在教了小孩一段時間後,青鹿山人看着小孩,嚴肅道:“聽好了,你絕對不能用自己的靈力傷害人,要一直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驅邪除祟,匡扶正道,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懂嗎?”
小孩懵懵懂懂地看着青鹿山人,點了點頭。
“師父你這麼上綱上線的幹嘛,她才幾歲。”張白鈞奶聲奶氣地反駁,這是山人天天對他耳提面命的話,他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青鹿山人擰起張白鈞的耳朵,張白鈞嘰哇亂叫。
男人也沒怎麼看清青鹿山人的脣語,只懂了要幫助別人那句話,連忙對小孩說:“道長說的對,閨女,你以後啊,要多幫助別人。”
之後,青鹿山人給小孩留下了足夠的學費,一本術法典籍,帶張白鈞外出遊歷數年未歸。
他們是去降妖除魔了,小孩心裡知道。
——身爲凡人,就能通七情六慾,能瞭解他人的痛苦,產生同理心,用自己的力量去幫助別人,固守本心。
“爸爸,我會聽你的話。”小孩充滿希望地說,男人粗糙的大掌撫摸着她的圓腦袋。
——不要用你的力量去傷害別人。
“撲通——”伴隨着尖叫,幾個學生從樓梯上滾落,磕破了腦袋。
小孩子用法力暗中教訓了侮辱男人的那些同學。
這是她第一次犯禁,從很小的一件事開始,之後一發不可收拾,但她做得很小心,從來沒讓人發現過。
沒關係,我知道分寸,我還沒有過界。小孩早熟地心想。
——不要釋放你的怒火和戾氣,那會將你引向歧途。
小孩長成了小小少女,冷着臉走向那條街上亂收保護費的混混們,視對方手裡的刀子爲無物。
混混們被她的法力解除了武裝,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又被少女拳拳到肉地打暈過去。少女望着一地殘兵敗將,沉浸在簡單正義得以伸張的成就感中。
我傷害的是壞人,我幫助了好人。少女喜悅地心想。
“媽呀!你有特異功能嗎!”任肖無意中路過,親眼目睹了少女的一次對戰,興奮極了。
少女鬼使神差地承認:“沒錯。”
“太好了!我奶奶住院了,我需要錢!你幫我個小忙……”任肖想出了一個主意。
他說的是地下賭博。
任肖有一點點心算的天賦,爲了增加勝率,讓少女用法力幫他出千,兩人湊夠了任肖奶奶需要的醫療費用。
任肖捨不得停手。他貪婪膽大,越陷越深。
“最後一次了,我保證最後一次!你看,這麼多錢,你可以給你爸爸,讓他過上好日子!有了錢,以後他再不用去撿垃圾養你了!”任肖拼命哄勸少女。
小少女微微睜大眼睛。
我要幫助我爸爸,讓他過上好日子,他再也不用回收垃圾了,再也不用受人白眼。
——不要濫用你的法力,那會導致最壞的結果。
……
少女看到了在水中沉浮的屍體,模糊的五官,熟悉的輪廓。
·
“啊——”
渚巽掙扎哭醒,大口大口地喘氣,背上是溼透的冷汗,臉上全是淚水。
臥室已經是白天了,夔的地鋪是空的,客廳傳來電視聲。
她驚魂未定,抓着頭髮,哭了起來,把臉埋入膝蓋。
過了好一會,渚巽漸漸止住哭聲,安靜不動。
最後,她疲憊地出了口氣,拿過手機看時間,此時已經快到中午。
渚巽走進衛浴間,梳洗穿衣,來到客廳,夔留了字條,去超市買菜去了,渚巽扔掉字條,心不在焉,直接在玄關換鞋,出了門。
·
她坐上越野車駕駛座,給張白鈞打了個電話。
“喂,渚巽?”對面傳來張白鈞的聲音。
“我想去青山掃墓,你師父在嗎?”渚巽冷靜道。
“……他現在不在雲蜀,我陪你去吧,你現在在哪裡?”
“沒事,我自己去就行。”渚巽掛斷電話。
中午,夔回到家,發現渚巽不在,打手機不接,他走進書房,拿起渚巽昨天在看的相框,端詳許久,給張白鈞發了條微信,問張白鈞在不在芙蓉觀,張白鈞很快回了他:在,怎麼?
夔回了一條:有事想問你。
他將做好的飯菜蒙上保鮮膜放進冰箱裡,穿上外套,拿上相框出了門。
到了芙蓉觀,張白鈞就坐在院子裡,見到夔,打了聲招呼。
張白鈞有些納悶,他還以爲夔陪渚巽去了青山。
“我想知道渚巽的過去。”夔將相框放在了張白鈞面前。
一直以來,夔將渚巽擺在了一個特別的位置,用滄巽、五昶這兩個人的身份去看待渚巽,從未沒探究過渚巽身爲凡人的過往。
他現在明白自己錯過了一些很重要的東西,渚巽這一世,是渚巽,她有自己的過去與因果,夔想要知道。
張白鈞盯着相框,擡頭看着夔,目光與往常機敏戲謔的基調不同,顯得沉鬱和嚴肅。
“你先告訴我,渚巽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夔說:“我打聽到,有個叫任肖的人來找她。”
“什麼?”張白鈞倒抽一口氣,露出了憤怒震驚的表情,嚯地站起身。
·
天上下着濛濛細雨,渚巽將車開上了國道,路上車極少。
她有些心不在焉,遠方的山影在雨絲中起伏,接天的雲霧模糊了山脊。
過兩個月也快清明瞭,她卻提前來到這裡,沉浸在自己的哀思中。
車前窗的視野忽然猛地一晃,隨後的衝撞聲讓渚巽意識到自己被追尾,她立刻靠邊停下。
後面那輛車是撞上他之後,減慢了速度,再停靠的,這樣的做法很奇怪,簡直就像故意爲之。
渚巽看着後視鏡,有七八個男人從後面的廂型車裡走了出來,她一眼認出了任肖的面孔。
那一刻,渚巽的心沉了下去。該來的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