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鯉睛的房間就在長軒府的南面,屋前一片紫蘇,芳香瀰漫,卻沒有什麼特別的風姿。只是這屋裡的陳設佈置,緋紅暖帳,琉璃風燈搖搖晃晃。坐在燈火明滅中的女子,一雙鳳目媚眼,眼角還貼着幾瓣粉晶雕刻而成的三瓣桃花的花鈿,風韻楚楚,俏麗動人。
她玲瓏纖細的身段掩在半透明的紅紗裡,隱隱約約地看見胸前起伏的曲線,腰間不盈一握的細緻,最美的是那一雙腿,雖修長卻圓潤,紅紗從白希的大腿上滑落,展露出磨人的風情,腳踝上一串金鈴,襯得漂亮的裸足愈發的惹人心神盪漾。
紫瑛從一進門就感受到這無盡的妖力,纏繞在她的周身,而她身上的水玉禁制也不是擺設,早就風聲鶴唳,將那些緋紅暖帳,琉璃風燈什麼的都凍結了。唯剩了燭火,來照亮彼此,紫瑛看見她緩緩轉過臉的臉上,還揚着漫不經心的笑意。
“是幻焰神女呢,怎麼瑾譽殿下沒有同你一起麼?”她說着,從柔軟的長榻上起身,那錦繡綢墊上還留着一個渾圓的印子,可以想象她的臀部何其美妙。
紫瑛試着在記憶裡搜尋了一遍,倒是隱約又記起來。幻焰三千多歲的時候,不知道被什麼魔物擄走了,那時候瑾譽爲了救幻焰就把綺舞宮仙鯉池裡的一隻仙鯉給了那個不知名的魔怪,才把幻焰救了回去。但幻焰也覺得奇怪,瑾譽不會打不過那隻魔怪的,爲什麼非要拿錦鯉去換。但是,幻焰素來是個健忘的人,平安回到綺舞宮後,一高興也就忘了問爲什麼。
如今宋鯉睛在她跟前,她才恍惚有些憶起,從前被瑾譽拿去換她的那隻錦鯉,在眼睛那處的確長了幾片不大一樣的鱗片,就和她今日貼在眼角的花鈿有些相似。紫瑛想着,便問宋鯉睛道,“是你想瑾譽哥哥了,所以特地在市集裡現身,可惜瑾譽哥哥卻不想見你是麼?”
“幻焰神女,還是和當初一樣聰明。只是,你既然來了這裡,我便也不會輕易放你走。除非瑾譽肯見我一面。”宋鯉睛說道。
紫瑛聞言,在心底暗罵,這又是一樁瑾譽的桃花債麼!
宋鯉睛遂又道,“幻焰神女,可還記得當初將你擄去的那隻黑熊怪,倘或不是殿下將我交給那怪物,只怕幻焰神女已然成了黑熊怪的果腹之物了。說來說去,幻焰神女難道不是還欠了我一個恩情麼?”
紫瑛便道,“你是想我如何還你的恩情呢?”
“我做的事,你不必插手就算還了恩情了。”宋鯉睛說着,一拂紅紗廣袖,斜倚在繪着彩畫的廊柱之上,這風情萬種的模樣,令人想入非非。
紫瑛卻說,“莫說夏榴月是我的妹子,阿省喚我一聲姨母。便單說長軒家與我的淵源,我也是不能夠袖手旁觀的。夏榴月說你要吃阿省,我豈能不作爲?可是,你究竟爲何要亂了長軒家呢?”
“呵呵,”宋鯉睛冷笑,又道,“不是我要亂了長軒家,是那黑熊怪要亂了夏家。可是也算是你夏家祖上積德,沉玥木杖竟在你家。黑熊怪最怕沉玥木,自然是要從你家逃走的,可是那ri你父親用沉玥木杖打了黑熊怪幾下,傷入肺腑,算好了生辰八字,阿省最合適給他進補療傷了。”
聽宋鯉睛這樣說,紫瑛大約明白了,先前在夏家的時候,夏夫人口中那位妖和尚,大約便是黑熊怪的化身。紫瑛沉沉地默不作聲,對面坐着的宋鯉睛變換了一個姿勢,輕輕擡手靠着下巴,將口中呵出的氣送向最近旁的一盞燈火裡去。
紫瑛聽見噼啪一聲,那燭火炸開,火光更亮一些照着宋鯉睛媚惑妖冶的容顏。她輕輕笑着,笑聲盪漾開來,也帶着逍魂蝕骨的氣息。宋鯉睛又道,“幻焰神女是不是也很好奇,我爲何非要幫黑熊怪呢?”
紫瑛不置可否地看着她,她便又說道,“因爲,這幾年我跟着黑熊怪,我真的是受夠了。他說,魔族攪亂六界秩序。我們可以趁着這個時機來凡間,他素來好色,喜歡女子。而我卻沒有什麼別的嗜好,我只是想,他來了人間有了別的女子,便會把放在我身上的注意力移開一些的吧。”
紫瑛便道,“於是,你就答應了,隨着他離開萬惡之境,來到了這裡。”
宋鯉睛笑道,“你倒還記得我們被封在了萬惡之境麼,在那裡我們還遇見了了落幾個。若不是了落,打開了萬惡之境的結界,我們也沒有這麼容易來到凡間。凡人也真是蠢頓,只要給他們一丁點的好處,他們就會把我們當成神一樣的膜拜。比如夏府的二姨娘,和你的那個妹妹夏榴月。黑熊怪用術法強行治好了夏榴月,可是那根本就是個治標不治本,卻會反噬其身的法子,她們卻對黑熊怪感恩戴德。堂堂夏家的姨奶奶又如何,還不是一樣委身於一個魔怪,我看着都覺得好笑。她爲了讓女兒嫁入長軒家,爲了名利,寧可相信一個魔怪!”
宋鯉睛的話也許不好聽,卻十分在理。二姨娘的確是蠢,蠢到把自己交付給一個來歷不明的妖和尚,蠢到明知道他是魔怪,還竟然敢把夏榴月交給他。所以,二姨娘如今的境地,也是咎由自取。
紫瑛道,“黑熊怪既然有了二姨娘的支承,豈不是可以在皇都過得很好?”
“他的確過得很好,金銀珠玉,玉食珍饈,紙醉金迷。我以爲他會從此流連在萬花叢中,不再過問於我。我便不願意留在他身側,再扮作他的女弟子,任他凌辱。我逃了出來,然而我的術法卻終究不如他,又被他尋了回來。他很生氣,爲了懲罰我,他逼我去皇都的青樓賣藝。我打不過他,便不得不屈服於他。”宋鯉睛嘆道。
“他爲何非要你去青樓?”紫瑛問道。
宋鯉睛冷笑,“爲何?青樓裡來往的都是什麼樣的人家,官宦子弟,高門大戶的有錢老爺,在那裡可以找到更多信任依賴他,然後把錢財和女人不斷送入他懷中的傻子。他不過是要我去打探那些富庶之家的私隱,爲他在凡世斂財,享受鋪好路子。”
紫瑛點點頭,只覺得這黑熊怪極爲下作,令她不齒。而她也開始有些同情宋鯉睛的遭遇,她聽見宋鯉睛嘆道,“被夏家趕出來以後,黑熊怪身敗名裂了。不得不逼我嫁入長軒家以供養他繼續吃喝玩樂,他如今雖不在皇都,卻離皇都不遠。每月十五,總要逼我拿錢,甚至還有欺侮於我。你想過麼,殿下當初把我給了他,我原是一隻高貴的仙鯉,卻淪落爲萬惡之境魔怪的奴僕,不可抽身!”
宋鯉睛說着,起身擡手撫上一盞漂亮的琉璃燈,道,“可是,我知道長軒岸是真心待我的。我也想過從此以後,和長軒岸好生過日子。但是黑熊怪不會就這麼放過我的,他的內傷調息不好,他要阿省進補。他說只要我把阿省交給他,他就放過我,再也不會來騷擾我的生活了。”
紫瑛便道,“一隻魔怪的話,你也信麼?”
“不然呢,我又有什麼旁的方法?我在凡間替黑熊怪做了那麼多壞事,瑾譽殿下豈能原諒我,我知道我不可能再回去天族,我也不想再回去天族了。我從前的確喜歡瑾譽殿下,至今爲止也沒有除去心上的喜歡,可我知道我配不上他,永遠配不上他。”宋鯉睛說道。
紫瑛又說,“其實,長軒岸願意寵你,如果你也願意陪着他,這並沒有什麼不好。可是你要殺阿省,我便不會允許。莫說你從前救了我,我可以把我的命賠給你。”
“你當我傻麼?倘或我果真能夠取了你幻焰神女的命,只怕我九族都要死在瑾譽殿下的青玉扇下。我如今並沒有什麼旁的念想,也不欲與你爲敵。我只想脫離黑熊怪的掌控。”宋鯉睛說着,慢慢舉步走到紫瑛的跟前,忽然神色一沉,道,“倘或你要阻攔我,我也不介意同你比一場,論修爲,我爲了逃出黑熊怪的魔掌,可是日夜修習。我想,縱然你是一介神女,也未必贏得了我。”
“如你所說,我若死了,瑾譽哥哥是不會放過你的九族的。”紫瑛笑道。
“所以,還請你不要逼我。”宋鯉睛說着,擡手拂過紫瑛的面容,陰冷地笑道,“我曾想過,倘或我毀了你的容顏,再殺了你。瑾譽能不能夠認出你呢?你這皮囊我很是喜歡,若是我披上你的皮囊,一直陪在瑾譽殿下的身邊,好像也是個不錯的選擇。我其實,也不一定一定要陪在長軒岸的身邊,反正我原本喜歡的就是瑾譽殿下。但,這條路險了些,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輕易動你。”
紫瑛依舊還是那句話,“只要我在,你不可能動得了阿省。”
宋鯉睛聞言,點點頭,眸子裡露出狠絕的顏色。她慢慢地走到牀邊,掀開牀上的錦被,幾幅人皮平平整整地放在軟褥子上。宋鯉睛纖長的手指拂過去,冷聲笑道,“幻焰神女,可知道我這些美女人皮都是怎麼來的麼?”
紫瑛沒有答話,她便繼續說道,“方纔不是和你說過了,黑熊怪好色,被他享用過的女子,大都被吸乾了精魂,留下了這一幅好皮囊。黑熊怪喜歡我把這些皮囊留了下來,偶爾他會翻出來看看,頗有勝利感。”
紫瑛聽到這一處,噁心得幾乎要嘔吐出來。
宋鯉睛卻笑道,“你身上有凝脂胭脂盒,又有這樣強的水玉禁制,也許單憑我一人之力,可能也不會贏你的多少,但萬惡之境的惡尊,黑熊怪你有把握贏麼?你放心,取你命的不是我,我只會和黑熊怪要你的皮囊,我想他也會很願意我混到瑾譽殿下身邊去的。”
紫瑛覺得宋鯉睛根本沒有想要和紫瑛好好談判,她早就和黑熊怪串通一氣了。宋鯉睛說想要和長軒岸廝守的話,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謊言。她終究還是想要瑾譽的,否則她不會在紫瑛還未出手的時候,先出手。
暗黑色的流光襲向紫瑛的時候,激發了紫瑛身上的火禁制,紫瑛順勢祭出凝脂胭脂盒,香粉在火的燃燒下,散發出愈發濃烈的香氣。滿屋子裡落滿了燃燒着火焰的花朵,或是百合,或是玫瑰,或是芍藥,或是牡丹,繞着宋鯉睛的身側,將她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宋鯉睛卻並不正面與紫瑛交手,竟然用瞬移法逃離了長軒府。紫瑛自然也不甘示弱地追了上去,一路追到皇都城郊的山谷,紫瑛才覺察到自己誤入了宋鯉睛的圈套。黑熊怪早就等在那一處了。
黑熊怪依舊化身爲灰衣和尚的模樣,站在濃濃夜霧之中,雖是看不清那容顏如何,卻聽到淫jian的笑聲迴盪在幽靜的山谷裡,他對着宋鯉睛道,“小鯉魚今夜尋來的貨色不錯,想來你自己倒可以休息一陣了。”
“惡尊,這位可是天上的幻焰神女,也就是說惡尊如果享用了她,那便是與天族太子無異了。”宋鯉睛說着,尖聲笑了笑,又道,“不知道惡尊享用以後,能不能把她的皮相留給我呢?”
那黑熊怪沉沉一哼,道,“這樣好的皮相,我可捨不得剝下來。你若是喜歡,你就自己畫罷,你畫皮相的功夫不是很好麼?何況,長軒岸對你現下的皮相這般滿意,你不要以爲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憑你還想回去天族太子身邊麼?莫要壞了我的事兒。”
宋鯉睛聽到黑熊怪如此說,心中自然是憤懣的,但礙於修爲靈力都不如黑熊怪,而不敢發作。紫瑛在心底冷笑,宋鯉睛的如意算盤果然是打錯了。她只怕靠近不了瑾譽,然而紫瑛並沒有時間去替宋鯉睛哀婉嘆息,因爲黑熊怪已然漫步靠了過來。
紫瑛往後退了兩步,再次祭出凝脂胭脂盒裡的香粉,和御火術結合,一下子開滿了半空的煙火。然而,這些術法打在黑熊怪的身上,彷彿饒癢癢一般的輕微,黑熊怪的的濃眉大眼只是輕輕一皺,又滿臉笑意地湊近紫瑛。
紫瑛無法,只好操縱器身上的水玉禁制,冰氣凝結了紫瑛腳下的草木,卻絲毫沒有辦法阻攔黑熊怪的腳步。紫瑛翻身想逃,卻無論逃到那一處,黑熊怪總能快一步攔住紫瑛的去路。就當黑熊怪的爪子靠近紫瑛的臉頰之時,一陣清泠的扇風襲來,帶着幾絲淡淡的留蘭香的氣味。
紫瑛心下一喜,想是瑾譽來救她了。
果不其然,星輝斑斕之下,他一身玄衣,緩緩顯現在夜幕之下。他手中,看似漫不經心地一轉青玉扇,扇子飛出,削了黑熊怪的一雙手,又輕巧地落在他的掌中。那宋鯉睛見了瑾譽,自然趕忙俯身趴下。
黑熊怪被斷了手,恢復黑熊原身,逃竄而去。瑾譽又擲出扇子,扇子旋轉而去,宛如利刃,將黑熊怪攔腰截斷。黑熊怪的慘叫還回蕩在山谷之中,瑾譽的目光卻十分淡若,掏出一塊帕子,將重回手中的扇子仔細擦拭了一番。
紫瑛見瑾譽來了,腰桿子便愈發硬氣起來,她踱步過去,走到伏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宋鯉睛跟前道,“聽說你要剝了我的皮囊,扮成我的模樣,陪在他的身邊?”
宋鯉睛聞言,只是一面抖,一面應道,“幻焰神女,饒命!”
“你威脅我的時候,怎麼不覺得怕。你還說瑾譽哥哥會滅你九族,不過你也聰明,自己不出手殺我,讓黑熊怪來殺我。你是不是想,我若有個三長兩短,就和瑾譽哥哥說,都是黑熊怪逼的?”紫瑛厲聲問道。
宋鯉睛也不掩飾,連忙道,“我這些心思,果真都瞞不過幻焰神女。”
“既然你也認了,滅你九族死不必了,何必帶累那麼多仙鯉呢。其實,把你斬成九段,也就了了我的心頭之恨了。”紫瑛說着,回眸看了看瑾譽,又道,“你說好不好?”
“請便。”瑾譽說着,攤手讓了讓。
紫瑛卻道,“那你還不把她剁了。”
“我有潔癖,我怕髒。而且要消心頭之恨的是你,不是我。我的心頭之恨剛剛已經消了。”瑾譽說着,很輕鬆地旋了旋扇子,卻震得宋鯉睛身上猶如挫骨揚灰般的痛。宋鯉睛痛的告饒道,“殿下,殿下,饒了我吧。我只求一死!”
“她都這樣說了,你還不動手麼?”瑾譽笑意盈盈地望着紫瑛。
紫瑛轉念想了想,卻道,“你一早便知道,如果動了我,瑾譽哥哥便不會放過你。可是你還是把我引到這裡,其實你是想引出黑熊怪來。然後再把瑾譽哥哥也帶過來,滅了這萬惡之境的魔怪是麼?”
宋鯉睛沒有答話,只是依舊俯首跪着,對瑾譽道,“請殿下給我一個痛快吧。”
瑾譽才慢慢地說道,“當初,本君讓你去萬惡之境,跟在惡尊身側,卻沒有讓你助紂爲虐。你的修爲終究是太淺了,受魔性所控,做了不少錯事。”
“是,小鯉魚已然知罪了。”宋鯉睛說着,又衝着瑾譽拜了拜。
瑾譽又道,“本君說過,如果他對你不軌,你可以回來天族。可是你卻沒有這麼做。”
宋鯉睛便說,“我不想殿下的所策劃之事,功虧一簣。而且,我的確着了魔道,不可自拔。殿下,我沒有什麼旁的願望,只求殿下賜死。”
瑾譽垂着眉目,憐憫地看着宋鯉睛,青玉扇在手中轉了轉,卻終究沒有殺意,只是嘆道,“斕星的屍身是否的確在萬惡之境內?你之前爲何一直隱瞞不報?到底斕星的屍身藏在萬惡之境內的哪一處?”
宋鯉睛聞言,擡眸望着瑾譽,眸子裡的不捨幾乎要漫出眼眶,卻忽然擡手在自己的額間擊了一掌,鮮血涌出脣邊。紫瑛驚得發怔,瑾譽因爲沒有想過她會自裁,終究是出手太慢,
宋鯉睛至瞑目前,還一直看着瑾譽,那種款款深情,是那麼濃烈狠絕的。她最後說道,“殿下,請原諒鯉睛不能夠告訴你。”
紫瑛蹲下去,扶起宋鯉睛搖晃了兩下,宋鯉睛已然斷了氣息,化作塵煙消散在夜色之中。紫瑛擡眸望着瑾譽,道,“她是你一早就安插在萬惡之境的?可她爲何什麼也不肯說呢?”
“大約還是與了落他們有關。”瑾譽嘆了一句,擡手,扶起跪在地上的紫瑛,柔聲道,“方纔可有嚇到你?”
紫瑛搖搖頭,又忽然想起了什麼似地,狠狠地踢了瑾譽一腳,道,“你到哪裡去了,吱也沒吱一聲,就不見了。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做你的……你的……那什麼啊?”
“那什麼啊?”瑾譽故作不知。
紫瑛咬咬牙,冷哼了一句,說,“你下回要是再這樣,說也不說就不見了,你別以爲我會原諒你!”
瑾譽遂笑道,“也就是說,大小姐現在原諒我了?”
“誰說的,連句道歉的話都沒有!”紫瑛氣呼呼地說道。
瑾譽遂道,“我道歉,我道歉。”
瑾譽說着,拉過紫瑛,摟在懷中道,“對不起,下回我如果要失蹤之前,一定給你打個招呼,比如這樣……”瑾譽說着,傾身吻在紫瑛的紅脣上。瑾譽這個動作來得太突然了,紫瑛還未來得及反應,只覺得脣上軟軟糯糯地,溫溫柔柔地,纏纏綿綿了許久。
瑾譽罷了這個吻的時候,紫瑛的腦海裡還渾渾噩噩的,瑾譽遂在她耳畔問道,“不生氣了吧,那我帶你回去夏府吧。”
紫瑛暈頭轉向地就任由瑾譽牽着,慢慢的走。這山谷僻靜,偶有一兩聲奇怪的獸叫,原該顯得恐怖驚悚,卻不知道爲何紫瑛只覺得頗有情趣。紫瑛一路走着,看見樹林間飄蕩的光亮,竟然也沒意識到那是鬼火,卻和瑾譽說,“你看,那裡好多螢火蟲呢?”
瑾譽瞟了瞟,頗爲難地解釋道,“那裡是一片墳場,這個點,應該是遊魂出來聚會的時間。”
紫瑛被瑾譽這麼一說,遂覺得背後一涼,又向瑾譽的手臂靠了靠,瑾譽笑道,“我還沒見過一個怕鬼的神女。”
紫瑛沒搭話,卻又看見不遠處河面上,一排白衣人在渡河,場面很是熱鬧,又對着瑾譽道,“這樣晚了,怎麼還有夜市啊?”
“嗯,就是這樣晚的時候纔有啊。”瑾譽隨口應道。
“那我們也去看看?”紫瑛興致頗好地提議道。
瑾譽便說,“你有什麼想要買的東西麼?”
紫瑛搖頭,就說,“就是想去看看而已。”
“其實也沒什麼好看的,一般就是賣賣眼珠子,舌頭,牙齒,或者耳朵,手臂什麼的。”瑾譽笑着說道,並且仔細地看了看紫瑛的容顏,道,“我覺得你這張臉,我從前畫的挺好的,你沒有被燒之前,就是這樣的啊。他們小攤小販賣的東西,哪裡有我畫的這麼好。”
紫瑛聞言,瞠目結舌,良久才醒轉過來,問道,“那個夜市,是什麼東西。”
“鬼市啊,一些死相不完美的,又愛美的鬼最喜歡逛鬼市了。”瑾譽說着,又仔細端詳了一下紫瑛的容顏,問道,“你還覺得哪裡不夠好?”
紫瑛慌忙搖頭,道,“沒了,沒了。”
紫瑛緊緊地攙着瑾譽的手,與瑾譽幾乎是貼在一塊地走着,沒走幾步,彷彿撞到了什麼東西,紫瑛尖聲一叫,扎入瑾譽的懷中。瑾譽遂沉聲道,“什麼東西,這樣大膽。”
被瑾譽這麼一喝,一個面色蒼白的鬼,趕忙跪在地上,求饒道,“小鬼魯莽,不知道是太子殿下天駕在此,衝撞了殿下,望殿下恕罪。”
瑾譽也不欲與一個小鬼計較,遂道,“把你的頭顱快快接到身上去,速速離開吧。”那小鬼聞言,自是照做就遁去了。瑾譽遂笑着,對懷裡的紫瑛,溫柔道,“好了,他走了。你怎麼現下又忽然會怕鬼呢。你從前斬妖除魔的時候,殺氣挺重的呀。”
紫瑛訕訕笑道,“最近心態不好……心態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