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牧勝，是一名導演。
準確的說，是一名擅長執導動作商業片的導演。
我拿過多屆香港電影金像獎的最佳導演提名，執導過的電影無論是口碑還是票房都還算得上可以，在娛樂圈中也算是有一定地位，在片場工作時向來一絲不苟，認真負責。
同僚們都很尊重我，明星們也很配合我。
截止到今年之前，我執導過的最難同時也是最大牌的藝人是誠龍，1998年上映的《我是誰》是我和他合作的開始。
時隔多年再次合作，我本以爲現如今是國際巨星的誠龍應該就是片場裡最難限制的演員了，但萬萬沒想到的是居然還有高手——
一個姜汶、一個周易。
一個是來自內地的天才同行，一個是享譽世界的音樂天王。
他們兩人明明只是來客串的，卻偏偏在片場吵出了領銜主演的架勢。
我不理解，但我大爲震撼。
我嚴重懷疑周易是在拿自己《新警察故事》這部電影的客串戲份夾帶私貨，但我沒有證據。
最重要的是，誠龍還勸我放寬心，說這都是爲了電影好，要以大局爲重。
然後，本該作爲和事佬的他，也加入到了這場戲份之變當中。
“大卡車難道不行嗎？大就是好！大就是王道！大看起來纔有震撼力！龍叔你說對不對？”
“阿易說的對啊。”
“用我改裝出來的車撞我，你小子就是蓄謀已久不安好心，還特意提前拍完MV把車借過來給誠龍大哥應急用，你怎麼那麼無恥？當年《以父之名》不是我壓着你，你那演技能看？
“你自己問問誠龍大哥，這是不是恩將仇報？”
“老薑說的對啊。”
“……”
誠龍那兩頭和稀泥的操作多少讓人有些繃不住。
隨着時間的推移，劇本上的客串戲份越改越多、越改越離譜，以至於讓劇組內的其他演員都有些忍俊不禁。
此刻的周易就像是大仇得報後的小人得志，臉上那喜悅都不帶演的；
姜汶則是肉眼可見的紅溫，痛斥着周易這個逼玩意的不當人。
就像是倆小孩子辯日，互不相讓。
夾在正中間的誠龍則成爲了一個沙僧般的復讀機，徒增不少笑料。
“他們真的是在吵架嗎？”
不是很瞭解情況的吳彥組悄悄摸摸加入到了英煌系的吃瓜組裡，用自己那半生不熟的中文低聲詢問道。
他拍的戲也不算少了，也見過劇組吵架。
但“吵”的這麼和諧的劇組，他還是第一次見。
遠的不談，單就目前正在緊鑼密鼓拍攝中的《功夫》劇組，洪斤寶與周星池之間的爭吵那可是真正的撕破臉，這纔是劇組吵架的常規打開方式。
可這倆呢？
吵着吵着就變成了訴苦大會。
這廂是周易厲聲高呼，痛斥姜汶昔日不當人；那邊是姜汶聲如雷顫，鄙夷周易不磨演技沒眼看。
沒有技巧交流，全是感情輸出。
總而言之翻譯過來就是四個大字：老子沒錯！
“是吵，但也不是吵。”
幾人中最年輕、心智卻是最成熟的蔡琢妍搖了搖頭。
姜汶她不瞭解，但周易她熟啊。
周易跟你嘻嘻哈哈甚至於大聲爭吵，那就意味着他壓根就沒放在心上，單純就是在“玩”。
這要是周易變得極爲冷靜，有條不紊的開始擺事實講道理，那就是真怒了。
因爲道理過後就是物理。
編劇袁金森反而是成了全劇組無所事事的那一個——
本來這一段客串劇情就只是起到一個回溯作用，只要是撞死人然後誠龍來負責這個核心點不改，其他怎麼變都行。
是的，不管姜汶如何掙扎，這個點是不會變的。
“周易，你會後悔的！”
吵到最後，被氣到牙根直癢癢的姜汶終究還是在面對面的情況下敗下陣來——
噴不過，真噴不過。
說一千道一萬，周易光是一條爲了電影效果就直接立於不敗之地了。
被佔據了道德制高點，怎麼辯都是輸。
得意洋洋的周易就如同打了勝仗的公雞，帽子一反戴，昂首闊步間走得那叫一個氣派：“來來來，快點快點，給姜汶上護具。”
“……”
“……”
“……”
不知道爲什麼，在看到道具組麻溜給姜汶身上套防護的時候，陳牧勝突然很想用自己的導演身份教一教周易應該怎麼演這一場撞人的戲。
導演教戲，很合情合理吧？
“阿易，演出一種微醺的狀態。記住，當你踩下剎車的時候你必須露出那種極其驚恐的表情，ok？”在親自檢查了一遍過後，誠龍這纔給正在找原地活動着身子躍躍欲試的周易一句忠告。
一旁已經做好了防護的姜文聞言不由得瞥了一眼：“沒用的，就他這個演技，不壓着打磨根本不可能一遍過。我的建議這個鏡頭還是採取模糊化處理，別一鏡到底了。”
“瞧不起誰呢，慫了你就去找替身，我又不會說你。”
周易不屑地撇了撇嘴：“爲了拍MV，我可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好吧。”
“總之，先拍一條吧，看看效果怎麼樣。”
造成這一幕的幕後黑手誠龍笑眯眯地拍拍兩人肩膀，隨後便調動起了劇組全員開始做拍攝準備。
演個父親角色手到擒來的姜汶在一聲開始後頓時頓時進入了狀態，不遠處的周易則是期待地搓了搓手，時刻準備開始動手——
“cut！”
？
“阿易，你演的不是殺手，那麼期待幹什麼？你也是入畫了的，你是喝醉了開車，不是這個表情。”
監視器後的誠龍直接起身叫停，哭笑不得的提醒着他注意一下角色形象與狀態。
“……”
周易壓了壓帽子，右手探出車窗，翹起拇指送出了今天第一個贊：“我的我的，一時興奮沒忍住。”
這正兒八經的拍電影確實要求高啊。
喝了口啤酒後，給自己找找微醺感覺的周易用毛巾擦了擦額頭上那用水滴冒充的汗，等到信號打出來後，他這才一腳油門下去，全險半掛大卡車直接向前竄了出去！
“快跑！快跑！”
鏡頭裡，從便利店裡搶了兩袋吐司麪包的姜汶臉上滿是焦急，衝着站在馬路正對面飾演自己兒子的小孩猙獰大喊：“快跑啊！”
街道的兩端已經有聞訊趕來的保安在追，卡車的車燈已然自不遠處亮起——
一個翻身垮過障礙物的姜汶還沒落地，由周易所駕駛的藍色重卡已然開始急剎！
“砰！”
兩者相撞的剎那，馬路中央還沒落地的姜汶在威亞的控制下直接飛了出去！
“cut！”
伴隨着導演的話音落下，飛出畫面後倒在了氣墊上的姜汶滾了兩圈，這才齜牙咧嘴地拍拍身子站起身：“他孃的，早知道就不幫你改造這卡車了。”
自己改的卡車撞自己，這叫什麼事啊。
還好，應該是一次過——
“阿易，你不能笑啊。”
誠龍的一聲嘆息，讓剛準備脫去威亞的姜汶動作一頓，扭頭看向了攝像機，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我沒笑啊，我真沒笑。”
周易感覺自己的專業演技受到了質疑，當即道：“我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絕對不會笑。”
然後，他就看到了攝像機畫面裡，在撞上姜汶的剎那，他那毫不掩飾上揚的嘴角……
看起來比誰都開心。
“呃……”
周易眨了眨眼，鐵證如山，他也只得補了一句：“除非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