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使勁全身力氣跳起來,在紅色按鈕上狠狠地一按,隨着一陣幾乎是大地震似的可怕震動,電梯終於停了。
而靳霆高高在上的站着,身體雖有微微搖晃,可很快便平靜下來。
他看着初雪,她的小臉急得煞白,額頭上全是冷汗,剛纔摔了一跤,裙角有些磕破了,而腳踝上滿是血痕,半蹲在角落裡,縮成一團,像個可憐的小女娃娃。
他一步一步地走下來,伸出一隻手。
口氣依舊是硬的:
“來,起來,別像只癩皮狗那樣趴在那裡,丟了我的臉。”
初雪想要站起來,可是腿已經發軟,怎麼都移動不了身體,一咬牙:“你走啊!還管我做什麼?我丟不丟臉,關你什麼事?”
“你真要我走?”靳霆低下頭,看着她的膝蓋,已經又青又腫……
“走啊!”初雪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心中所有的委屈跟憤怒要找到一個出口,“別在我跟前呆着,讓我靜一靜!”
“這是你說的。”靳霆冷冷丟下一句,“我走了,不會再回來的。”
“誰要你回來……”
她咬着牙,明明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卻不願意妥協……
“行。”
靳霆直起身,一轉頭,就往外頭走去!
初雪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背影那麼寬闊,雖然嘴上不承認,可是她其實是很喜歡抱着的,可是此刻她卻覺得就好似一座冰山,擋住了她所有的陽光跟希望……
他爲什麼那麼狠心?
爲什麼都不回頭看她一眼?
明明是他剛纔自己發神經,差一點就把自動扶梯給弄垮了,到時候說不定兩個人都有生命危險……
她摔得膝蓋都青了,腳踝上都是血痕,可是他就這麼走了……
突然,她的心上似乎被狠狠抽了一鞭!
爲什麼?爲什麼她會介意他在她面前離開?
在幾分鐘之前,她還想着他千萬不要喜歡她!
爲什麼?這個念頭如同一條毒蛇,咬齧着她的思緒!
不可能,不可能!她不可能對他動心,她都告訴過自己一萬遍,要是對這個惡魔動心,就應該死一百遍!
一定只是……只是他的多變,把自己也給弄混亂了……一定是太久沒有人對自己好,所以她就好似一個缺愛的孩子,把他偶然發的一點慈悲,當做是天大的恩賜……
自己,跟那個地鐵口乞討的老奶奶有什麼區別呢?
只不過,老奶奶乞討的是金錢,她乞討的是一點溫情而已……
她呆呆地蹲坐在那裡……是啊,她沒有爸爸,沒有媽媽,有一個弟弟相依爲命,可是她多麼需要一個寬闊的肩膀,就算不能替她擋風遮雨,也能夠給她那麼一點點的安全感……
可是她爲什麼要向這個男人乞求安全感?
她瘋了嗎?
一定是哪裡出了錯,不要這樣,她已經賠上了自己的身體,不要賠上自己的心,她怎麼可能在短暫的虛假的溫柔後,習慣了?就好像一隻被定時餵食的貓,習慣了被圈養?
她用手扶着欄杆,使盡全力想站起來。
突然,背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她回頭一看,就見到一張似曾相識的臭臉:“喂,你不知道地鐵規則嗎?緊急停止按鈕是不能亂按的!跟我們下去!”
初雪看着那張胖臉,突然意識到那不是她借剪刀,還偷拍了他流着口水照片的那個豬頭工作人員麼?
豬頭男也認出了她:“你……怎麼又是你!”
一副想把她掐死的模樣!
“剛纔有人差點從電梯上摔下去,所以我才按了緊急停止按鈕!”她嚴正聲明,但豬頭男已經惡狠狠地把她拽起來:“哪有人?人呢?我看是你吃飽了沒事做就想擾亂我們地鐵工作秩序,你的身份證呢?我要登記一下,保安,保安……快來,這女人腦子有病,先把她控制起來再說……”
初雪只感覺到膝蓋一陣疼痛:“你放開我!”
“放開你?上次是在地鐵裡搞事,今天又按扶梯按鈕,明天誰知道你會不會放個定時炸彈進來?不把你好好制住了,我還怎麼混飯吃……”
男人警惕地看着她:“快把你手機交出來!”
萬一又被她偷拍了發上朋友圈,怎麼辦?
“你有什麼權利拿我手機?”
“不拿是吧,保安快過來……”
——————————————
“誰敢碰她,我要誰的命。”
初雪正在跟豬頭男僵持,突然電梯口傳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
初雪一愣——靳霆不是走了嗎?他不是在她面前撂下狠話,一轉身離去了嗎?
他還回來幹嘛?
靳霆逆着光,她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只聽見他再重複了一遍:“給我放開她!”
豬頭男被這氣勢震住,後面跑過來的保安也停住了腳步。
“你是什麼人?!”豬頭男不服氣地大吼。
“聽着,如果你再敢用這種態度跟我說話,我現在就電話你們總公司肖總,你馬上就可以捲包袱走人。”
“肖總?地鐵總公司的一把手……”豬頭男臉色立即變了,“好好好,我放開她……”
“滾回你辦公室去。”
豬頭男趕緊招呼兩個保安瞬即撤離了。
初雪卻冷冷地看着靳霆:“你回來做什麼?”
“我是給你去買碘酒跟紗布了。”他晃了晃手裡的小塑料袋,裡面果然是藥水跟紗布。
他一步一步地走了下來。
初雪感覺到自己的心猛烈地顫抖了一下,咬了半天嘴脣才蹦出一句:“你把藥放在這裡,你走吧。”
“彆嘴硬了,看你的眼睛紅的……”
靳霆微微嘆了口氣。
他剛纔只是撂下狠話,走出一步就後悔了,心想她摔成這樣,必須得先上藥。
雖然她嘴上說的那麼難聽,說自己從來沒有感謝過他,可是她的眼睛那麼紅,她哭了,是爲他嗎?
他不想再去計較了。
她的眼淚就好像武器,把他所有的憤怒全都軟化了。
他彎下身,半跪在電梯上,取出紗布,剪好,又給她用碘酒消毒,一邊慢慢的說:“你呀,我簡直就要當你的家庭醫生,專治跌打損傷……看來我得每天都帶着紗布、碘酒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