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那話表面上看起來是對着芷柔說，其實也是說給何美祺聽的。
何美祺心軟，說不定頭腦一熱就答應下來。
芷柔沒有太大的主見，又對母親非常孝順，在何美祺決定的情況下，她反對的可能性很小。
方越來之前，也是制定了策略的。
而且，他覺得，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但他再沒想到，會在大年初一這天，遇到雷熠。
有些意外，但在試探了幾句無果後，他決定，還是按他既定的方針走。
因此，在餐桌上，他不顧雷熠也在，還是把他翻來覆去醞釀許久的話說出來。言之鑿鑿，直指芷柔的不孝。
芷柔有些愣神。
方越的話貌似有道理，但她之前受到的那些委屈呢？
還有方越和芷崡的欺侮，被方越一句話就輕飄飄帶過了，可實際上，那是貫穿她生活十幾年的日常主題。
芷柔真不願意再去回憶那些慘烈的過去。
可要反駁他，就要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再拿出來一件件算。
但自從離開那個家，她生活平穩，事事順心，很多以前覺得過分的事，如今都已有些印象模糊了啊……
“大哥……”她遲疑着開口，顯然還沒想好該怎麼說。
方越看着她張口結舌的樣子，心裡滿意。
果然跟他預想的一樣……
只要他再加把勁，不愁芷柔不乖乖就範。
這纔是對付她最正確的思路，以前他的那些威脅什麼的，弱爆了。
他當初怎麼會那麼蠢！
她有雷熠當靠山，當然不會懼怕任何威脅啊！
方越躊躇滿志地準備再加一把火。
“妹妹，方氏萬一破產，我還年輕，沒什麼，大不了從頭再來就是的，可你想過父親嗎？他五十多歲的人了，哪裡還受得住這種打擊！我看以他目前的精神狀態，方氏一完，他沒準兒立馬就能自殺！你難道想揹着見死不救的罵名一輩子嗎？”他目光灼灼，步步緊逼，“何況，他不是外人，是咱們父親！”
不過，說到“父親”兩字的時候，他有些心虛地瞟了何美祺一眼。
婚都離了，她有沒有告訴芷柔她的親生父親是誰呢？
但何美祺的反應讓他很快放下心來。
何美祺神情微怔，似乎聽得很入神，又像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
方越大喜。
有門！看來，這一步他算走對了！
他果斷轉頭，對何美祺道：“何姨，你跟父親怎麼也一起生活了二十幾年，即使再冷漠，也該有點感情吧？現在方家真的已經山窮水盡。你就忍心讓方氏就此倒掉？何姨，你幫我們一把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方越說到最後，聲音都哽咽起來。
也不純粹是做戲。
方氏企業那是他在江城賴以生存、立足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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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倒了，他以後怎麼辦？
他可不想一.夜之間從天堂掉落地獄，然後像個普通人那樣每天爲了生存而艱難奮鬥……
想到這裡，他突然起身，站在何美祺跟前，雙腿微微彎曲，好像隨時要跪下的樣子。
但他沒想到，何美祺根本無動於衷。
“方越，你這是要做什麼？快坐下吃飯。”
何美祺拉了方越一把。
方越的來意，她其實早就清楚。
只可惜，她別說沒辦法，就是真有辦法，也絕無答應的可能。
“方越，我很理解你們的艱難。但我一介女流，又從未關注過方氏企業的狀況，你們這些經營者都沒辦法，更何況我？要說錢的話，當初我和你父親離婚時淨身出戶，我所有的私人財產也全部都留下來。你們還要怎麼樣？”何美祺正色道。
這下，方越真的跪下了。
“何姨，你有辦法的，你只要一句話就行！”方越急切地道。
他目光向芷柔那邊移了移。
意思很明顯，要何美祺跟芷柔說。
然後……
憑雷熠對芷柔的寵愛，接下來的事也就水到渠成了。
但他雖然打着這種主意，卻絲毫不敢去看雷熠。他希望何美祺跟芷柔能幫他搞定一切，然後讓雷熠來主動找他。
實在是……雷熠那洞若觀火的目光令他坐立難安。
“方越，你現在說這些，不覺得晚了點嗎？”雷熠穩穩當當地坐在那裡，“方懷遠或許對她們有恩，但，何氏集團是怎麼破產的，你難道不知道？那麼大的何氏集團，還抵不過倆女人這些年的吃穿用度？”
他思路異常清晰。
一開口就無視方越所有表演，直接拿最冰冷無情的事實直指要害。
芷柔如夢方醒，隨後汗顏不已。
自從父母離婚後，她就一直擔心母親哪天頭腦發熱，會再度跳回方家那個大坑，但沒想到，事到臨頭，她纔是動搖得最厲害的那個。
她居然還沒有母親有魄力！
雷熠這話宛如當頭棒喝，瞬間讓芷柔清醒過來。
“大哥，如果你今天來這裡只是想說這些的話，你可以走了。”芷柔冷冷地，替母親下逐客令，“這裡不歡迎你。”
“妹妹，你就真這麼狠心，要看着我們家破人亡你才高興？”方越還不想放棄。
很遺憾，芷柔此時已經回過神來。
因此，無論方越再說什麼，她都當做耳旁風。
“方越，你起來吧，我想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何美祺道。
而芷柔此時已經開始和雷熠小聲嘀咕桌上的哪道菜比較好吃。
“可惜，你最喜歡的孜然牛肉已經被方越打了。”雷熠攤手，“剩下的，無所謂了。咱媽做的都好吃。”
他們直接把方越晾在那裡。
方越敏銳地聽出雷熠稱呼的異常。
他都和芷崡這樣了，居然還在堅持叫何美祺母親？
是因爲芷柔嗎……
那這人臉皮可真是夠厚的！
不過，這也許是個機會呢？
他站起來，繞過餐桌，來到雷熠身邊，噗通，再次跪下了。
“雷少，求你，救救我們，救救方家吧。”方越抱住雷熠大腿，“你喜歡芷崡也好，芷柔也好，她們都是我妹妹啊，你就看在她們的面子上，幫方氏一次！”
雷熠放下筷子。
放鬆地靠着椅背，雙手交疊放在身前，他低眸瞅着方越，淡淡地道：“好啊。”
他答應得痛快，方越卻忍不住哆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