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
錦言問,她擡起正在揉麪的手,擦了把額頭的汗水,核仁慌忙就避過了眼,傻呵呵的道,“唔,沒什麼,沒什麼。只是說着話不小心就咬了舌頭。”
“自己小心些了。”
脣角展開笑意,錦言低頭,再次去揉麪,皇上這次中秋生辰,她要親手做一桌席面出來。
保證能讓皇上見了,一眼就喜歡。
“娘娘……您這麼累,要不讓奴婢來吧?”
忙完了自己手邊的事,核仁咬了咬脣,心裡想說的話,終究是沒敢說出來。不由得就暗罵一聲,那個小賤蹄子。
“唔,不用了,我這裡很快就好。你要是可以的話,去給我拿一些御膳監的糖色過來,顏色要多一些。”
手底下揉麪的力道不變,錦言雖然也累,不過也很快活,因爲心情不錯,倒是那日暴雨過後的寒病,反倒是湊輕了許多。
再加眼下揉麪又出了些汗,身體就越發的輕盈。
“可是娘娘……”核仁擡眼看過去,想要出口的話,就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娘娘心裡坦蕩無私,只道皇上不會那樣做,可事實上……又能怎麼樣?
視線落在娘娘臉上,那一道被武皇后斷指劃出的傷痕,隨着時間的漸漸過去,已經顯得有些老,她心中嘆一口氣,又跟着轉了話頭,“奴婢這就去。”
應着娘娘吩咐去往了御膳監,等拿了各色糖水回來的時候,露過花團錦簇的御花園,耳邊就聽到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咯咯的笑個不停。
她一怔,急忙閃身將自己隱入了花色的陰影中,便聽有人諂媚的討好着,“美人娘娘,如今皇上獨寵美人,美人日後定當前途無量,可是要比當下的那位還要厲害着呢。”
核仁心下一閃,立時就狂跳個不停。
美人……娘娘?
腦子裡又轟然一閃,她小心的踮了腳尖看過去,隔着中間的花叢,還沒等看清楚那邊的人呢,又一道羞澀中,又隱隱帶着一股高傲的聲音軟軟說道,“我只是一個小小美人而已,又怎麼敢跟娘娘攀比,以後這話,可不許亂說。”
聽着是惱,其實並點不惱,反之倒還十分的沾沾自喜。核仁一咬牙,心裡就罵道:狐狸精!不過去送個衣服,還真就爬上了娘娘的牀!
美人?
玉美人嗎?
心裡氣不過,正要邁步出去,就聽原先那道聲音又哼着道,“美人可不敢說這樣的話,那位娘娘是什麼出身,咱們心裡也都是清楚的。既然她能做到的事情,美人娘娘又爲何做不到?”
再者,宮裡這樣的事情,也多了去了,皇上如果喜歡,那便是將整個後宮的女人,都收了身邊,又有幾人敢說個不字?
這宮女心下憤憤着,臉色卻是半絲不顯,倒格外諂媚的說盡玉美人的種種好話,核仁心裡氣得又罵:爬高踩低的東西,果然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怪不得這幾日,宮裡的風言風語不少,原來,都是真的。
心裡惱怒着,想要衝動的出去,可又突然想到娘
孃的話,立時她衝動的頭腦跟着冷靜下來。
前車之鑑,不得不防!
深深將一口怒氣壓下,她咬了咬牙,轉身即走,卻不想腳下“咯”的一聲輕喚,有枯枝被踩斷的聲響,頓時就引起了園子裡的注意。
立時有人喝問,“誰?誰在哪裡,出來?!”
急急一陣腳步聲碎響,兩個提着衣襬的小宮女滿臉不高興的衝出來,核仁冷哼了一聲,既然躲不開,索性也不再躲,“是我。”
一手挎着籃子,裝着剛剛從御膳監得來的各種糖色,一邊又極是冷然的看着這兩個小宮女,“你們倒是好機靈的耳朵,我纔剛剛經過這裡,你們就聽得出來了,倒是好機警!”
她語露譏諷,字字尖銳,而錦宮核仁姑姑之名,這整個後宮,又有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偏是這兩個小宮女纔剛剛進宮,就算是知道核仁姑姑的大名,也是沒見過真人的。
眼下明明是美人娘娘正在賞花的好時機,這居然什麼人都敢隨意來走動的麼?
立時就怒,“我呸!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對我們指手劃腳?看你這身打扮,也不過就是宮裡一個低等的灑掃宮女,你又有什麼資格來訓斥我們?”
這一聲怒喝出口,核仁立時就聽得出來,這就是剛剛那個一直不停恭維諂媚的宮女了,不過……她低頭看一眼自己的衣裝打扮,忍不住又一樂,她今天還真是趕巧了,因爲與娘娘一起幹活,便隨便套了件衣服,眼下,倒是給人狗眼看人低了。
心下一動,頓時就有個主意,接着便假裝有些害怕的道,“呀,真,真是對不起,奴婢還以爲是那個不長眼的在御花園裡大聲喧譁呢,原來是美人娘娘……”
頓了頓,又見這兩個宮女一副與有榮焉,要將鼻孔朝上天的時候,她話鋒一轉又道,“可是,這到底是哪個美人娘娘?奴婢也好見見,省得以後再走路不長眼衝撞了娘娘,便不太好了。”
一邊彎着腰身,一邊很客氣的道,核仁臉上帶着討好的笑,心裡卻冷得彷彿結了冰。
美人娘娘,好一個美人娘娘!
“咦?我看你這人可真是個傻的,你居然連我們美人娘娘都不知道,你怎麼在這宮裡混的?”
頤指氣使的聲音不高興的教訓着,核仁只不說話,只當這不長眼的小宮女繼續要跟着教訓的時候,便能御花園裡面,有道軟軟的聲音柔柔的道,“米花,米粒,若是過路的宮人,就放她走吧。既不是故意的,又何必糾纏?”
米花,米粒?
核仁一聽這話,頓時就覺得天雷轟轟不能好了。“噗”的一聲笑,她再也忍不住,指着剛剛出口不遜的小宮女道,“那你是米花,還是米粒?”
“我是米粒!”
米粒惱羞成怒的喊着,“居然在我們美人娘娘面前還敢造次,你看你是不想活了!”
呵!
米粒麼?花粒爆開了花,就是米花。
心中冷笑,臉色倏然一沉,“放肆!我看你纔是不想活了,怎着?這御花園之地,是單單隻給你們
留着的嗎?別人就走不得了?我倒是要去美人娘娘面前討個說法!”
本來沒想到事情鬧到這種地步,可現在,她卻偏要去看看,這皇上身邊新晉而來的玉美人,到底該是怎樣一個耀武揚威?
可偏偏她這裡剛要衝過去,那邊玉美人就出來了,兩人剛巧撞在一起,玉美人一聲嬌呼摔在地上,米粒尖叫着衝過去,“娘娘,娘娘您沒事吧?來人啊!抓刺客!將這個賤人抓起來!敢傷害皇上的美人娘娘,絕不能輕饒!”
她一臉狠狠的說着,這個不知死活的賤蹄子,居然敢對她不敬?她可是美人身邊的貼身宮女!
“唔,你們……”
核仁也同時撞在地上,手裡的籃子落了下來,裡面的糖色都灑了,還沒等她站起來,立時便有人衝進來,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將她扭了胳膊先行拿下,核仁吃疼,忍不住喊住,“住手,住手!我是核仁!”
恰巧,身後的侍衛是在錦宮見過她的,聞言,急忙就轉了身來看,臉色倏然一變,抱拳道,“原來是核仁姑姑,真是對不起。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核仁姑姑……”
核仁只是跺着腳道,“糟了糟了,娘娘要的糖色全都灑了,唔,我還得趕緊回去一趟。”
話落,看也不看那邊早已經嚇得臉色發白的主僕三人,她一轉身,又飛快的原路返了回去。
那些侍衛見核仁走了,又與美人告退之後,自然也便散了。
米粒慘白着一張臉,好半天才吱吱唔唔的道,“美人娘娘,那……剛剛我們說的話,會不會都被核仁姑姑給聽走了?”
玉美人摔了地,這會身上新做的裙衣也髒了,頭上的步搖也散了,乍見核仁的驚慌,讓她下意識的就捂了臉,眼下才慢慢的敢於露出臉來,又聽米粒這樣一說,頓時就氣不打一處來。
“啪”的一聲耳光重響,她用力的扇了過去,咬牙低怒道,“賤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你長着一雙眼睛,是幹什麼使的?她是錦宮的人,你偏是要那麼得罪她,你是不是嫉妒我,要故意給我小鞋穿?”
什麼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原本她就刻意的避着錦宮的所有人,如今,又偏是給人撞了個正着,她已然能夠想到,這一次若是核仁回去,必定不會有她的好。
錦宮那位,看似性情極好,實則骨子裡卻夠冷。
但不見寧安宮武皇后的下場,便是得罪她的下場!
如此一想,心裡又更是堵得厲害,米粒捱了打,這會也知道怕了,立時眼淚汪汪的跪下來求救,可她這裡求着救命,玉美人也同樣想要求救命!
“滾!還愣在這裡幹什麼?”
一腳將跪地的米粒踢出去,又看着一臉害怕,不敢說話的米花,也更是一肚子的氣,“你也給我滾!沒眼色的東西,我要你們有什麼用?”
擡手一扶發上微亂的步搖,她咬咬牙,又狠狠抽出來,用力的踩在地上,耳中倏然就有人道,“喲!這不是皇上身邊新晉的美人娘娘呢?嘖嘖嘖,瞧這小模樣長的,也果然是水靈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