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 68 章

趙承啟知道自己肚裡揣了東西之後, 也不敢大發脾氣了。

慢慢的肚子也顯懷,鼓了起來。只是冬天穿着厚衣服看不大出來。

趙承啟不再鬧着去上朝,他更害怕出去。每日躲在宮裡, 不想見人。

祁連玉處理完政務, 就回來看他。陪他吃飯, 陪他出去走走。趙承啟走路姿勢越來越像個孕婦, 不時地會撐着腰。祁連玉非常體貼他, 有時好得過分。吃的用的都照顧得無微不至。

趙承啟幸福的同時,偶爾也有些鬱悶,他感覺宮裡更像他的牢籠了。

這天, 祁連玉去處理政務了。趙承啟在宮裡無聊,忽然想去看望父皇。他已經很久很久沒見過他了。不知道他怎麼樣了, 太傅不會把他怎麼樣了吧?

趙承啟知道祁連玉將父皇軟禁在了一座宮殿裡, 派重兵把守着。

趙承啟讓人帶他去, 宮人推說不知道在哪裡。趙承啟當下就發了脾氣,“不知道去問攝政王!”

宮人聽了, 忙不迭地應是。

趙承啟身邊也有暗衛保護,那個小五不再是宮人,而是迴歸了暗衛隊伍。趙承啟叫着小五。小五隻得現身,“皇上找屬下有何事?”

“朕要去看望父皇,你帶路。”

“這……”

“怎麼, 朕的話不好使了?你個吃裡扒外的東西!”趙承啟生氣地拿起了几上的茶杯朝他扔過去, 扔到了他腳邊, 茶杯碎了一地, 還有滾燙的茶水灑出來。

小五也不躲, 只是覺得被罵得冤枉,什麼吃裡扒外啊, 他本來就是攝政王的人。自然是聽命於攝政王了。

趙承啟看到他就氣得不行,他們在一起五年了,趙承啟已經把他當成了自己人,而對方呢,仍是以祁連玉馬首是瞻,祁連玉一回來,自己連屁都不是了。

趙承啟一生氣,肚子翕動得厲害,很快就鬧肚子疼了。他摟着肚子,坐在牀榻嘶嘶地倒抽着涼氣,很快冒了一腦門的汗。

“皇上!”小五一見他這樣,吃驚不小,又衝宮人道:“快去傳太醫!”小五說完,趕忙上去扶着他。

趙承啟見他就來氣,甩開了他的手,自己強忍着腹痛。

祁連玉見宮人來傳皇上又鬧脾氣了,也顧不得其他,趕忙回來了。一回來看到趙承啟一臉痛苦,心狠狠咯噔了一下,“這是怎麼了?”祁連玉飛也似的上去扶着他,“肚子疼了?”

“……”趙承啟看到祁連玉也氣得不行,扒開了他的手,“別碰我!”

“這到底是怎麼了?”祁連玉見趙承啟跟他生氣,不由惱怒,問向身邊人。

小五回道:“皇上想去看望太上皇……”

祁連玉一聽,再看趙承啟,什麼都明白了,連忙勸着:“你想去看就去,我陪你去,你別生氣了。小心着點肚子。”

趙承啟聽了,這纔沒那麼生氣了。他生氣自己也難受,深呼吸了幾口氣,漸漸心平氣和下來。

祁連玉扶着他,“先到牀上躺着吧。”又問旁人:“傳太醫沒有?”

小五道:“已經去傳了。”

祁連玉放下心來,扶了趙承啟去牀上。趙承啟被扶着躺下,出了一頭的汗。祁連玉拿了巾帕幫他擦汗,勸慰着他,“以後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非得生氣,早晚要被你嚇死。”

趙承啟聽了,輕哼了聲,道:“這宮裡都是你的人,我說話都不好使了,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是皇帝呢!”

“你父皇說話又不好聽,去了還不是捱罵,上次被罵得還不夠嗎?”

“我不去看,怎麼知道你是不是把他殺了?”

“我殺了他,你還會原諒我嗎?”祁連玉幫他掖了掖被子,道:“明知是你在意的人,我怎會如此愚蠢,偏偏要你恨我?”

趙承啟被說得不吭聲了,祁連玉嘆了口氣,“你啊,就不能信任我一點嗎?”

“天天被關在這裡,我很悶。”趙承啟可憐兮兮的,伸手摸了摸肚子,幽怨地道:“還不是因爲他,哪裡都去不了。”

“等生下來就好了。”

“也許不該要這個孩子。”

趙承啟有些氣悶,嘴上這樣說,心裡卻深知很有必要要這個孩子,因爲父皇一脈已經沒人了。如果他不生下來,就無後了。

“又說傻話。”祁連玉嗔怪了他一句。

太醫院院長被請來了,給皇上把了脈,沒什麼大礙,就是情緒激動,動了胎氣。讓皇上心平氣和,不要生氣,以免胎兒不穩。

祁連玉聽了,向他道:“你聽到了?不要生氣,以免胎兒不穩。”

趙承啟悶悶地道:“知道了。”

待趙承啟情況穩定了些,祁連玉就和他去看望趙成美。

趙成美比起當初情況要好一些,不住破院了,住宮裡,還有妃子宮人伺候,享受的是“太上皇”的待遇。除了行動不自由,吃穿沒短他的。

只是,偶爾趙成美覺得內心空虛得很,自從太叔萌沒了,他那處就沒人使了。空洞得不行。而此事又難以啓齒,不能與人言說。他怎麼說得出口,他缺男人呢。送他女人頂個什麼事?他因此更加想念太叔萌,睡夢中都在喊着太叔萌的名字。

這日見太子和祁王琴瑟和鳴地來看他,想到太子都有人疼,而自己在這裡空虛寂寞冷,登時惱怒,指着他們破口大罵:“你們來做什麼?你們這對狗男男!奪了朕的江山,竊了朕的國,現在還有臉來?”

“父皇,”趙承啟看着他,看到他鬚髮皆白,心中不忍,“我來看看你。”

“看什麼,看朕的笑話嗎?好你個太子,私通外敵,把趙家江山拱手讓人,你愧對祖宗!你還有臉來!”

趙成美說着又不由想起從前太子種種,氣得不行,“你現在跟他了,你是不是做了他的妃子?你!你是要我們趙家絕後啊!你害死了朕的那麼多皇子公主,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你們兩個都不得好死!”

祁連玉見他罵得難聽,對趙承啟道:“走吧,現在看到他沒事了,你可安心了。”

“嗯。”趙承啟也不想留下聽他罵了,正欲走,又回身向趙成美道:“父皇,你可知母后是因你而死的?”

“什麼?”趙成美氣得腦瓜子嗡嗡的,罵都來不及,又聽他說了一句至關重要的話,連忙瞪着眼睛看他,“你剛纔說什麼?”

“我說,你可知母后是爲你而死的?”趙承啟看着他,道:“你可知我恨你恨了很多年,你如今變成這樣,是你罪有應得。”

“母后?皇后?你在說什麼!皇后不是病故的嗎?”

他果然不知皇后的真正死因。

“她是病故了,但你可知她因何而病?”趙承啟語氣冷冷的,目光也帶了寒意。自己今日來看他,是全了父子之情。放任祁連玉軟禁他,除了大局出發不得不如此,也因爲他有自己的私心。這人應該受到懲罰。

趙成美不理解地看着他,惱怒地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和太叔萌之事,被母后撞見了,”趙承啟說起了當年之事,語氣帶着涼意,“你們在御花園苟且,竟然不管不顧,被母后看見,自此母后憂思成疾。她病了,而你在做什麼?你不聞不問,在和那個男人風流快活!直到她病故,都沒能見你最後一面!你可知,她是含恨而終的?”

“父皇,我恨你。我好恨。”

“你有什麼資格指責我埋怨我?從小到大你管過我嗎?我是你兒子還是,只是你的一個繼承人?你拿我當個兒子嗎?你只是有皇位需要繼承而已。”

“我是沒有感情的工具,不需要疼愛,不需要親情,你爲我做過什麼?除了我被厲南風害得要死的時候,你才知道着急。那時才能見上你一面。你爲我做過什麼?”

“本來我也不指望你什麼,雖然對你有怨,但不恨你,可是,你爲什麼要害死母后?爲什麼?”

“我恨你啊,恨不得要你死呢。你怎麼不去死?你辜負了那麼多人,害的人難道比我少嗎?你活該斷子絕孫!”

趙承啟說得眼眶溼潤,祁連玉伸手摟了他,向他道:“好了,別說了,何苦把自己罵進去?”

趙成美聽着太子一番怨訴,臉上神情怪異,他從不知道皇后竟是爲他死的!皇后知道了他和太叔萌之事?

趙承啟把心中對這人的怨和恨都說了出來,再無甚可說,對祁連玉道:“走吧。”

祁連玉掃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趙成美,對他點了點頭,帶着他離開了。

趙承啟回到宮中,摸着肚子,不由想到了那些胎死腹中的皇子公主,原來父皇都知道了,他知道了……

趙承啟當年恨自己父親,也狠狠報復了他。那幾年害死不知多少腹中胎兒。到了此時,他忽然害怕了。他看着自己沾滿血腥的手,忽然害怕了。

趙承啟開始害怕報應在自己身上,在孩子身上。

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趙承啟夜裡開始頻繁夢到血淋淋未成型的胎兒來向自己索命,還攻擊他的肚子,他一摸自己的肚子,滿手是血。趙承啟呼吸急促,心臟狂跳,活活被驚醒了。

“怎麼了?”身旁的祁連玉察覺了他的動靜,忙起身看他,“做噩夢了?別怕別怕。”

趙承啟看向祁連玉,一副要哭的表情,他摸着自己的肚子,沒有流血,只是個噩夢。

“我,”趙承啟喘着氣,艱難地道:“我夢到肚子流血了……”

“只是噩夢,不是真的,夢都是反的。”祁連玉安慰着他,“孩子一定能平安生下來的。”

“可我,”趙承啟看着他,情緒還是低落,“我害死了很多皇子公主,那幾年,我害死了……”

“沒事的,沒事的。”祁連玉抱着他安慰,“我上戰場,不也屠殺無數,你見我有事嗎?那些都是迷信,只要你無所畏懼,沒有什麼能傷害到你。”

“我只怕,不是不報,時候未到。”趙承啟對着空氣的某處道,“求求你,放過我的孩子吧,我願意償命。”

“你在說什麼傻話,”祁連玉抱緊了他,心也跟着狂跳,趙承啟這樣特別嚇人。祁連玉不怕什麼報應,只怕他憂思過重,害了自己。

“祁連玉,我死後,你好好輔佐我們的孩子,你仍當你的攝政王……”

“你別說了!”祁連玉打斷了他,“都說了是噩夢。”

“不是噩夢,是預兆。”趙承啟望着他,滿心留戀不捨,卻又無可奈何,“你可知我們這樣,是有爲倫常,是逆天而行?逆天而行,必受反噬。”

趙承啟在他懷裡喃喃道:“我曾怨恨父皇對我不聞不問,而你呢?你府中也有妻兒,你也對他們不聞不問,說不定你的孩子,也在怨恨着你呢。祁連玉,你也被人怨恨着呢。”

“我不怕,我只要你!”祁連玉探手輕輕按着他的肚子,“那不是我自願的,不是我期待的,我只要你,只要你和孩子,你和孩子纔是我期待的。只要你們好好的,我願意一力承當你所說的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