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滄淡淡道:「,我剛剛說了,破案不難,聽他們三人說法,這必定不是什麼江洋大盜之類做的案子,手法有些生澀,所以我還是有把握抓到案犯的。只是你們也想想,他們三個,半夜無事讓人一紙信箋就騙去關帝廟了,就是傻子,有沒有這麼傻的?」
「唔!的確如此,那我兒可是知道這當中有什麼隱情?」公主立刻倒向二兒子這邊,卻聽徐滄道:「雖然那三人支支吾吾不肯說,不過我辦了這麼多年案子,倒也不難猜出這個中內情,母親且想一想,李長青王鳳光劉炎越這三人是什麼貨色?母親就算不知道,想必也知道吧?」
徐湛點頭道:「不錯,我知道這三人,聲名狼藉的敗類,不過三家同氣連聲,沒有什麼大過錯,倒沒人願意與他們爲敵。」
徐滄道:「這就是了,您再想想,三人一起被騙去了關帝廟,讓人…咳咳,害成了廢人,他們爲什麼會去赴約?定然是因爲心虛,偏偏受的又是這樣傷害,您想,這會是什麼原因?」
「莫非,他們當初糟蹋過良家婦女,如今人家尋仇來了?」公主雖然賢良,但事關兒子要辦的大案,也顧不得許多,只是說完後想想那三人做的好事,不由柳眉倒豎,拍桌子咬牙道:「簡直是喪盡天良,如果真是他們當初做下了禽獸不如的事,如今被人找上門來,沒要他們的命就已經是厚道了,活該,這正是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母親說的是。」
徐滄目的達到,心中不由鬆了口氣,連忙趁熱打鐵道:「所以兒子爲難。這若是秉公而斷,實話說,報仇雪恨天經地義,他們三個有取死之道,我如果判那少女死罪或者監禁一生,固然是守住律法尊嚴,然而於理不合,哪怕瞞得過天下人,兒子終歸心中不安。可若是情理兼顧,那少女爲復仇而來,做出懲罰倒是應該,但肯定不會讓三家勳貴滿意,他們心中,只怕恨不能將這少女凌遲處死。所以母親,兒子實在是爲難啊。」
公主「嗯」了一聲,納悶地看着徐滄道:「少女?你怎麼知道會是少女?」
「哦!」徐滄心中一凜,暗道說漏嘴了,不過面上卻沒有半分變色,鎮靜道:「這也是兒子大膽猜測,如果是由苦主報仇,可據三家人給我的紙條,此舊事乃是發生在十八年前,那苦主當年爲何不立刻伸冤?反而要隱忍十八年?故此兒子猜測,這應該不是苦主本身所爲,而是她的後代知道母親遭遇前來尋仇,而若這後人是男子的話,看見三人,怒氣勃發之下,只怕早已將三人一刀兩斷了,只有女孩兒心思細膩,想着的是讓三人生不如死,纔會做出如此匪夷所思的復仇舉動。」
徐滄辦案這麼多年,公主將他每個案子都記得滾瓜爛熟,可以說這位就是兒子的腦殘粉,此時聽見這番分析,滿心裡都是「我家兒子怎麼這麼聰明這麼能幹他咋就能分析出這麼多東西呢真不愧是我和夫君生出來的種啊」,因連連點頭道:「我兒所說不錯,此事果然難辦。」
徐湛不像自家母親那般,聽了徐滄這些話,就覺着心思一動,不動聲色看過來,正和徐滄的目光碰上。
徐滄對這位方正睿智的還是很佩服的,兩人對視,他雖然不覺着心虛,卻也有些撐不住目光裡的探詢,到最後還是忍不住垂下目光。
於是徐湛就明白了,難怪弟弟今天突然上門和他們說起案子的事,看來此案讓他爲難是真的,但絕不僅僅是爲難,這必定是涉及了更多的東西,纔會讓這個弟弟破天荒第一次跑來求助。
耳聽得公主已經開始爲少女打抱不平,他心中忽然一動,立刻就想起了從下人們口中聽到的流言,都說弟弟對他身邊那個女扮男裝的仵作似是有非同一般的感情,而弟弟對這個案子如此着緊,莫非…就是和他身邊那個小仵作有關?
一念及此,不由立刻正襟危坐,沉聲道:「如果弟弟的推論是真的,那少女雖然爲母報仇情有可原,但手段也未免太狠毒了些,且十八年前的舊事,她總不可能只有十四五歲就跑來把三個男人都害了吧?那最起碼也該是十七八歲的年紀,如此,對方說不定還有可能是這三人其中一個的骨肉,對生父下此毒手,怎麼說也是違揹人倫,不重罰不足以平民憤。」
徐湛這純粹是因爲猜測而胡亂說的,他壓根兒沒想到宣素秋真是那三人中其中一個的親生女兒。卻不料自己的強詞奪理竟然符合事實,一時間連徐滄都驚嚇地愣住了,暗道這位敢情比我還目光如炬,他如果是大理寺少卿,大概沒我什麼事兒了。
正想着,卻聽公主拍案道:「什麼不足以平民憤?老百姓被那些紈絝敗類禍害的還少嗎?如果這件案子傳揚開去,我兒重判那少女,百姓們纔不會管你有多爲難,只會說你官官相護。滄兒好不容易纔有了這麼個神斷青天的名頭,難道要因爲三個禽獸而敗壞了?不行,此案如果真如推測這般,你決不能重罰了這少女。」
徐滄心中對公主暗豎大拇指,心想母親啊,您真不愧是我的親孃,有您這句話,得!兒子我就不怕了。「
徐湛也是哭笑不得,再看看弟弟亮晶晶的眼睛,心想娘啊娘,等到將來真相大白的時候,您大概纔會知道今天您是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二弟忽然跑過來和我們商量案子,這明顯就是有備而來啊,你還和我唱對臺。
心中想着,可無憑無據的,自然也不好明說,便沉吟着道:「母親,話不是如此說,莫說三家勳貴不會像您這般想,就是那些老夫子,也不會放過這個傷害生父的女孩兒。」
話音未落,就聽公主冷笑道:「他們不會放過又怎樣?我兒子纔是大理寺少卿。兒啊,這案子你就兼顧着法理人情,秉公而斷,娘相信,公道自在人心,老百姓們會明白你的用心良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