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風箏全部都放好,以濛也終於明白剛纔未完成的風箏上的‘99’數字是爲什麼?
那只是一個編號而已。
扎這些風箏的人,很用心,一一排序,編了號碼。
直到,這第九十九隻風箏,並沒有完全做好,做風箏的人只做了一半,還沒有完成。
風箏,只有風箏沒有線的風箏。
寓意:沒有任何桎梏和牽引,放縱其自由自在。
通過這些風箏以濛就看到了曾經祁先生對喜歡風箏的那個人有着怎樣蜷縮眷戀的溫柔。
失神恍惚了很久,以濛依舊佯裝着表面上的鎮定,去將地上的水桶提了起來,走到門口,她又看了一眼那桌上的那隻七彩風箏,只覺得眼睛疼得厲害。
不看了,她還是不看了。
轉身將門給帶上,以濛拎着水桶一步一步地下樓,三樓做清潔的傭人都還在,程姨見小姑娘下來,急忙上前說了句,“太太累了,就歇歇吧,這兒有你愛喝的......”
話說一半兒,程姨不說了,只因小姑娘像是沒聽見一樣,冷着臉漠然的走開了。
——這是怎麼了?只這一會兒什麼事讓她不順心了?
程姨納罕卻又不能失了禮儀去追問。
以濛拎着水桶向下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直到膝蓋痛了一下,一個不穩,“咚”的一聲水桶掉在了地上,水瞬間流了一地。
看着流了滿地的水,以濛也不清理,就那麼站着,看着它一點一點浸溼地上的地毯。
程姨聞聲趕來,見此,正要招呼傭人來收拾清理,卻見以濛去拿了乾的吸水抹布,沒有絲毫計較地跪在地上,一點一點地用麻布吸收,見水沾溼了太太的衣衫,程姨急了,“太太,這事兒怎麼能是您乾的,我找人來做,您不用如此。”
“不用。”
一句話,兩個字,卻讓程姨愣了很久。她何時聽過小姑娘如此冰冷生疏的腔調。
“太太,這些,您別做了,先生知道了會不高興的。”
這不提先生還好,一提祁先生,小姑娘的臉色是更差了。程姨這才恍然大悟:祁太太是真的心有怒氣的,畢竟自從太太回來到了家裡,一向爲了太太晚出早歸的先生,兩天,整整兩天沒有回來。晚上,也沒有回來。
小姑娘寡言,不說,但是卻不是真的不計較的。
不言語,不聽勸,完全像是處在自己的世界裡,不管身邊幫她的傭人有多少,以濛還是和起初一樣,跪在地上將水一點點地吸乾,直到整理乾淨她纔回自己的房間。
累了一天,以濛躺在牀上望着天花板很久很久。
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18點,19點,.......她看着臥室裡的鐘表,就那麼看着,一直到22:00,她蹙了蹙眉,臥室裡沒開燈,打開牀頭櫃的抽屜,以濛摸索着打開維生素藥瓶,取了一片安眠藥,生生的硬吞了下去。
苦澀的味蕾上滑開,從來不覺得苦的以濛卻覺得這苦是苦到了極致的。
深夜,直到安眠藥發揮了作用,外加累了一天以濛就那麼蜷縮在牀上沉沉的睡了過去。
再次清醒過來已經是翌日上午7:21,許久不吃藥,安眠藥讓她睡得更久了,睜眼的瞬間,意料之中,她面對的依舊是冰冷的*,空蕩蕩的臥室。
沒回來,只怕是短暫的停歇也沒有。
第三天,這已經是第三天了。
穿了鞋,以濛坐在梳妝鏡前將自己的長髮慢慢編好,打開抽屜裡的梳妝匣,本要找黑色的圓頭髮卡,卻看見那裡面曾經鮮亮的湖藍色髮夾,刺人眼的很。祁邵珩給她買的,她現在一點都不想要。前些天,以濛還記得自己在那輛黑色的邁巴.赫裡,發現了葉總監用的髮夾也是如此的顏色,如此的款式。
不願和別人一樣,堵心的很,她不帶。
本來想找黑色的髮卡,這下她也不找了,關了梳妝檯前的抽屜,以濛直接去了書房。將桌上她借來的書一一收拾起來,裝進自己的隨行包裡,雖然在複習段的假期間,可以濛要去誠霖大。昨天晚上睡覺前,教授給她發信息,說:要找她談話。
以濛自然只道是爲什麼,她最近在鄰近期末的時候不僅請假的次數越來越多,且課題作業做得也越來越差。
以前,她請假多,但是因爲交上去的課題作業都不錯,教授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現在她雙向不達標,教授對她很不滿。
這一陣子各種混亂,以濛不生別人的氣,她誰的氣都不生。她只是氣自己,氣自己一點都不不爭氣,總是被那個男人輕易的影響情緒。
現在,他不回來,不在這宜莊呆,爲什麼她就不能?
收拾好了東西,早餐都沒有吃,以濛就想要出門。
餐廳裡,早就備好了早餐左等右等都不見太太下樓的程姨,正要上樓去看上一看,去不曾料想,祁太太一身外出的打扮,從衣服到鞋子完全換好了。程姨驚愕,“太太,您這是要出去?”
“嗯。”以濛點頭。
“這您不是在假期裡麼不用到學校去?怎麼還要出去,要去哪兒?”
程姨這一連串的問題,讓以濛只是蹙眉。
問這麼多無非是不想讓她出去罷了,祁邵珩雖然不在,但是這宜莊上上下下言聽計從的人還是他。
不想讓她出去?一定是那個男人的意思。
“太太,您這早飯還沒吃,想做什麼先吃了早飯也不遲。”
以濛繼續向外走,“不了,我不想吃。”
“怎麼能不吃早餐呢?昨晚的晚飯您就沒有吃多少,再不吃早餐身體會受不住的。”
“等一會兒出去了,我會自己去吃。”
扶開程姨攔着她的手,以濛出了室內的客廳。
有傭人見祁太太在庭院內越走越遠,越走越遠,急了,只問程姨,“先生吩咐了不準太太出去,您怎麼不攔着她呢?”
程姨無奈,一邊撤掉桌上的早餐一邊說,“別亂擔心了,你以爲太太出了這室內,就是能出了宜莊的。”
“您是說.......”
程姨望着小姑娘的背影嘆氣,“先生若是有心不讓太太離開,守在宜莊外的警衛員們又怎麼肯善罷甘休。”
果然,一如程姨所想,以濛到了宜莊的大門口就被警衛員攔下來了。
“太太。”警衛員們很禮貌的向以濛鞠躬。
看着這些身強力壯的男人,以濛蹙眉,“我要出去。”
“這,恐怕不行。”
“怎麼?你們要限制我的出行自由。”
“太太您嚴重了,您的出行我們哪裡敢限制,只是祁先生早就吩咐過的說要太太安心呆在宜莊就好,您要有什麼需要,我們可以代您去,您看好不好?”
見警衛員如此英武的男人用了‘好不好?“這樣哄小孩子的腔調,以濛就知道這話一定是那男人的原話。
總把她當孩子看着,管着,現在還要當孩子關着,她纔不肯!
平心靜氣的解釋,以濛說,”誠霖大校內的教授找我,我不得不出去一趟,所以請你們放行。”
如此合乎情理的理由,不應該拒絕小姑娘的,可是祁先生吩咐在先,他們也不能不聽。
警衛員不是不懂變通的人,一聽太太有事情要出去辦,他說,“這樣吧,您打電話給祁先生,如果先生同意您出去,我們一定會立刻讓您出去的。”
以濛:......
說來說去,以濛覺得氣結,她只是要出去一趟,也要問過那個男人才可?他把她當什麼?像犯人一樣看管,出門還要彙報?
心裡惱了,以濛臉上依舊平靜,說出來的話就冷硬的多了,她說,“如果我質疑要出去呢?你們真要攔我?”
“太太,您不能這麼爲難我們。”
一邊是祁先生,一邊是太太,哪個都得罪不了,但是,祁先生的地位無疑在這些人的心中紮根的最深。
所以,沒有人敢給以濛放行。
祁邵珩對以濛的所作所爲在今天上午從她心底的軟禁一詞徹底演變成了‘囚禁’,囚禁是個多麼嚴重的概念,以濛越想越是怒的很,一次次的妥協,換回來‘囚禁’二字,她內心憤懣,像是無處可發泄。
好,正門,他們都給走,以濛自然有她自己的辦法。
宜莊外有一片楓樹林,以濛曾經不經意間發現靠着楓樹林的那一排圍牆最是低矮,本是設計的時候存了心思讓人在宜莊內也能欣賞如此的楓葉美景用的,以濛就像藉助這一點,她要從那低矮的圍牆出去。
沒有人,沒有人能困得住她,更何況,她只是受教授之邀外出,還要給那人報備?她纔不要。
警衛員不讓祁太太出去,她只好自己動手。
轉身,以濛就走,警衛員面面相覷後總覺得不對,總覺得應該跟着太太過去。
誰料趕到的時候,太太已經就着剛纔花園裡園丁用的梯子上了那低矮的圍牆,其實那圍牆雖然矮,但是因爲有意的設計,並不好上去。
見太太上了那麼危險的地方,警衛員們心裡想的已經不是要阻止太太出去了,而是,每個人都提心吊膽的生怕這小姑娘給摔着。
這圍牆不好上,設計怪異,就是他們大男人上去的時候稍有不慎還有人摔着,更何況一個纖細柔嫩的小姑娘,把祁太太摔了,他們的罪過可就大了。
——“太太,太危險了,您別再向上走了!”
警衛員看着小姑娘一步一步的動作,生怕她一個不穩給踩空了。
——}“您,站着不動好不好?”
——“太太,您別動,我們上去幫你。” www ⊕тт kán ⊕c○
——“太太,別動,別動。”
......
下面的人慌了,可以濛鎮定的很,常年的參加馬拉松賽,還有平日裡的形體課的練習,讓她的身體靈活的很。
這圍牆的怪異設計可能對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難了點兒,對她來說還是很容易應付的。
輕而易舉的上了圍牆,圍牆不高,保持平衡是最關鍵的,長期跳舞,平衡能力也難不住以濛,只是最終到了向下跳的時候,她蹙了蹙眉。
膝蓋上還是有傷,以濛怕......
算了,下去再說,縱身一跳,以濛跳下了圍牆。
警衛員們看小姑娘慢慢走遠的身影,沒有一個人上前去攔,看着她沒事兒就是最好的了。
祁太太用了這麼極端的辦法,想必也沒有人敢阻攔。
只是,這邊他們放了人,就要和祁先生好好交代交代了。
蘇以濛一出了宜莊,警衛員這邊急忙就給祁先生的助理打電話。
——
盛宇總部。
於灝剛剛給祁邵珩泡了咖啡,就接到了宜莊內打來的電話。
電話的信息很短,但是讓人太過震驚。
祁太太翻圍牆出了宜莊。
還有比這消息更讓人驚愕的麼?
蘇以濛會有如此之舉,確實讓所有認識祁太太的人實實在在地震驚了一把。
跳圍牆?
這真是往日裡那個安安靜靜,一句話都不說的小姑娘做出的事情?
家裡的警衛們震驚,於灝更是震驚。
可是,震驚之餘,他該對上司說的還是要說的。
祁邵珩這幾日沒日沒夜的工作,在喝着咖啡聽到於灝說的這件事的時候,臉上有了一週都不曾見的罕見的神情。他笑了。
跳圍牆這樣的事情發生在一個女孩子身上,還是祁太太這樣更尊貴的身份身上,世家大族的人聽了去,只覺得這是笑話,是笑柄。
一個女孩子,不恪守禮儀,竟然跳牆,舉止實在太過粗俗。
可祁先生於上午評價以濛:可愛,真是可愛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