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來到奉先殿,那老太監正獨自跪坐在先帝靈牌前,一邊唸經,一邊敲着木魚。
看到他們進來,老太監嚇得急忙起來,對他們跪拜行禮,說不知娘娘和王爺駕到,有失遠迎。
恆正說:“起來吧,恕你無罪。李妃在哪?”
老太監一聽,登時嚇得臉色灰白,慌亂地搖着手說:“老奴不知,不知呀!”
說完,他還怨恨地看了明月一眼,意在怪她出賣了李妃。
明月對他說:“你放心,九王爺是個好人,可以信任。沒有他幫忙,有些事情我們很難辦到。”
老太監這纔對恆正說:“九王爺,請恕老奴隱瞞及不敬之罪。只因李妃不願意讓別人知道她在這裡,只想靜靜地守着先帝,故而老奴只好將她藏起來。”
恆正寬容地說:“有勞你了!她是怎麼死的?”
老太監答道:“李妃娘娘,乃是自縊。她曾叮囑老奴,說除了瑜妃娘娘,不要告訴別人。”
恆正聽了覺得奇怪,爲什麼只告訴明月?他看朝明月,想問又覺得不大好問。
明月見他看着自己,就說:“哦,我也是一次偶爾的機會,才知道李妃的事情的。宮裡大多數人都以爲她已經死了,她也不想被人打擾,我也就沒有告訴別人,連皇上也沒告訴。”
恆正點點頭,突然覺得自己肩上責任重大。同時,他也覺得,自己比恆昊得到明月更多的信任,這也讓他信心倍增。
可是,這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想當初他們在南疆,可是一對深情繾綣的戀人哪。要不是南疆戰敗,要不是恆昊,他們早就是夫妻了!
恆正與明月的事情,當然不能讓這個老太監知道。爲了證明他真的是來幫忙的,恆正叫老太監打開棺木讓他檢查。
老太監不敢違背,只得帶他們到棺木那裡,對着棺材頭跪拜。
“李妃娘娘,多有得罪,九王爺和瑜妃娘娘來看你了。”
說完,他才小心地推開棺材蓋,讓恆正檢查。
恆正湊近,細心地從頭頂開始檢查。因男女有別,李妃又屬長輩,他不好查看內裡。所以,只能隔着衣服摸一下,看看有無骨折。
之後,恆正再查看一下指甲,皮膚,舌頭,看有沒有中毒。查看完畢,他把明月叫到一旁問話,問她有沒有看過李妃的身體。
明月低聲答道:“看過,我讓老太監把李妃的換洗衣服找出來,由我替她沐浴薰香。我都查看過了,沒有受傷,也沒有骨折,更沒有中毒。除了脖子上的淤痕,沒有別的。”
恆正點點頭說:“嗯,這麼說,真是自殺。不過,萬一……”
明月聽他這麼說,立刻猜到他是懷疑那個老太監。可是,這也不可能啊。老太監已經照顧李妃這麼久,她有什麼值得他下毒手的?
再說,老太監把那個玉符給了明月,應該不會是謀財吧?當初李妃瘋瘋癲癲的到處亂跑,到奉先殿來棲身的時候,肯定不可能帶着許多財寶。
那個玉符,很可能是先帝贈與李妃後,她一直很珍愛,因而隨時帶在身上。老太監能把此物給明月,可能真是李妃臨終所託。
李妃身上沒有傷,指甲裡也沒有它物。明月在給她沐浴更衣的時候,也留心過其房間。裡面的東西擺得整整齊齊,也沒有搏鬥的痕跡。
可是,萬一真是老太監做的,昨夜到今夜這麼長的時間,要想把房間恢復原狀並不難。唉,真傷腦筋!
明月思前想後,不知道該不該把那個玉符拿給恆正看。不拿的話,她自己又不知道那東西有什麼用處,只能當做一個玩物留念。
拿給恆正看的話,又怕他說是先帝的東西,要收回去。真要那樣,明月與李妃之間,也就什麼都沒有了!
可是,不知怎地,明月卻非常珍惜與李妃的相識。所以,她送的東西一定要珍藏好,即使只是一張紙。
這麼一想,明月決定不說出去。反正李妃已經死了,只要不是被殺害,他們再好好幫她下葬,也就圓滿了。
恆正見她眼神慌亂,好像在考慮什麼問題,就問她有什麼發現。
明月搖搖頭說:“沒有,李妃當初來這裡是爲了尋找女兒。雖然先皇知道,也曾來接過,可她不願回去。她在這裡如隱居世外一般,仔細想想,實在沒有什麼可值得殺害的。”
恆正覺得她說的有理,這個老太監獨自生活在這裡,守護歷代先帝已有二十幾年。他平素爲人小心謹慎,且善良溫順,從不說人閒話。若說他會害李妃,確實找不到理由。
李妃自女兒死去後,一直神志不清。偶爾清醒,也和往常不同,且不願意回原來的宮室居住。先帝駕崩後,她便有如消失了一般。
如今想來,她的丈夫和女兒都死了,活着也是沒有意思。更何況,她像個隱形人一樣,悄沒聲息地隱居於此。只要想想那份孤寂,就足以叫人絕望。
恆正忽然心生一計,過去厲聲對老太監說:“你對李妃做了什麼,還不從實招來!”
“啊,我,我沒做什麼呀!”老太監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急急辯解道。
恆正卻依然虎着臉說:“哼,沒有嗎?那爲何李妃在你這裡好好的,已經過去這麼多年,昨夜卻突然尋死?”
“這……”老太監支支吾吾,卻回答不出。
明月也覺得很蹊蹺,只是沒有想到這麼問他。
可能是她身爲女人,對李妃的境遇很同情,一聽說李妃死,只顧着悲傷,把其他的都忘了。
見老太監如此,恆正越發惱怒,更大聲地責問他:“既然這裡只有你和李妃居住,她要尋死,你爲何不阻止?你可知這也是故意殺人?”
老太監嚇得急忙叩頭求饒道:“九王爺息怒!不是老奴不肯救,而是娘娘執意要尋死。再說,娘娘住在後面的倉房,她半夜懸樑,老奴早上去請她吃早飯才發現,已是無力迴天……”
恆正聽完,覺得他說的有理。這老太監與那李妃無冤無仇,怎麼可能盼着她死?若真要謀財害命,或有其他不好企圖,也不會默默地在這裡照顧李妃這麼多年了。
老太監忽然悲從心來,老淚縱橫,自言自語地說:“唉,老奴孤身一人,總覺得自己行將老朽,是個無用之人。李妃來了以後,老奴以爲這是先帝所託,便好生照顧。如今李妃已逝,老奴也該走了!”
恆正聞言,忙安撫他道:“哦,你也不必過分悲傷,本王不怪你就是。你可知李妃爲何尋死?近幾日可有什麼跡象,或是發生了什麼事?”
老太監擡起頭來,皺眉沉思片刻後說:“沒有。或許,李妃娘娘已然厭倦,想與先帝重逢。還有,那個苦命的小公主。”
恆正嘆了口氣,不再追問。既然查不出李妃有別的死因,也只能當她是厭世而自殺。
按照明月和老太監的說法,李妃是要葬在奉先殿後院的。他作爲李妃的晚輩,自然要尊重死者的意願。
他許諾說,明天就來辦理李妃的喪事。畢竟現在太晚,又是中秋之夜,許多事情都不大方便。老太監也不着急,便說一切聽從九王爺吩咐。
明月與恆正商量之後,決定明天一起出宮,去爲李妃置辦一應物事。
言畢,二人出了奉先殿,心情都很沉重。
恆正怎麼也沒想到,明月居然會在這裡發現李妃。想來,也只有心地善良之人,纔會被需要的人找到。李妃需要幫助,明月就出現了。
“明月,今天這事,只有我們三個人知道嗎?”恆正突然停住,小聲問道。
明月正在胡思亂想,不知李妃是否已在天國尋到先帝和穎旎,聽見恆正問她,不禁“啊”了一聲。
恆正心疼地摸摸她披在背後的長髮,溫柔地說:“明月,別亂想了。李妃她會安息的,也會與先皇團聚的。”
明月應了一聲,無精打采地朝瓊華閣走去。
恆正跟在她身邊,一言不發地陪着她走。一路上,兩人都不說話,氣氛很沉悶。
耳邊不時傳來遠處的鞭炮聲,還有放煙花的聲音。兩人同時擡頭看去,竟然都覺得,這煙花其實是在爲李妃踐行。
“我覺得,該敬李妃一杯。”明月忽然說,隨即看着天空的月亮,真希望自己是仙女下凡,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恆正點點頭說:“好,那,去我那裡吧。”
明月有些擔心地問道:“你那裡,方便麼?”
恆正知道,她是怕被人看見,編排出他們倆的閒話。若不是她已爲妃,他們在一起待上幾天幾夜都沒關係。
但現在,身爲恆昊的女人,她不得不有所顧忌。
恆正輕聲道:“放心吧,索南王住在我那裡,你去看父親,天經地義。”
明月想想也對,今天是中秋節,父親大老遠從南疆跑來,他們父女團聚,也在情理之中。再說,恆昊今天也未必會找她。即使來找,她也沒心情。
“好,就去你那裡。”明月說着,轉了方向。
恆正點點頭說:“嗯,我會安排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