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的一個星期,雖說葉安然心裡還是有些隱隱不安,但卻是相安無事,沒有任何異樣的事情發生。
遊輪墜海事件之後,興許高敏是被自己一時嚇住,不敢再輕舉妄動,平日也不知道她在忙碌些什麼,也不再煩擾自己。
這樣一般,葉安然倒落得輕鬆自在,她可以專心致志地工作,將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入到葉氏的業務之上。
她整天忙得顧及不上身子,日夜顛倒般,整日整日在家和公司兩點線移動着。
因此突然有一天,她加班到深夜,頭腦暈暈乎乎地走出公司的大門,看見席靳城沉默地靠着一輛銀白色的瑪莎拉蒂敞篷車,雙手插兜,目光直直地注視着她的時候,她恍如隔世一般,驚覺自己竟是好久沒有同對方見過面了。
也不知道男人最近在忙些什麼,一個星期的時間過去,她倒是覺得對方身上生出幾分自己品味不出的味道來。
“上車。”他低沉的嗓音說道。
倒是那份不容置疑的蠻橫,半點沒有變。葉安然想着不禁微微苦笑。
她一手拽着皮包帶子,站在瑪莎拉蒂面前沒有動作,緩聲問道:“你有什麼事?”
她想象不到男人突然找上自己是爲着什麼緣故,是一時的心血來潮,還是突然沒有了合適的牀伴,這麼一想,心裡倒突然生出了幾分苦澀,讓她胸口像堵住一般,喘不過氣來。
然而席靳城已經坐進了副駕駛,目光還是一如往常的凜然,叫人看着心裡有幾分怯意,聲音低沉得聽不出情緒,重複道:“上車。”
同樣的話語,男人已經說了兩遍,他的神色已經微微顯露出了不悅,再這般僵持下去,葉安然不知道對方會做出什麼來,猶豫了片刻,還是拉開車門,坐在了副駕駛座。
剛剛把安全帶繫好,車子便像離弦之箭般開了出去。
葉安然瞧着車速表上不斷飆升的數字,心裡隱隱有些不安,手指緊緊攥住安全帶,對身側的席靳城吼道:“你瘋了,開那麼快會出事的!”
然而她的話纔剛出口,就被風吹得支離破碎,根本就入不到男人的耳中。
席靳城就這麼一路疾馳地駛出了城區,一百多碼的速度足足開了二十分鐘,纔在一片大壩上停了下來。
車子猛地停住,葉安然還沒有將自己的心緒整理好,她的心臟劇烈跳動着彷彿要從胸口跳出,頭髮也被吹得一陣凌亂。
她撫了一把額前的頭髮,轉頭想要將男人痛罵一頓。
爲什麼大半夜突然找上自己,一路疾馳,沒有問過她的意願,又把自己帶到這人煙荒蕪的大壩上,卻是連一句話也沒有解釋過。
然而剛一轉頭,葉安然便被男人的神色所詫異,剛想出口的痛罵也頓時都吞嚥了回去。
她第一次瞧見席靳城這般傷神的模樣,他靠在座椅上,半閉着眼眸,說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代表着什麼含義,是傷心,難過,還是絕望?
他的手指還輕輕搭在方向盤上,蹙着眉頭眼光不知道在哪裡聚焦,彷彿身體與靈魂已經分離。
葉安然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卻看着席靳城的模樣着實感到了心疼。
她想說點什麼,卻不知道怎麼開口,她甚至不知道他是爲着什麼緣故纔會顯露出這般脆弱的姿態。
下一秒,男人突然伸出手來將她拉扯到自己的身側,將臉埋進了她的脖頸,深沉的嗓音緩緩響起。
“別說話,讓我靠一下。”
他溫熱的鼻息輕輕噴在她白皙的脖頸上,沒有帶一點情慾,反而叫葉安然心裡生出一絲憂慮。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卻明白他需要的不過是自己安靜地呆在他身邊。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葉安然都覺得肩膀有些發酸的時候,席靳城緩緩起身,將自己的西裝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拉開門下了車。
“下車。”
如同上車時候一般命令的口吻,帶着毋庸置疑的含蘊。
雖是有些疑惑,但她還是披着被男人體溫所包裹的西裝下了車。
凌晨四五點鐘的大壩,空曠而又寂寥,透着點叫人惶惶的陰森。冷
風不斷從身側吹過,若不是披着男人的衣服,着實還覺着幾分冷意。
席靳城站在大壩上,眺望着墨藍而又沉粹的海面,不知道在思索着什麼。
她站在男人身側,猜不透對方的心緒,但卻着實察覺了對方的異樣,跟往常的席靳城相比,有着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他們就這樣安靜地佇立着,彷彿無形之中達成了一種默契,注視着在黑夜之中暗潮涌動的大海,心裡也彷彿被這沉寂所感染。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席靳城突然冷不丁發問道:“你有沒有看過日出?”
她顯然被問得有些微微發怔,隨即輕輕搖頭答道:“沒有。”
小時候葉盛年甚是寵愛她,她喜歡的東西父親總是想方設法地弄來,彷彿若是自己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會搭着天梯爬上去摘下來一般。
但也因爲這份寵愛,葉安然被圈固得很好,父親希望她時時刻刻在自己的關愛之下,竭盡全力不受到任何傷害,但反之她也減少了和外面的世界接觸的機會。
春天的時候,沒有踏春郊遊,而是在植物園裡觀光遊玩。葉盛年將她保護得很好,但有時候卻又有些過度,讓她缺失了一些本該屬於自己的童年經歷。
而如今葉盛年別說保護她,連自己的生命都難以維持,這麼一想,倒是生出幾分傷感。
“我看過,”席靳城微微勾起了脣角,但卻沒能從那彎起的弧度中覺察出任何欣喜,“很多次,很多次。”
他的聲音緩慢而又深沉,那句話被他拖長,流露出一種別樣的情感出來。
“我小時候每天晚上都跑到這裡,一直待到天亮,看着太陽從海平線一點一點升起,耀眼的光芒將整個大地都照亮,就像是能把那股力量注入心裡,叫人覺得從內心散發出的溫暖。”
他看着海面的眼神平靜而又透着些許的悲涼,彷彿是回憶起了什麼一樣,目光閃爍不定。
“那個時候,”他說得很慢,彷彿已經深陷在記憶之中難以自拔,似乎每想起一點都是無盡地疼痛,“日子已經失去了安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