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腥氣在這裡蔓延,隨着潮汐的劍從那沒有生氣的屍體中拔出,那猩紅色的液體更是增添了這名皇帝臉上恐怖的氣息。
見此,那些大臣們當然全都嚇得半死。
他們紛紛跪下,不斷地向着這位皇帝磕頭求饒。伴隨着那腦袋和地板之間不斷砰砰作響的聲音,這名皇帝的腳步卻宛如死神一般地向着他們前來,甚至都沒有半分的猶豫。
在這些貴族臣子的腦子裡,可能這一切都是那麼的不可理喻。
簽訂協議的是金果公爵,默許的是你潮汐·碧藍,爲什麼到後來事情變得糟糕了反而要殺自己這些人來出氣?
想想十幾年前,雖然那個時候的藍灣帝國內部也有許許多多的問題積重難返,那就算再怎麼樣,也沒有落到如今的這種地步吧?
一個偌大的帝國,就這樣敗在你潮汐·碧藍的手裡,到末了你還問別人要錢,把過錯全都怪罪到別人的頭上?這皇帝是你在坐還是我在坐?憑什麼啊?!
不滿與恐懼均在這些大臣的心中蔓延,但此時此刻,就算有再多的恐懼也已經無濟於事。他們根本就做不了什麼,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走向死亡的末路……
咚咚咚——
可就在這個時候,會議室外面卻是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潮汐正殺紅了眼,聽到外面的敲門聲後怒不可遏,大聲喝道:“誰!外面的人給我滾進來!立刻進來受死!”
“陛下,魔法協會麻吉克前來求見。並且,我還帶來了最能夠緩解陛下如今煩惱的東西。”
正準備把劍刺入下一個大臣心臟的潮汐聽到這句話之後,高高舉起的手立刻停了下來。他轉過頭,看着會議室的大門緩緩打開,而那名魔法協會的大長老麻吉克,現如今也是依然一副寬帽長袍的魔法師打扮,笑臉盈盈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看到這名大魔法師,潮汐心中的絕望一時間彷彿緩解了不少。
他連忙丟掉手中的劍,上前去一把抓住這名大長老的雙臂,說道:“麻吉克!真的……真的?真的有方法了嗎?什麼方法?你需要什麼?只要能夠把我的國家救回來,把我的錢都拿回來,我一定什麼都答應你!”
麻吉克微微一笑,向着這位皇帝點了點頭。
隨後,他將潮汐恭恭敬敬地迎向那邊的辦公桌,讓他好好坐下。隨後,這名大魔法師纔打了個響指,外面就有兩名魔法師押着一個人,走了進來。
這是一個看起來差不多五六十歲的老人……不過或許是由於長期的操勞,外表年齡看起來要再加上個十幾歲的模樣,儼然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
這個老人顯得骨瘦伶仃,身上的一件魔法師罩袍很明顯是最近纔給他披上去的,所以顯得十分不合身。不過這都沒什麼關係,因爲他現在人在這裡,很多事情就已經代表有結果了。
“這人是誰?你拿個乞丐過來是想要幹嘛?”
看到麻吉克拉來了這麼一個弱不禁風的老頭,潮汐怎麼想都不覺得這個老頭有改變現狀的能力。
對此,麻吉克長老卻是顯得十分淡然,笑呵呵地揮揮手,說道:“陛下,別急。或許您已經忘了這個人,畢竟過去幾年裡面到處都是兵荒馬亂的,都不怎麼着調。好幾次這傢伙都快死了,也都是我們魔法協會拉着他到處跑,把他帶在身旁,讓他給我出點主意。也幸好,這幾年的時間裡面沒有出什麼大岔子,這傢伙還能夠出現在陛下的面前。”
說着,麻吉克伸手一揮,一股氣旋就從下頂着那個老頭的下巴讓他擡起,好讓潮汐看清楚這個老人的臉。
“康納·保守學,光是說這個名字陛下您可能印象不深。但要說到這個人就是那個愛麗兒·加西亞的老師,相信陛下一下子就能夠想起來了吧。”
光是看臉和聽名字,潮汐的確是沒有什麼印象。可現在被麻吉克這麼一提醒,他立刻就明白眼前這個人究竟是誰了!
剎那間,潮汐眼中的迷惑與不解全都變成了憤怒與怨恨!他再次從椅子上起來,順手就要去拔旁邊另外一名侍衛腰間的劍,隨後擡手就向這個老人身上刺了過去!
“陛下!手下留人!”
或許就連麻吉克都沒有想到潮汐的反應竟然那麼大!連忙出手,一道氣旋卷着潮汐的劍刺向旁邊的地面,這名老人雖然沒有挨着,但也是着實嚇了一跳,渾身上下都在顫抖,眼神中充滿了恐懼。
“陛下,請冷靜一點,這個人還有用。”
“他!就是他!就是這個混賬東西教出來的!”
潮汐奮力地想要把劍重新拔出來,可在那道氣旋的壓制之下,他始終都沒有辦法順利拔出劍,只能破口大罵道——
“這個混蛋都教了些什麼東西出來?就是他!他纔是罪魁禍首!爲什麼他不教那個女人要如何關懷自己的丈夫,要如何敬愛皇權,要如何想盡辦法爲皇帝生兒育女,要如何在我的面前和其他的情婦一樣開始爭寵?!他爲什麼不教這些?反而!偏偏!教了這麼一個貨色出來!!!你說他該不該殺?!”
麻吉克搓着手,呵呵地笑着走到潮汐的身旁,按住他的雙手,讓他鬆開劍,笑道:“該殺,的確該殺。甚至於不讓他吃點苦頭就去死,簡直是太便宜他了。所以這幾年裡面他一直都在爲我養馬,如果不是今日要來獻給陛下的話,他身上的馬糞臭味簡直百米以外都能夠聞到。”
在安撫着潮汐之後,麻吉克拉過他,讓他不要再去看那邊的康納,而是將他再次送到座位上,說道:“不過,這傢伙現在真的有用。陛下或許已經有些忘了,但是這傢伙曾經給碧藍十三世,也就是您的皇兄,猛浪殿下出過主意。當時猛浪殿下想要搞垮愛麗兒·加西亞,這個傢伙不愧是那個女人的老師,出的主意都很貼切,也讓那個女人痛苦了許久。只不過……”
後面的話,麻吉克也沒有說下去。
因爲後面就是猛浪被暗殺而死,潮汐登基成爲了碧藍十四世。那麼原本因爲猛浪的意志而進行的一些操作也是隨之被廢止,其中就包括許多由康納·保守學提出的針對鵜鶘鎮的經濟作戰計劃。再後來,很快就爆發了魔王戰爭的威脅,所以很多事情也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現在想想,如果當時猛浪沒有被暗殺的話,那麼在魔王重新掀起這場戰爭之前,或許藍灣帝國真的能夠順利壓服鵜鶘鎮,也說不定吧。
“只不過什麼?說啊!”
只不過,現在的潮汐似乎已經完全想不到這裡面的關聯了,他只是眯着眼,一臉完全不清楚的模樣大聲吼着,這反而讓麻吉克顯得有些尷尬,搓了搓手,思索片刻之後也只能陪笑着過去了。
“只不過……唉,後來爆發了魔王戰爭嘛,所以很多事情就都沒有繼續下去。不過現在沒有關係!因爲現在,我又把這個傢伙拉過來獻給陛下!還是以前的那句話,既然他能夠教出一個這麼卑鄙無恥的徒弟,那麼他一定也能夠制定出讓我們反敗爲勝的計劃!而且,最近兩天我也是‘陪’着他一起想,終於想出了一個好方法,來獻給陛下,爲陛下解憂~~~”
看着麻吉克那張信誓旦旦的臉,潮汐心中的怒火現在終於被壓下去了一點。
他伸手,再次從旁邊侍衛的手中接過一根點燃的香菸,放進嘴裡猛地一吸,算是緩解了一下自己的焦慮情緒。
隨後,他看着下面跪着的那個男人,開口說道:“你,說!你有什麼主意?”
下面跪着的那個人,康納·保守學,他在聽到皇帝的號召令之下,終於緩緩擡起了頭。
那張原本因爲研究知識而顯得有些模糊的眼睛現在則是顯得更加迷茫,一張臉上更是佈滿了磨難與痛苦的雕琢。
面對皇帝的問話,他的反應也不再像是以前那樣的靈敏,反而顯得有些呆板。
在沉默片刻之後,這個男人終於慢慢地張開口,向着面前的皇帝俯身下拜,磕了一個頭——
“陛下……罪民康納·保守學……來此覲見……罪民……罪民康納……保守學……”
潮汐猛吸一口煙,隨後將手中的菸屁股直接丟向康納。菸蒂準確地掉進他脖子後的長袍裡面,貼着肉,只聽得“哇”地一聲,這個剛剛還顯得有些麻木的男人終於反應過來,痛苦地跳起,不斷地拍打着後背。
看到康納如今這樣一幅宛如小丑一般害怕跳躍的模樣,潮汐終於覺得心中好些了。他甚至笑了出來,揉着手掌說道:“看,有朝一日,我也要那個女人和這個混蛋一樣,在我面前好像一隻猴子一樣的跳舞。嗯,我還要她脫光衣服跳,要她當着所有人的面跳!”
好不容易,那根菸蒂才從長袍下面掉了出來,康納經過這麼一番折騰後累的氣喘吁吁,他轉過頭看着潮汐,再次撲通一聲向着這位皇帝跪了下去,一邊磕着頭,一邊哭道:“陛下……陛下開恩……罪民不該如此……求陛下開恩……”
旁邊的麻吉克不想再等,直接說道:“別說那些有的沒的,把你昨天和我說的方法現在一五一十地全都說出來!記得解釋的清楚一點,再敢像昨晚那樣滿嘴胡說八道讓人聽不懂,信不信陛下立刻就殺了你!”
被這麼一恫嚇,康納的身子再次忍不住地顫抖起來。
當下,他再次磕了幾個頭,隨即起身走到旁邊那些堆滿了文件的辦公桌旁,將上面的許多文件全都掃到地上,隨後從中抽出一張紙和一支筆,開始奮筆疾書起來。
看到這個傢伙反而開始寫字,潮汐又想要罵些什麼,但是麻吉克卻是笑着阻止了這位皇帝,伸手在自己的腦子旁邊轉了轉,說道:“這傢伙這幾年時間裡面已經快瘋了,現在只有牽扯到這種東西的時候才能夠有點反應,還請陛下見諒。”
潮汐有些不滿地說道:“既然你都知道他的方法了,幹嘛還把這傢伙帶來給我看?故意氣我?”
麻吉克攤開雙手,無奈地聳了聳肩,說道:“陛下,如果可以,我也想直接轉述。可這傢伙腦子有些不太清楚,說的東西太深奧,我都沒有辦法總結歸納。所以,我也只能這麼把人給您帶來了。”
正說着期間,那邊的康納已經書寫好了,他急急忙忙地將手中的紙遞過來,但在看到這邊的潮汐之後,卻是害怕地立刻站住腳步,不動彈了。
麻吉克呵呵一笑,伸出手指勾了勾,那張紙乘着風就飛到了潮汐這邊,擺在了他的辦公桌上。
“陛下……這……這就是我想出來的方法。通過利用經濟學理論中的槓桿原理,然後再通過追究人性中的貪婪,最後再構建出一個數字模型,這樣就可以得出……”
紙上的是一系列的公式,最後還算出了一大疊的數字。
說實話,這樣的東西包括潮汐和麻吉克在內,全都看得一頭霧水!
當下,潮汐又有些想要發怒。而麻吉克則是率先伸手指着康納,大聲道——
“別列什麼公式了,你直接說,具體要怎麼做!你給我記住,用最淺顯易懂的方式說出來!”
這一下,康納微微一怔,隨後就像是在心中努力組織好語言一般,這才顫顫巍巍地開了口,說道——
“人魚軍,通過大量的貿易,再通過使用人魚幣來進行結算,這本質上,可以算得上是一種貨幣的‘傾銷’。通過這樣大面額的人魚幣使用來將瀚海城內的法定貨幣從金幣,慢慢地轉變成爲了實質上的人魚幣……”
“現如今,人魚幣已經和各種各樣的商品進行了綁定,如果我們的金幣想要反擊……想要重新恢復成爲瀚海城內實際意義上的法定貨幣……那麼只有通過輸出更多更好的貨物,從而與人魚軍的貨物進行競爭。從實施層面壓過人魚幣之後,我們的金幣……才能夠恢復如初。”
說着,康納還是有些管不住自己的手,再次拿了一份文件,隨後在文件背後寫上“貨物錨定金幣”這一行字。
但是隨後,他就在這行字上劃了一條線——
“但是現在,我們完全沒有辦法走通這條路。因爲我們沒有那麼多的貨物可以進行貿易,我們生產不出那麼多的糧食,沒有辦法編制出那麼多的衣服,製作那麼的日常用品。所以,這條通過將貨物與金幣進行綁定的道路,就肯定行不通了。”
“可在這樣的情況下,卻還是有一些方法,能夠解決現在的問題……只不過這種方法比較……比較……比較的……不好。屬於雖然知道理論上可以進行,但最好還是不要這麼做纔好的方法。”
麻吉克:“還在廢話?!”
看到這名魔法協會得大長老真的有些要發怒了,康納這才慌慌張張地點頭哈腰,說道:“雖然……雖然方法可能不好……但真的很有效……”
“具體來說,就是將我們藍灣帝國的金幣……不再以實際上的貨物進行錨定。而是以一種更加模糊,更加抽象的概念……進行操作的一種鏈接反應。”
或許,就連康納自己都覺得自己說的實在是太抽象了,猶豫片刻之後,他還是從桌上拿出幾張紙,撕開,分別寫上一些字擺在了潮汐的面前——
“我們就先假定,陛下您擁有一萬元的人魚幣,而我這邊只有一百枚金幣。曾經,人魚幣與金幣之間的兌換比例是2:1,但是現在人魚軍已經完全不講究這個兌換比例,讓民衆們自行兌換。貨幣一旦自行兌換的話,那麼沒有什麼購買力的金幣價值就會直線下跌。現在外面幾乎不會把金幣當成純正的貨幣來使用,這也就意味着金幣現在變成了金子本身的價值。”
“那麼現在,您擁有一萬人魚幣,我擁有一百枚金幣,從面值上來看,我的這一百枚金幣是不可能買下您的一萬元人魚幣的。人魚幣在這個過程中不斷地購買各種各樣的物資,在不同的人手中進行大範圍地轉移。最後,您的一萬元人魚幣或許分別分散到了十個人的手上,假設每個人手中都只有一千元人魚幣吧。”
說着,康納將擺放在潮汐面前的一堆紙條分散開來擺成十份。
“在這種時候,如果我們不加以干預的話,那麼這些錢依然會自由流通,在不同的人之間轉手,交換各種貨物。我們的金幣就只能繼續用不出去,變成了一堆無用的金屬。”
“可在這個時候,如果我們公開表示,我們創造了一種交易模式,這種交易模式並不買賣其他東西,而只買賣人魚幣和金幣。一旦金幣價格跌了,那麼買進人魚幣的價格就會上漲,購買了人魚幣的人就會賺錢,而購買了金幣的人就會虧錢。相反也是一樣,這樣的做法,就可以在避免實物交易的同時,也能夠將我們的金幣順利地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