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吃飯的事,餘潔本想隨便買兩個麥當勞的漢堡包對付的,可是被商靜言堅決否決了。他說:“你家附近有茶餐廳嗎?你剛吐過,最好吃清淡點、叫一碗粥養養胃!”
餘潔微微一怔,眼光橫過來橫過去地瞟了他好幾眼,然後喜滋滋地答應了。她生平最討厭和三種男人一同吃飯,第一種:全盤拿不定主意型;第二種:全盤拿不定主意加僞紳士型;第三種、也是她最最深惡痛絕的一種:全盤拿不定主意加僞紳士、加事後這個不好吃、那個不到火候的挑剔型……很不幸的是,她的前夫黃建斌便是此類男人!
商靜言不知道爲什麼餘潔會嘿嘿直笑、這麼開心,疑惑地轉頭面對着她,張了張嘴、想想還是算了。
趁着紅燈的時候,餘潔轉了轉眼珠、扭身湊到商靜言跟前。
“嗯……”商靜言的鼻音還未消、剛剛側過去一點的臉頰和嘴脣便像是送上門去了一樣、被她結結實實地親了一口。
“咦,偷襲我?”餘潔惡人先告狀。
商靜言一怔、頗爲無奈地笑了笑道:“姐,你有時候怎麼像個孩子一樣?”話音未落、後腦勺就捱了結結實實的一巴掌。
“孩子能這麼打你嗎?”餘潔得意地一笑,又給他揉了揉被她打疼的地方道:“這就是上海人常說的打一記、擼一記,懂嗎?”
商靜言順了順被她揉得翹得滿腦袋的頭髮、暗暗翻了翻白眼。
他的一舉一動都沒逃過餘潔的眼睛、看得她哈哈大笑了起來,志得意滿地踩下了油門、駛上了高架。心不知道何時已如騰雲了一般浮在了胸腔裡,感覺柔柔的、軟軟的,很舒坦。
商靜言的臉有點泛紅,低聲嘟囔道:“你老是笑話我!”
“我是喜歡你才笑話你的,傻瓜,別人排着隊等我笑話他都等不到呢!”餘潔送了他一個白眼。
商靜言聽了這話、不吱聲了,分不清心裡是喜多還是憂多。
回到餘潔的家,雖然日日都有人打掃,但是畢竟有些時日沒人住了、顯得有些冷清和缺乏人氣,從韓國回來的時候扔在家的行李箱也還原封不動地站在衣櫥裡、未曾打開過。
餘潔衝進屋、開了各道各處的窗通風,又急急忙忙地燒水,然後又把那些可能造成障礙的傢俱全都規制整齊,留商靜言一個人摸着牆四處走動。
商靜言細細地記着觸覺告訴他的每一件傢俱的位置、來回測量着從各個不同的點出發會抵達什麼的步數。
“記住了嗎?”餘潔洗了手回來、問已經摸到廚房裡去的商靜言。
“嗯……嗯!”商靜言遲疑地點了點頭。他還需要一些時間再熟悉、鞏固一下,不過會摔個幾下那是可以肯定的事……每個新環境都會讓他吃點皮肉苦頭,問題只是摔的時候是直接摔個狗吃屎呢、還是隻是絆一下。
“記住就好!”餘潔領着他出了廚房,然後抽掉了他手裡地盲杖往門邊的牆角里一放、道:“從今天開始,把這兒當成自己家!”她看他在自己家、還有按摩中心都不用盲杖探路,那在這兒她更不能讓他用了……她不喜歡他用盲杖的樣子,看了覺得扎眼。
“姐……”雖然商靜言早料到她會有這一招,可是卻被她後半句給說愣了。把這兒當家?那是不是說明他要一直住在這兒?“我、我……要在這兒住多久?”
“你願意住多久?”餘潔嘴上這麼問着,手已經揪住了他的衣領、大有說錯就揍你的味道。
“呃?”商靜言倒真的沒想過這個問題,沒時間、也沒這份自信去想。不過,餘潔的動作倒是讓他很清楚自己最好別說什麼她不想聽的話,“那、那我上班怎麼辦?”
餘潔被他明顯就是委屈的表情給逗樂了,鬆開他、擡手摘掉了他的太陽鏡,心痛不已地用指尖輕輕描摹着他的眼睛輪廓,輕聲問:“靜言,真的願意一直在按摩中心上班?”
商靜言愣住了,訕笑了一下、喃喃地反問道:“否則我還能幹什麼?”
“你想幹什麼?”餘潔鬆鬆地環住了他的腰,將他攬在了胸前、幾乎鼻尖對着鼻尖地道:“我不信你會沒有別的打算!”
商靜言臉上的苦笑加深了,擡手撫了撫餘潔的臉、又摸摸她的眼睛,隨後垂下手、學着她的樣子攬住了她的腰、低嘆道:“自從瞎了之後,我真的沒什麼打算了!”
餘潔緩緩地吸了口氣,擡頭、左右親了親他的眼睛道:“休假的這些日子你好好想想,想完之後再告訴我。”
“姐……”商靜言輕輕推開她一些,很認真地面對着她道:“我不想用你的錢,我想……就算我沒本事養活你,至少我想養活我自己。”
“哎喲,還真怕做小白臉啊!”餘潔故作不滿地掐了他的腰一把,嗔道:“你給我老實講,跟我在一起是不是覺得特別委屈?傷了你男人的自尊心?”
“沒有,”商靜言蹙着眉……她真的下狠手了!反手揉了揉被她掐疼的地方,咕噥道:“就算沒瞎、再加上下輩子也一樣趕不上你,有什麼自尊心不自尊心的呀?”
餘潔用食指挑着他的下巴,仔細看了看他的表情、嘆了一聲。
“姐!”商靜言的眉皺得更緊了,連忙伸手撫上她的臉、解讀她的表情,“我真的沒有覺得傷自尊心,真的!”
餘潔故意把嘴嘟得高高的、讓他摸到她根本不相信他的話。
商靜言摸着她的嘴脣、笑了,親了一下才道:“我早就想過了,可能是你錯投女胎了、本來該是個男人的!”
“呃?”餘潔愣了愣,張嘴咬了他剛剛要抽離的手指一下、問:“什麼意思?說我是個男人婆、沒女人味兒是吧?”
“呵呵……”商靜言笑而不答。
“商靜言!”餘潔又掐了他一把,看他的臉都疼得皺了起來,這才鬆手。
“你……”商靜言的手指復又回到了她的臉上,飛快地描摹着她的五官輪廓,微微一笑道:“不是說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就覺得自己特別像女人嗎?”
餘潔的臉騰地一下紅了,支支吾吾地道:“我、說過……嗎?”是說過,不過事後每每想到的時候她自己都得肉麻半天。
“嗯!”商靜言很嚴肅地點點頭。
“說過又怎麼樣?”餘潔擴了擴鼻翼。
“嘿嘿……”商靜言的手指逗留在她滑膩的肌膚上,“我就覺得很有自尊心了啊!”
餘潔愣住了,真的、愣住了。心中忽然有種強烈的撥雲見日的恍悟感……原來,男人的自尊心是要這樣滿足的啊!
“姐……嗯,潔!”商靜言垂下眼瞼,扯着嘴角道:“你是個很了不起的女人。我知道……呃,方、方致新告訴過我一點你的事,”唉,爲什麼一說到方致新的名字他的舌頭就會打結呢?“他也說你是個很、很……”
“很什麼啊?”餘潔急了,好不容易聽他主動提到和方致新之間“男人”的密談了。
商靜言費力地想了想那個有點拗口的英文單詞、不太確定地輕聲問:“Unique?”
“Unique?”餘潔呵呵低笑了起來。
“獨特的意思是嗎?”商靜言更不確定了。
“嗯!”餘潔點頭。
商靜言也點頭,“你是!”
餘潔呆怔了片刻,隨後便環着他的腰、後仰着身體哈哈大笑了起來。雖然她自己也知道世上的每個人,男人也好、女人也罷都是獨特的,可是能從方致新的嘴裡冒出這個詞、再經由商靜言頗爲笨拙地複製出來,她還是忍不住覺得有種小小的虛榮心被滿足的感覺。
商靜言也攬着她的腰、怕她過度後仰會倒栽蔥下去。腦子裡則在想,她的腰怎麼這麼細、這麼軟呢?
笑罷多時,餘潔直起身、撥了撥商靜言很正經的面孔道:“靜言,我們慢慢來。你先想好自己的打算、這是第一步,然後我們再一起來想接下來的。”
商靜言微怔。將來?他的將來?他真的從未想過呢!而且……他們要“一起”想?
餘潔看着他悵然若失的樣子,眉頭飛快地擰了一下、但馬上又鬆開了,“好!”她點點頭,決定從第一步的第一步來。“你的工資是每個月一千一百塊、加上提成的話、每個月至少有三千多塊錢的收入,對吧?”
商靜言沒想到她瞭解得這麼清楚,轉念一想,她是按摩中心的幕後老闆、當然應該清楚這些。“嗯,三千塊總是有的。”
“那你就拿……”餘潔側頭想了想、道:“一半、一千五百塊出來貼補家用,其餘的開銷我來,好不好?”方致新說過,男人其實也是個挺簡單的動物、說到底也就只需要滿足他那點“領導”的自尊心而已。雖然現在商靜言的條件離“領導”還遠了太多,但是也不能一概抹殺他的力量,所以,問他要一半工資是必須也是很應該的。
商靜言不清楚她這裡的開銷到底要多少錢,只想着這麼大一個房子、光空調天天這樣開着也必定是筆不小的開銷、自己只拿一千五百塊出來是萬萬不夠的,於是他很堅決地搖了搖頭道:“不好,你讓我住、我連房錢都省了,這裡的開銷都該是我來。反正我平常也沒什麼花銷,要不……”他撓了撓大腿、問:“我的工資都貼補家用吧,不夠的你來?”
餘潔難以置信地扯起嘴角、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你把工資都交給我?”這無疑是宣佈由她來掌握經濟大權啊!這倒無關乎錢的多少,主要是一個權力分攤的問題,更主要的是他放棄了一個家庭家中最實際性的權力……呃?一個家庭?!她自己也愣住了。
“嗯!”商靜言裝得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多少還是有點心疼的說……長這麼大、還從沒開銷這麼大過!
“呵呵!”餘潔樂得一臉燦爛的夏花,連連親了商靜言的嘴脣好幾下,這才道:“傻瓜,男人還是得留點私房錢的,免得被人笑話!”
商靜言被她的話和親吻迷得五迷三道的,嘿嘿笑着道:“我真的沒什麼開銷,又不抽菸、不喝酒的,平常也基本上不出門……”
餘潔咬住了他的嘴脣、制止了他,“兩千吧,留一千自己存着!”
商靜言也笑開了,擡手摸到了她的嘴脣、也奉上一口輕咬,“嗯!”
餘潔更開心了,像是做成了多大、多賺錢的一筆買賣似的,按住商靜言的腦袋就是狠狠的一吻……這次,她的舌尖直接闖進了他的嘴裡,仔仔細細外加毫不客氣地糾纏了他的舌頭一把,直把他吮得差點喘不過氣來、呼呼直喊痛才鬆開。“你……”她用額頭抵着他的、含糊地低聲道:“是不是……”說着,將他拉得貼在了自己身上……立刻感受到了他的激昂。她不禁頗爲得意地低笑起來,他還真是……年輕啊!輕輕掃了掃他略有些紅腫的嘴脣、接着道:“該說點什麼?”
商靜言只覺得渾身都滾燙着、哪兒還有功夫和多餘的精力去想該說什麼啊?也一把託着她纖細的頸子、咕噥道:“待會兒再說行嗎?”說完,便急急地吻住了她的嘴脣,手指也大膽地溜到了她的上衣裡頭。
餘潔一邊接受着他的口腔檢查和上下其手、一邊不得不暗自讚歎:年輕人就是腦子好使、學什麼都快!
“姐……”吻了許久,該摸的、該解開的也都辦了,可是商靜言卻氣喘吁吁地伏在餘潔的耳邊、有一下沒一下地啄着她細膩的頸部,手也停下了。
“嗯?”餘潔皺着眉瞥了一眼他的後腦勺,等着他說那句該說的話……我想要你,潔!
“我……”商靜言懊惱不已地稍稍擡頭、轉了轉腦袋,然後又把臉埋在了她的頸窩這兒、低語道:“我沒方向了……”
餘潔怔了怔,隨即差點笑出來,使壞地問:“去哪兒的方向?”
商靜言的耳朵裡轟轟直響、恨恨地咬了咬本就有些充血的下脣、豁出去地問:“牀在哪兒?”
餘潔實在掩不住笑意地撲哧了一聲,看來這個傻瓜已完全意亂情迷了。不知道爲什麼,她總覺得他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就觸到她心底最軟的那一塊。就像現在、只這一句懊喪不已的低語便使得她渾身有如竄過一股電流一般、在他的懷裡打了個激靈,好似他說的是世上最撩撥人的話了。“不知道最好……”她反反覆覆地用嘴脣和舌尖在他的耳邊輕輕摩挲,把他的耳廓逗得完全都紅了、抱着她呼哧呼哧直喘,這才嘿嘿一笑,完成了自己的後半句:“我正想試試我家的桌子牢不牢呢……”說着,她抱着他的脖子、低喝道:“抱着我!”說完便輕輕一躍、直接跳上了他的身、用雙腿牢牢夾着他窄而有力的腰身,回頭看了看、低語道:“兩點鐘方向、大概十五步吧!”
商靜言手忙腳亂地死死抱着她、生怕一個重心不穩便連她一起跌在地上。
餘潔又是一陣滿足……這個男人可以抱得住她、還將她摟得這樣緊、彷彿易碎的古董一般。“靜言……”她環着他的腦袋、摟在懷裡、嘆息道:“我覺得很開心……從來沒這麼開心過!”至少,自她懂事起便未曾有過這樣濃稠卻又柔軟的情思過,彷彿全身都浸泡在香濃順化的液態巧克力裡!
商靜言也很開心、變得更興奮,只是有點小小的憂思……她不會真的要在桌上怎麼樣吧?而且,他現在的腦子裡亂作一團、根本想不起來兩點鐘是什麼方向啊!再有就是……她真的很重,他不知道自己堅持不堅持得到十五步遠的距離。
事實證明,他沒堅持到!
走了才幾步之遙、他便吃不消了,不過這次他也不問她的意見和指引了,儘量小心地、慢慢地將她放在了地毯上,然後便用自己的身體覆在了她身上、把她牢牢地壓在了身下。吻住她之前,他喘息着咕噥了這麼一句:“要不……待會兒再去試桌子吧?”
事實又證明,餘潔挑傢俱很有眼光、對長遠的打算很充足!
不僅她家桌子……其實就是沙發前的長方形矮几啦!很牢靠,她家的沙發也相當不錯、很有彈性,當然、最棒的莫過於她的六尺Kingsize大牀了。
一番翻雲覆雨的纏綿過後,餘潔心滿意足地枕着商靜言的手臂、側躺在他自己主動提供上來的人肉靠墊……他的身體上,眼神迷離地仰視着天花板……她忽然發現自家牆上用的塗料顏色真是太好看了!
商靜言用手指撫着她的臉龐、最後停留在她的眼角,側頭親了親她的耳垂,低語道:“潔,謝謝你!”
“謝謝我?爲什麼?”餘潔側眼看着他凝重的表情。
“我覺得……”商靜言用手覆住她的眼睛,低聲道:“又看得見了!”
餘潔高高地勾起了嘴脣,“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