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只剩下一天，清晨天色矇矇亮時，萊陽就早早醒來，靠在牀頭抽菸望着深褐色的窗外。
回想在上海做脫口秀這兩年，從最開始免費贈票都沒人來看，到明天千人場開演。
這真的是自己名聲打出去了嗎？
其實不是，這次能舉辦成功，只是因爲宣傳到位和明星效應而已。
要說自己的改變，那就是被逼的多了幾分勇氣。
而這種勇氣，很大程度上都是恬靜給的……
萊陽吸了口煙，看着不遠處弄堂裡逐漸亮起的星光。它們開始點亮整個長廊，也好像星星之火，照亮曾經那個無所畏懼的夢。
以前他也很有勇氣，是生活和現實將他磨成這樣失落，不自信的人。可但凡希望的曙光好似窗外那琥珀色晨光一樣逐漸出現，他又能重新鼓足勇氣，揚帆啓程。
萊陽熄滅了煙，心中暗定，如果恬靜能出現，自己就正式開始追她，大膽一點。
……
今天，一些約好的媒體、探店達人們都穿插着來拍攝視頻素材，他們對於脫口秀這種新型表演方式也很感興趣。
拍攝花絮時，他們倒先笑的不行，要不是有穩定器和三腳架，估計視頻拍出來都抖的厲害。
幾名記者還跟萊陽來了一小段採訪，問他爲什麼要舉辦千人場。
他回覆因爲萬人場辦不起來。
記者們笑着又問，這場演出第一排的座位都是給演員家屬了？還是正常票座？
萊陽看眼第一排留給恬靜的位子，笑了笑說：“都能混成脫口秀演員，基本上就沒家屬了，在家人眼中我們屬於在外邊要飯，你一個人要就行了，你還拉着他們看你怎麼要，這就……不合適了。”
“哈哈哈……”
一陣嬉笑聲縈繞在場館內，此時李點拿着幾個備用話筒往舞臺走，記者也攔住他問道。
“你也是這裡的演員嗎？演出的話家裡人會來支持嗎？”
李點一臉認真的回覆：“我爸鼻癌去世了，來不了。”
“……呃，那您媽媽來嗎？”
“媽媽在拘留所呢，應該不讓出來。”
女記者一懵，身後得攝影師撲哧笑了。李點仍然面無表情，他用手裡的麥克風推下鼻樑滑落的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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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沒什麼事，我先走了哦。”
李點不苟言笑的離開，記者尷尬的笑了兩聲回頭看萊陽。
“呵呵，你們脫口秀演員都好幽默啊？那您愛人呢，總是支持你的吧～”
“我愛人跟一個開保時捷的走了。”
“……”
……
演出節目流程是以先以單口喜劇開始，最後是多人表演的即興喜劇、漫才劇收尾。
今天排練中，杜西倒也挺老實，期間還主動和別的廠牌演員聊天，等整體流程全都走了幾遍後，天也黑了。
除了萊陽自己人外，其餘人都走了，千櫻下班過來轉悠，給大家買了熱飲。衆人都在舞臺上席地而坐，疲倦的各自腦袋放空。
萊陽面朝觀衆席，坐在舞臺邊緣，雙腿耷拉下去喝着飲料望着臺下。
劇場的座椅以弧形展開，因爲這會只有舞臺燈亮着，所以臺下一片灰暗。
在灰暗中，萊陽彷佛看到了一張張陌生的臉，他們正注視着自己，注視着舞臺。耳旁有點安靜，只有輕微的音響嗡嗡聲。
可能是今天採訪的緣故，萊陽在陰影中看見了顧茜，她還是大學時期的樣子，扎着馬尾，一臉崇拜和興奮的隱匿在座位裡，眼角里好像閃着光，等待着。
可萊陽視線微挪間，又看見了畢業一年後的她，她減了短髮，眼睛裡滿是黯淡，表情很是疲倦，她嘴角不在帶有笑意，有些煩躁的注視過來。
同時，萊陽還看見了來上海後，自己的第一份工作的老闆。
那是個教育機構的女校長，她會每天將所有同事都聚集起來，揚着細細的眉毛喊話，讓大家想方設法去招生，誰月業績墊底就當衆羞辱誰。
萊陽辭職時，她問那以後你打算幹什麼？
當聽到萊陽說脫口秀演出時，她的那種輕蔑的笑，也定格在了舞臺下那不知哪個編號的座椅上。
看了一圈後，萊陽目光最後又落在恬靜的專屬位上。
這位子距離舞臺近，光線在第一排形成了一層橘色暈圈。萊陽在想，當她看見自己真的辦起來千人場，受人鼓掌喜愛，心裡又會怎麼看待自己呢？
“來，我們一起合張影就回家休息吧。”
萊陽吸口氣，掏出手機將衆人都喊起來，以場館座椅爲背景，畫面裡把所有人都框進去。
“預祝博笑俱樂部，千人場演出成功！加油！”
“加油！！！”
袁聲大舉着奶茶杯，千櫻比着剪刀手，李點笑的很疲憊，阿魯則偷瞄了眼袁聲大，宋文和雲麓左右手舉過頭頂，比劃了一個心。
咔嚓~
……
四月一，演出時間到了。
有位名演說過，對於演員而言，最煎熬的就是上場前那陣子，那種感覺簡直跟奔赴刑場一樣。
這話說的一點沒錯，萊陽早上五點就睡意全無。
拿起手機一看，大家基本都失眠了，羣裡聊的賊精神，一直聊到了清晨。
演出時間是晚上八點，但所有參演的人全都六點到了後臺，劇場裡的女同志幫大家稍微拍個粉底，勾個眉形。
這會後臺的氛圍很是緊張，許多人都拿着手機，把那早都爛熟於心的稿子，又一遍遍的念着、默揹着。
過了七點半後，檢票處開始放人，萊陽清晰的聽見場館裡轟的一下熱鬧起來，腳步聲，交談聲都混在一起。
他走到登場處，撩開幕布看了眼，一對對情侶、大學生，還有家長帶着興奮至極的小孩，烏泱泱的一下全進來。
直接將場館裡溫度都帶高了幾分，萊陽手心的汗都黏糊起來。
袁聲大等人湊在萊陽身後往外看，此時萊陽都察覺出來他們肩膀在發顫……
“兄弟們！馬上登臺了，大家一會不要緊張，正常發揮哦，宋文……你別抖了。”
“大家都調整一下心態，喊兩嗓子也行，緊張的就跟我學，來，八百標兵奔北啵~呸……北坡！炮兵並排水煎包……呃，算了你們自己調整吧。”
……
七點五十九分，萊陽從後臺撩開幕布又看一眼，但此時心卻僵住了，因爲第一排的C位空着，恬靜沒來。
說不出的一種滋味讓他傷神，就在這種失落中，開場音樂響起，演出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