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藍色的長髮迎風狂舞,遮蓋住那一瞬即逝的笑容與絕美的容顏。藍色衣帶緩緩向後倒下,雪白長鞭倏忽回到主人手裡。
風停了,天亮了。
時間彷彿靜止在這一刻。
暗夏張開雙臂衝向他,終究擁不住他下墜的速度。
他是魔鬼啊。魔鬼怎麼能愛純真美麗的她呢。她原本那麼善良,爲了他,卻雙手沾滿血腥。意識最後消失的一剎那,狐妖第一次覺得,自己錯了。
暗夏緊緊抱住男人的身體,他笑了,暗夏記得自己看到他彷彿笑了。他不是在利用自己,他對自己也是動過感情的。暗夏終於確定了。
擡首,回眸,朝藍靈兒微微一笑,暗夏叩首道:“殿下,您的恩情,暗夏今生無以爲報,來世,定當結草銜環以報!”
話音未落,取下青絲上的碧玉簪,毫不猶豫地劃開自己皙白的脖頸,暗紅血絲瞬間凝固。
暗夏望着地上的男子,脣邊綻出笑容:“十三,等等我。上天入地,我陪你!”身軀軟軟覆蓋在地上的狐妖身上。
“不要!”
藍靈兒失聲尖叫。
林歡與夜星十指緊扣,默默無言地看着這一幕。
桃樹下,南宮孤月半靠在粗大的樹幹上,讓紅玉舒服地靠着他的臂彎。兩人均是面無表情。
許久,有宮女壓抑的細微哭泣聲傳來。
南宮孤月衝夜星吼道:“快取他的凝神珠服下,快!”
夜星呆呆地站着。
這個呆子!南宮孤月咬咬脣,編了平生第一個謊言:“你取了他的凝神珠,來世,他便不再做妖。他會做一個普通人,與那女子相依相守!”
夜星驚疑地看着南宮孤月,遲疑道:“真的嗎?”
南宮孤月沒好氣:“真的!再遲疑就晚了!”
夜星緩緩走到狐妖身邊,輕輕挪開暗夏的屍體,手掌放在狐妖胸口,以靈力呼喚着狐妖體內的凝神珠。
片刻,一顆白色的小珠子自狐妖體內吐出,大如荔枝,亮如珍珠。
夜星捧着那顆夜明珠似的凝神珠,走到紅玉面前,愧疚地說:“紅玉,它是屬於你的。”
紅玉搖搖頭,眼神複雜。
林歡走過來,蹲下身說:“紅玉,你快服下吧。否則,夜星會一直愧疚的!”
紅玉猛烈搖頭,躲在南宮孤月懷裡,悶聲說:“它不是我要的!”這一刻,下意識的,紅玉竟然覺得,只有南宮孤月懂她的話。
南宮孤月惱怒地看了夜星一眼,右手手掌擡起,一道光之後,凝神珠自夜星手中凌空飄起,兀自流轉着。那珠子越轉越快,越轉越低,自夜星頭頂迅速沒入身體內,消失不見。
林歡看懂後,氣結指着南宮孤月道:“你!”
南宮孤月與她對視,揚聲說:“我怎麼了?你就爲了讓他不愧疚,把凝神珠給小紅,可是小紅不需要!小紅要的是什麼你清楚,可你能給她嗎?”
林歡沉默。
紅玉用手肘撞他一下,不悅道:“什麼小紅?我叫紅玉!”
“哎喲!”南宮孤月痛呼出聲。
“啊——對不起,你怎麼了,沒事把?”紅玉立刻想起來,他剛剛重傷未愈,此刻胸口應該很痛吧。都怪自己一時莽撞。
南宮孤月本來只是有點痛,但看了紅玉的表情,立刻擰眉道:“好痛……我要死了……好痛喔!”
紅玉慌了:“你怎麼樣?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林歡與夜星面面相覷,這兩人唱的哪一齣?
南宮孤月的俊臉驀地湊近紅玉,戲謔道:“你讓我親一下就不痛了!”
“不要臉!”紅玉忽然繃直了身子,漲紅了臉。
“噗哧”一聲,林歡笑出了聲。一直愣着的夜星似乎也有些看懂了,脣角微微漾起。
大樹擋住了四人的視線,連藍宇進來也未發覺。直到藍靈兒有意提高聲音喊道:“見過王兄!”
藍宇淡淡地應了一聲,看也不看她,徑直走向林歡。
林歡慌了神,他怎麼來了?
怎麼回事?冷心殿竟然會有兩個男人,而且,他的王后,對別的男人笑得那麼燦爛,那麼溫柔。那種笑,卻從來不是對他。藍宇的心逐漸陰沉下去,聲音也冷漠起來:“你在這裡幹什麼?”
林歡慌亂地低下頭。藍宇掃視苑內,視線定格在狐妖的身體上,眉梢高挑,怒斥道:“燕十三?他怎麼了?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林歡順着他的手指看過去,又見冷驚風朝自己使眼色,急中生智,溫順地說:“陛下,你不知道吧,這燕十三就是殺死衆多宮女的兇手。”
藍宇嘴角輕抽。他怎麼能不知道?燕十三的一切行動都是得到過他的許可的。他是千年狐妖,所以林歡追查冷心殿之事,藍宇並未上心,哪知她卻查了出來。這女子,果真不簡單。藍宇不動聲色地繼續問道:“你還查出來什麼?”心跳驟然加快,他不想讓她知道,自己原本是那樣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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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歡低了頭:“沒了。”心下卻道,藍宇這話問得好生奇怪,還有什麼事是她不知道的?對了,燕十三……藍宇竟然熟知他的名字。林歡想起藍宇身上的妖氣,莫非藍宇與燕十三很熟悉?林歡腦中一片混亂,還來不及整理思緒,驀地又聽到那道冰冷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色彩地問:“他們又是誰?”,聲音的主人視線卻是直勾勾盯住夜星,彷彿眼神如果能殺人,夜星早已死了無數次。這種凜冽又冰冷的眼神讓林歡打了個寒顫,不自覺站在夜星身前,低聲說:“他們是我的朋友,他叫南宮孤月,她是紅玉,他……叫夜星。”
藍宇挑眉,不冷不熱地問:“他們是如何進來的?”
林歡慌亂擡頭,對上那道冰冷的眸光,卻不料藍宇不給她回答的機會,又惱怒地將林歡拉到自己身邊,略帶挑釁地說:“你是我的女人,就該站在我身邊!”
夜星微微一笑,自信卻又瀟灑地說:“我看你纔是搞錯了,她是我的女人。”手臂一勾,徑直將林歡摟在懷裡。
“你——好大的膽子!”藍宇暴怒,握拳的手格格直響。
夜星若無其事地吻上林歡的額頭,爾後笑笑,漫不經心地說:“怎樣?”
她竟然當着他的面,被別的男人親吻,而且……而且她竟不抗拒。藍宇快要爆炸了。
林歡突然心跳加快,感受到藍宇身上的殺氣,一時間又是驚訝又是恐懼,更多的卻是歡喜。好吧,承認自己很變態,反正她就是喜歡夜星無論何時總是淡淡地說“她是我的女人”。
流金摺扇噗哧一聲迅速脫手,藍宇使了十分功力。
卻不料對面的男子笑眯眯地看着摺扇飛到眼前,右手輕輕一捏,摺扇便已劃了個優美的弧線飛回來。夜星帶笑道:“你不是我的對手,還是不要打了吧。”
藍宇忽然想起來,他見過這男子。在龍鳳酒樓裡便是他救走了林歡。那麼,他們從那時便已是情侶了嗎?藍宇的心忽然揪了起來。
“放開她!”藍宇握緊摺扇,盛氣凌人。
夜星眯起眼睛,說:“是你放開她纔對!你以爲憑藉自己是國王的身份,就可以禁錮她嗎?”
場中衆人目瞪口呆,誰也不知作何反映。
藍宇面色陰晴不定,驟然轉身,目光死死盯牢冷驚風。
“冷驚風,你可知罪?”
冷驚風慌忙單膝跪在地上,低頭道:“驚風失職,懇請陛下責罰!”
藍靈兒一驚,淚花在眼中打轉:“王兄!”藍宇卻恍若未聞,徑自說:“自覺滾到天牢去領一百大板,聽侯處置!”
林歡恨得咬牙切齒,這個暴君!卻又不得不溫言道:“陛下,是我要他這麼做的,陛下要罰就罰我吧。”
藍宇目光閃爍。這女人,對誰都那麼心軟,偏偏對他卻那麼絕情。他本是高高在上的王,他擁有世間最珍貴最美好的一切,所有的女子都匍匐在他腳下,期盼一絲垂憐。他卻想把最好的一切都送給她。但爲什麼,她卻對自己的百般寵愛不屑一顧?
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她的心,有着怎樣堅硬的壁壘?
藍宇看了看林歡身邊的夜星,心中翻滾道,是他麼,她心中那個堅硬的壁壘是爲了他而豎起的麼?
無視衆人的表情,藍宇冷冷下令:“給南宮先生安排一座偏殿住下,其他的事以後再說!”說罷逃也似的離開了。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處置林歡身邊的那名男子,身爲驕傲的王者,他第一次有了手足無措的挫敗感。
太監自以爲是地將南宮孤月與紅玉視作了一對,恭敬地請他們“回宮”,紅玉剛想拒絕,南宮孤月便湊近她耳旁說:“難道你想回去給她當丫鬟嗎?”
紅玉瞪了林歡一眼,又依依不捨地看看夜星,最終跟着南宮孤月走了。
“嫂嫂!”藍靈兒愁眉不展。
林歡展顏一笑,安慰她說:“放心,明天你來鳳藻宮找我,我保證讓你去見冷驚風。”
藍靈兒眉頭蹙得更深:“嫂嫂,我被王兄禁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