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柔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拽過顏清然往前面一推，躲到她身後，把着她的手臂藏起腦袋。
顏清然一時被推到了周寒墨的跟前，差點撞到他的下巴。
好在顏清然被拽住那一刻，下意識的將身子靠後，否則真就有可能在未來夫人面前做出點逾矩的事情來。
雖然更逾矩的事情，他們也做過了。
“周先生，其實這件事情，說來有點話長。”顏清然面上平靜無波，心裡卻心緒急轉，尋找個好的理由。
她原本是打算在離開之前爲周寒墨做一件事：把周子柔帶到他身邊，也算作是自己對他的補償。
當初是她的恣意毀了他們之間的感情，如今她既然打算要離開了，她想無牽無掛、了無遺憾的走。
周寒墨冷冽的瞪了她一眼，轉身走到沙發上坐下，雙手環胸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顏清然寒了寒，認命的解釋，“簡而言之，就是子柔小姐想要脫離以前象牙塔般的生活，走進這個真實的世界。不必躲在你們的羽翼之下，試着去了解這個社會，試着去了解別人，試着學會什麼叫做真正的愛。”
周子柔從顏清然身後伸出個腦袋，拼了命的點頭，表示聲援。
周寒墨一張臉冷得能結了冰，施佳媛從旁看着，脣角掛起一絲笑，扭着腰走到周寒墨身邊坐下，半截身子偎進他懷裡，“寒，你別生氣了，顏秘書也是爲了子柔小姐好。”
她的調子掐的很準，每一絲起伏都擺足了名媛的姿態。
不過，就因爲調子掐的足夠好，才叫周寒墨立時爆發了。
“顏清然！”周寒墨一拳錘在茶几上，周子柔伸出來的腦袋立馬縮了回去，“什麼時候我們周家的事情，輪到你插手了？”
周子柔是誰，那是他們從小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小公主，半點苦都沒吃過的千金大小姐。
顏清然是個什麼東西，不過是一個爲了錢爬上自己牀的下賤女人而已，也敢攛掇他的小公主離開周家。
看來是最近對她太好了，叫她把染坊越開越大。
有些人即便不說話，只用眼神，也足夠將人傷的體無完膚。
周寒墨之於顏清然，便是這樣。
只是一句話，就能叫顏清然心如死灰。說到底，她對於周家來說，從來就只是個外人。
顏清然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平靜開口，“周先生，我覺得子柔小姐已經成年了，她有權利決定自己要過什麼樣的生活。你們認爲好的，卻未必是適合她的。”
寒墨，請諒解我！我只是想讓你單純的公主早點明白你的愛！我只是，想讓你幸福！
“顏清然，別給臉不要臉了！”周寒墨噌的一聲站起來，帶的他懷裡的施佳媛差點摔在地上，“你算個什麼東西，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兒，你給我滾。”
顏清然立時煞白了臉。臉上蒙了一層淺色的灰，不管誰看，都能看到她藏在下面的憂傷。
可偏偏，就只有周寒墨看不懂。
施佳媛優雅的坐穩了身子，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周老爺子早把這下面的戰場交給他們，自己上了樓。
“哇……”周子柔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指着周寒墨，“你這個壞人，欺負我也就算了，還欺負宣，現在還來欺負顏姐姐。你怎麼可以這麼壞，你怎麼……”
顏清然一擡手捂了她的嘴，將她更爲傷人的話捂回了喉嚨裡。
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劃在他的心上。
即便再怎麼樣，也捨不得傷了他。
“子柔小姐，我看我還是先回去吧，改天我再來看你。”顏清然蒼白着臉，勉力笑着。
再待下去，她實在不能保證自己不會露出端倪。
周子柔拽着她要準備離開的手，“顏姐姐，你不要走！”
“讓她走！”周寒墨的臉色十分嚇人，看着顏清然的眼神陰鷙狠辣，“以後，不准你接近子柔。”
“大哥，你夠了！”周寒宣實在忍不下去了，站起來衝周寒墨喊，“顏秘書也是爲了子柔好，你能不能講點道理。子柔現在這個樣子，大半都是被你給慣的。”
周寒墨橫了他一眼，冷聲冷氣，“閉嘴，你憑什麼來教訓我。”
周寒宣也有些生氣了，周寒墨說的話確實過分了，“大哥，你能不能別跟狗似的，逮誰咬誰啊！”
好了，事情瞬間發展到單憑語言已經無法解決的地步，已經必須要動用拳頭了。
周寒墨跟個惡狼一樣撲過去，眼看着就要在周寒宣五花八門的臉上再來一拳。幸虧一直站的不遠的傭人們早有防備，這才能在最後關頭把他架開。
“該死的，給我放手。”被三個彪形大漢架着，周寒墨也掙脫不動。
“好了！還沒鬧夠嗎？”威嚴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周老爺子總算聽不下去了。
周世宏站在二樓樓梯口，俯看了樓下混亂的場景一眼，慢悠悠走下來。
“顏秘書，既然你能說動子柔，那你肯定有了全盤的計劃，不妨說來聽聽。”周世宏走到沙發上坐下，看着顏清然道。
顏清然躬了躬身子，“對不起，周老先生，這件事情我一開始沒有和你們商量，是我不懂規矩，還請您不要責怪。”
頓了頓，又道，“其實子柔小姐並不像你們想象中的那麼弱不禁風，她也是個有自信又想要拼搏的女孩子，只是少了些社會閱歷，所以有點孩子氣。這次和小周少爺的婚事算是一個催化劑，讓子柔小姐想要出去過一下真實的人生，分辨清楚自己對於感情和依賴之間的區別。我想，這樣對於周先生、小周先生和子柔小姐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我知道你們肯定會不放心子柔小姐脫離你們的視線範圍，所以我想，如果子柔小姐到周氏企業任職，從事一份基層卻不復雜的工作，好好感受一下人生百態，對於她來說會是難得的成長。”顏清然說到此處看了看周寒墨，隨即又垂下眸子。
周世宏點了點頭，“將子柔安排在周氏不難，難的是子柔從來沒有做過任何事情，她去了周氏，可以做什麼呢？”
“她可以，做周先生的秘書。”顏清然飛快的說出自己的打算。
所有人聽到這句話時，表情都變了變。
周寒墨輪廓分明的臉有些掙扎，施佳媛則是直接黑了臉，周寒宣有些擔憂的看着顏清然，周世宏目光深沉，看不出到底在想什麼。
顏清然也察覺到自己說這話有些倉促，而且一聽就存着一些私心，於是趕緊解釋。
“子柔小姐成爲周先生的秘書有三個好處，一來周先生可以隨時瞭解到子柔小姐的情況，不必過分擔心。二來，我作爲周先生的首席秘書，雖然不敢說有多麼稱職，卻也可以略微指導子柔小姐，叫她工作起來不用那麼困難。三來，周氏企業的員工並不知道子柔小姐的身份，他們可以用最真實的姿態對待子柔小姐，叫她感受到生活的真實原貌，還能省下將子柔小姐放在別處的擔憂。”
周世宏又點了點頭，連周寒墨的臉色都緩和了些。
顏清然說的這個辦法，對於他來說，可以算是極具誘惑力。
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周寒墨對周子柔的感情，顏清然這麼做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呢。
顏清然擡眸看了一眼周寒墨，卻又在他發覺之前飛快轉開。
寒墨，我能爲你做的，就只有這些了。
周世宏杵了杵柺杖，淡淡同意，“顏秘書說的，很有道理。”
“你……”周寒墨開了口，卻被周世宏一個眼神給瞪啞了嘴。
施佳媛咬了咬脣，此刻她需要表現出一個名門淑女的風範，“寒，顏秘書說的很有道理。將子柔放在你身邊做秘書，你既可以保護她，又可以讓她滿足自己的心願，不傷和氣、兩全其美。”
說完了又咯咯咯的嬌笑幾聲，掩着脣很是優雅斯文，“就怕寒你忍不住，又把子柔保護得密不透風，呵呵呵！”
好聰明的女人，周世宏忍不住看了施佳媛一眼。果然是豪門世家出來的人，既能話說七分，又能不越身份。
顏清然擡眸看了看周寒墨，面色十分平靜，“所以如果周先生同意的話，我想和周先生做個約定。”
“顏清然，你……”周世宏警告的眼神落在他臉上，叫周寒墨生生住了口，轉口道，“約定什麼？”
顏清然垂了眼，看着自己的鞋尖，不知道該不該把話說下去。
可是不說，如今還能有什麼退路，“我想和周先生約定，輕易不能出手幫助子柔小姐，必須讓她自己獨立面對困難。”頓了頓，又補充道，“當然，如果出了非常情況，自然另當別論。”
“顏、清、然！”
周寒墨咬牙切齒，目光恨不得能將那個纖細的女子身體射穿。可是後者像是打定了主意不看他，只一味盯着地面。
周寒宣清了清嗓子，柔和開口，“大哥，顏秘書也是怕你對子柔太過寵溺，見不得子柔吃苦。”
他當然見不得子柔吃苦，周氏家大業大，哪裡需要子柔做什麼。
這個顏清然，不過是因爲嫉妒，想叫子柔吃些苦頭而已。
“我不會答應，我絕不會答應。”周寒墨咬了咬牙，一字一頓道。
周世宏眸底掠過一絲心疼擔憂，片刻後收斂所有情緒，目光滑過周寒墨的臉，道，“周家還沒輪到你當家做主，輪不到你說同意不同意。”
“你！！！”周寒墨冷硬得過分的臉一直抖個不停，顯然被氣得不輕。
顏清然撇過頭，不忍去看他的臉。她怕自己一個忍不住，會當場哭出來。
“顏秘書，我同意你的做法，你可以把子柔帶走了。”周世宏緩緩開口。
“不行！”周寒墨硬着聲音拒絕，幾步走過去攔在了周子柔前面。
周世宏只瞟了她一眼，再目光幽深的看着顏清然，冷冷警告，“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既然是你把人帶走的，那你就得好好把人給看着。如果出了一星半點的岔子……”
“我會殺了她！”周寒墨冷冷接了口，轉瞬又覺得不對，咬牙道，“我不會讓她把子柔帶走。”
顏清然有些心碎的閉了閉眼，眼底滑過一絲苦澀的笑。
她知道周世宏是在試探，可是這是她能爲他做的最後一件事情，就算硬着頭皮，也只能沿着這條路一直走。
“周老先生，請您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子柔小姐的。”顏清然垂頭，表情嚴肅且認真。
“很好，顏秘書，你帶子柔離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