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一,赤燕出十萬兵馬,攻郢陽。康朝大軍未到,溫如玉率郢陽守軍三萬人,退敵軍三十里,斬獨孤敬帳下戰將兩人,擒一人,重創“七殺星”之老二、老五冷天同、遊天鑑,殺“南疆四聖”之老四軒轅玄武。
獨孤煌在軒轅三兄弟以及獨孤敬的保護下,撤回南郡。緊閉城門。
郢陽百姓羣情振奮,到處傳言鯤鵬王爺乃戰神下凡,天佑康朝。
十一月初三,歐陽雁、景琰率大軍趕到。溫如玉發起*。赤燕軍出城迎戰,軒轅三兄弟圍攻溫如玉,最終白虎、朱雀死,青龍落荒而逃。
獨孤敬與歐陽雁交手,被歐陽雁一劍從左肩劃到右腹,血流如注,拼命逃往城內。溫如玉師徒趁機緊跟其後,攻開北城門。
大軍殺入南郡,收復失地。獨孤煌率衆從南門逃跑。
溫如玉重整南郡,發告示召回百姓。就在此時,一紙詔書送到南郡,景剴命溫如玉趁勝追擊,直搗黃龍。
溫如玉率領大軍進攻赤燕,一路浴血奮戰,奪下一座又一座城池。此番戰爭遠沒有攻打紫熵時那麼容易,幾乎每一個地方都是靠武力進攻。只是康軍節節進逼,一次次勝利將赤燕軍隊的士氣節節擊潰。勝利的得來便變得越來越容易。
依然如以往所有的戰爭一樣,康朝軍隊只與赤燕將士交戰,一旦奪下城池,便立刻安撫百姓、整頓秩序,對百姓秋毫無犯。
於是赤燕百姓彷彿得了某種特赦令,無人四處逃躥。打仗歸打仗,生活歸生活,日子依然過得井然有序。
這樣的戰爭令人覺得匪夷所思。其結果是天下人皆知康朝皇帝是位有道明君,雖然霸氣縱橫,卻是愛民如子的好皇帝。
而康朝的鯤鵬王爺不僅天縱奇才,更兼宅心仁厚、胸懷天下,處處興治國安邦之舉,絕不傷百姓分毫。
這樣的傳言令逃回鳳凰的獨孤煌惶惶不可終日,想起自己四十大壽時說下的評語:“溫如玉是個能夠製造神話的人,若非心地過於仁慈,天下霸主非他莫屬!”
想不到一語成讖,此刻溫如玉已率軍逼到他家門口。只是這個人依然在心甘情願地爲皇帝打天下,竟然毫無稱霸天下的野心!
十一月十八,溫如玉的軍隊直搗鳳凰城下。
離蒼夜與獨孤涵月的婚宴不過一月之期,獨孤煌便由一個侵略者變成被侵略者,並且節節後退、一敗塗地,到最後竟成背水一戰之局。
三十萬大軍進攻康朝,到此時只剩十萬人留在鳳凰城,加上宮中侍衛、王城*衛軍也不過十二萬人。
而溫如玉竟是那樣狂妄,一路奪下城池、留下軍隊守衛,到鳳凰城時只帶了五萬人。
獨孤煌恨得牙癢癢,溫如玉,你在郢陽以三萬人破我十萬兵馬,如此神勇,可恨爲何不是我獨孤煌的臣子!
鳳凰城內的王親貴族個個驚慌失措,紛紛在家中收拾細軟,盤算着康軍一旦攻入鳳凰,如何伺機逃跑。
朝堂上那些臣子們戰戰兢兢,誠惶誠恐,竟無一人可爲君分憂,倒有不少人勸獨孤煌投降。
人心渙散至此,獨孤煌心冷如灰。那樣驕傲的人,一夕之間彷彿老了十幾歲。
第二天,獨孤敬帶傷出兵,與溫如玉在鳳凰城下交手。溫如玉手下留情,沒有要獨孤敬的命,卻一劍將他劈於馬下,生擒回營。
一場混戰後,赤燕軍死傷大半,丟盔卸甲,大敗而回。
接下去幾天,溫如玉的大軍駐紮在城外,不進攻,也不叫陣,安靜到極點。只是溫如玉偶爾策馬到城下,白衣白袍,飄然若仙,淡淡的笑容掛在臉上,悠然如遊山玩水一般。
這樣的“靜”更令獨孤煌由衷地感到恐慌。
那種滅頂的感覺如同蛛絲般層層纏繞,令他喘不過氣來。
到第四天,他的大兒子,十七歲的獨孤無雙走進麟趾宮,跪在父親腳下,冷靜地請求:“父王,向康朝遞交降書,主動稱臣吧。孩兒願到長安爲質,以換取康樂帝的信任。”
於是一紙降書遞到溫如玉手中,溫如玉派李霖騎上自己的千里駒趕回京城,向景剴稟報。
景剴同意,下聖旨,命溫如玉入鳳凰城受降,封獨孤煌爲南靖王,赤燕爲康朝屬國,將獨孤無雙送至長安做人質。
這個決定大大出乎溫如玉的意料之外,他沒有想到景剴會如此輕易地放過獨孤煌,莫非他是看在自己份上?
心中暗暗感激。儘管想到獨孤煌*南郡百姓時依然恨意難平,但想想他已失了江山,淪爲康朝附庸,也算是對他作出懲罰了,心中的那口氣便默默吞了下去。
鳳凰城,高高的承恩臺上,溫如玉頭戴玉冠、身穿白袍,腰繫玉帶,劍眉星目,一身瀟灑。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兒,便讓人感覺氣吞天下。
獨孤煌攜兩位王子及王親國戚、朝中重臣在臺下拜倒,向溫如玉呈上降書。昔日冷峻威嚴、睥睨狂傲的面容,此刻變得平和而暗淡,低眉斂目,恭恭敬敬。
溫如玉看着他嘆息,好象這樣的結果又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本來以爲,象獨孤煌這樣驕傲如雄鷹的人,是不應該輕易低頭的,他應該寧折不彎。
可是,誰能料定他是不是又一個越王勾踐呢?
皇上,你當真放心養虎爲患麼?
辰陽宮。
“南靖王爺。”溫如玉按景剴的旨意改了稱呼,“你將涵月郡主怎樣了?”
一路進軍赤燕,既沒有蒼夜的消息,又未見到獨孤涵月,溫如玉心中十分擔憂。
“當初爲了利用夜兒,臣在他新婚之夜給他服了噬血離魂散。月兒與臣反目,臣一怒之下將她關入天牢。可等臣逃回鳳凰後,卻發現她已不見了。”獨孤煌的聲音有些艱澀,看他的神情分明還是惦着女兒的。
溫如玉暗暗鬆口氣,莫非是蒼夜將她救了出去?
看着獨孤煌蒼白的臉色,溫如玉心中百感交集。那樣強勢的人,此刻在自己面前竟如此謙卑,自稱爲“臣”,其實他已被封爲南靖王,與自己同是王爺,根本沒有地位之高低。
這究竟是獨孤煌的真實表現,還是刻意委曲求全?
“那麼我師弟的侍衛殊離呢?”
“他……”獨孤煌變色,幽深的眼底瞬間掠過恐慌,“臣派侍衛將他殺了。”
溫如玉幾乎控制不住自己,一掌拍出去。狠狠咬住牙,握緊拳頭,強壓住心中洶涌而起的悲憤:“殊離是夜兒的人,此事讓他去處理,我不管。只是,我有個希望。”
“王爺請吩咐。”
溫如玉凝視着他:“夜兒與涵月是真心相愛的,爲人父者,總是希望自己的子女得到幸福吧?我只希望,你莫要再做什麼傷害他們的事。”
獨孤煌沒有想到溫如玉說出這樣真誠的話來,愣了愣,竟然有些愧意:“是,臣受教了,臣謹遵王爺之命。”
“我師父巫子奇被你關於何處?”溫如玉再問。
“他……他被關在赫離派總壇絕境離峰。”
“絕境離峰?”溫如玉輕輕唸了遍這個名字,“是不是在玉龍山中?”
“正是。王爺對我們赤燕的情況瞭如指掌……”
“既如此,請下令放了我師父。”
“這……令師已被人救走。”
溫如玉大喜:“難道是夜兒?”
“正是。”
溫如玉恍然:“難怪……我還正想你爲何沒有利用我師父來要挾我。”
獨孤煌一愣,用奇怪的目光看着溫如玉:“若是如此,王爺會受要挾麼?”
“不會。”
“王爺願做不孝之人?”
“我不願。但忠孝不能兩全時,我只能選擇盡忠。”
“你果然對康樂帝忠心不二。”
“他是我大哥,是天下之主。”
“可你對得起你師父麼?”
“我對不起師父。但若是我爲了救師父而做出有損國家、有損百姓的事來,師父他必不饒我。若是師父遭遇不幸,我寧願以死謝罪。”
獨孤煌嘆息:“鯤鵬王爺,果然非常人也。”
愣了愣,又道:“只是,你功蓋天下,威名遠播,難道不怕皇上忌憚你麼?”
溫如玉微笑:“皇上已允我退隱江湖,何談忌憚二字?”
獨孤煌眼中光芒一閃。
溫如玉似乎明白他的心意,又是微微一笑道:“但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我雖退隱江湖,卻並非明哲保身。若是烽煙再起,我必會出來捍衛山河。”
獨孤煌笑得很苦。
“皇上雄才偉略,自有駕駛天下之術,容不得魎魅橫行。”
獨孤煌臉色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