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琬!”羅坊主帶香梨追出凝光院,眼睜睜地看着華琬被架上了連烏篷都沒有,只用木頭攔了四邊的雙輪馬車,馬車一路顛着往京兆府行去。
香梨嚇的不敢動,這情形與當年她爹在洛陽碼頭被抓時一般無二。
那時她尚可摸到京城求琬姐姐,現在她去求誰?
牢獄不比旁處,琬姐姐嬌嬌弱弱哪裡經的起,香梨越想越怕,忽然哇哇大哭起來,惹得羅坊主心煩不已。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吳院使將圍觀和議論的匠師趕散了,正堂只留下羅坊主、香梨和兩姐妹。
“金冠是好的,他們故意陷害華娘子,我要去劫獄救人。”辛蕪喊道。
“憑你們連京兆府大門都進不去,我是問華琬怎麼得罪了二皇子?”吳院使很頭痛,她也隱隱覺得華琬是被冤枉,雖然平日未多留意,但吳院使好歹信任華琬的技藝,而且華琬素來小心,不可能犯那般蠢的錯。
“沒有得罪二皇子啊。”辛蒼和辛蕪一臉疑惑,她們不知道上次在慶國公府,被她們揪出的賊眉鼠眼郎君是齊大郎,就算知道是齊大郎,也不知道齊氏是二皇子母家。
“華琬知輕重又溫和禮讓,確實不像會得罪人的。”羅坊主敲着腦袋,“今兒這事難說清,內侍言封泥是二皇子親自揭開,當時旁邊還有其餘貴家郎君作證。”
辛蒼一臉擔憂,“我和辛蕪能作證也無用了,現在關鍵是如何將華匠師救出來。”
“有你二人在,華琬性命該無憂,就怕吃皮肉之苦。”羅坊主蹙眉道:“我已經命人與鄭國公府的六娘子遞消息,還向少府監徐司監求了進宮木牒,拿到木牒我去求齊淑妃。”
吳院使站起身,“這事兒我管不了了,二皇子身份尊貴,不可能無緣無故爲難一名匠師,要麼是華琬得罪了二皇子,要麼是金冠真有問題,終歸你們能救出華琬是好事,若救不出,反正無性命之憂,讓她吃點苦頭吧。”
“院使大人,您怎能這般說話。”羅坊主聽得心頭髮堵,“華琬可是凝光院的匠師。”
吳院使急急道:“若是惹到尋常官家或百姓,我有一百種法子救華琬,可今日是二皇子,就算你去求了齊淑妃又能如何,她是二皇子母妃,定偏幫二皇子了,碰到蟠龍首被斷的晦氣事她能開心嗎,縱是齊淑妃嘴上答應勸二皇子放人,可大牢裡華琬已叫人用了刑,到頭來華琬放出來,別人還道是齊淑妃寬宏大量。”
羅坊主被吳院使一番話說得無言以對。
“罷了,羅坊主,我最後勸你一句,救人可以,但別做得太過,你是沒有北樑徒弟的,別華琬出來,你自己又栽了進去。”吳院使搖搖頭,一邊嘆氣一邊離開正堂。
羅坊主氣得一拍桌案,已夠焦躁,偏生香梨還在一旁嗚嗚咽咽哭不停,一直問她要怎麼辦。
見羅坊主不理她,香梨哽咽道:“羅坊主,我聽鄉里爺爺說,但凡被抓入牢中,不問青紅皁白先杖責或鞭笞二十,若救不出人,您可否和衙門說了,讓我替琬姐姐受罰,我皮糙肉厚沒關係。”
羅坊主聽着難受,按捺住情緒安慰了香梨兩句,香梨在身邊終歸沒用,遂令青荷先帶香梨去洗漱歇息,並答應一旦有消息會立即告訴她。
未讓羅坊主久等,鄭六娘很快回了信,信裡言她已親自進宮尋雲嵐公主,另外還請羅坊主查金冠出問題的原因。
原來早上二皇子未在宮中,而是招呼了一羣郎君去看他修葺一新的惠王府邸。
這裡面還有菡娘那剛從衡陽書院回來的嫡親哥哥鄭四郎。
鄭四郎言二皇子拿到錦匣後是當了他們面揭封的,當時封條完好無損。
二皇子還同他們誇了凝光院華匠師。
後來是方鏌瑞眼尖,臨二皇子要試戴金冠時瞧出不妥,二皇子是大發雷霆,還將到凝光院拿金冠的內侍狠狠罵了一頓。
旁人信不得,可鄭六娘哥哥說的話卻不會有假。
羅坊主眸光微閃,辛蒼和辛蕪的臉則一陣紅一陣白,華琬離開後只有她們碰過裝金冠的錦匣,而且封泥也是她們粘的。
……
另一處華琬被押送到了京兆府,從未經歷過這茬,說不怕是假的,嘴脣哆哆嗦嗦,心裡不斷琢磨了一會京兆尹審問她時,她該如何回答,照理京兆府只抓壞人,而她從未做過壞事,至於二皇子的金冠,先才亂糟糟的,她連一眼都沒瞧上。
金冠怎可能有問題?
華琬在府衙乾等了一刻鐘後,未等來京兆尹,卻被人推推搡搡地直接送進牢房。
聽到鐵鎖的哐啷聲,華琬心一沉,這是被定罪了?
地牢陰森森的,不時有寒氣冒出來,周圍的嗚咽和打罵聲更令人膽戰心驚。
華琬使勁兒搖晃牢門上的鐵鎖,朝獄卒喊道:“放我出去,我要見羅坊主,我還要見二皇子。”
獄卒轉過身重重一推華琬肩膀,華琬往後踉蹌幾步摔倒在地,耳邊是獄卒兇橫的聲音。
“閉嘴,再吵將你和重犯關一起。”
牢獄地石堅硬,華琬摔得生疼,雙手撐着要起身,唯覺得手心裡什麼東西在蠕動掙扎。
低頭一瞧,兩隻指長的蜚蠊正抓在她手心,華琬嚇的尖叫,不停地甩手,好不容易將蜚蠊甩跑,可仍舊心有餘悸。
華琬驚恐地打量四周,牢獄中甚至尋不到一處乾淨之地容她暫且棲身,目之所視,皆有蟲鼠橫行,好在沒來咬她。
華琬胡亂將纏了腳的茅草扯開,又跑到獄門旁問爲何不先審問就關了進來。
沒錢沒犒勞,自不會有獄卒搭理你。
喊了無用,華琬努力讓自己冷靜,先才凝光院裡是一團亂,不待她詳細瞭解,就被捉了。
華琬心知這會殿下一定已得到消息,只希望殿下別衝動,縱是用刑,她也能熬得住。
華琬正想着,外頭傳來聲響。
“刺鞭和排棍皆備妥了,直接打便是,等半日拿通冰水何用?”
“呵,你不懂,這法子才毒,冰水兜頭下去,五孔侵寒,再將人打得皮開肉綻,寒毒就進去了,行了,快去辦,記得別打手,那人是帶北樑徒弟的匠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