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佩蓉擺好飯菜,齊齊都堆在蘇聽白麪前。
“來,吃吧!我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你平時都是什麼口味啊?”
“呃……”蘇聽白略覺不自在,“清淡就好。”
何佩蓉鬆了口氣,看來她準備的還算符合他的口味。但她這樣熱絡的樣子,倒是讓司徒和蘇聽白都覺得不對勁了。只不過,又說不出具體什麼來。
何佩蓉一味照顧着蘇聽白,倒是把司徒給冷落了。
司徒便自己照顧自己,舉止筷子夾菜,一筷子下去竟然和蘇聽白伸到了一隻碗裡。
“大哥,你也喜歡紅燒獅子頭?”司徒笑到。
蘇聽白輕笑,“看着味道很好的樣子……”
何佩蓉一聽這話,趕緊把菜挪到了他面前,“喜歡就多吃點……行冽,你吃別的。”
“……”司徒一愣,倒不是說覺得不滿,而是覺得母親的態度太奇怪了。蘇聽白也是同樣,尷尬的拒絕到,“不用挪過來,行冽,一起吃……”
“哎,行冽不用!”
何佩蓉急着攔住蘇聽白,伸手搭在蘇聽白手腕上的那一刻,氣氛詭異到極點,三人一下子都怔住了,沒有人出聲說話。司徒和蘇聽白都盯着何佩蓉,感覺她應該有個合理的解釋。
“啊……”何佩蓉神色尷尬,“那個,我的意思是,你這麼照顧行冽,讓你費心了……應該你先的。”
“噢。”蘇聽白微一頷首,“這沒什麼,行冽很聰明……我也沒費什麼心。”
這就算是掩飾過去了,可是何佩蓉幾次欲言又止,認兒子的衝動愈演愈烈,若不是想到這個事實會給蘇聽白帶來的衝擊,她真的是忍不住。
兩個人吃的差不多,司徒擡起腕錶看了看,“大哥,時間差不多了……”
蘇聽白點點頭,“嗯,那我們準備出發。”
看兩個孩子站了起來,何佩蓉忙問到,“怎麼?這還有事?中午也不休息一下嗎?”
司徒笑着看着母親,“媽,你以爲大哥管理這麼大的‘晟辰’很容易嗎?平時都是很忙的,行程排的滿滿的。上午開了兩個會,帶着我看了很多資料,現在要趕去巡查……”
“噢……”何佩蓉點點頭,眼神在蘇聽白身上流連,輕聲說到,“難怪這麼瘦,太辛苦了,要注意身體啊!”
這話,就太過關心了。
蘇聽白尷尬的點點頭,“那……我先走了。”
說完,拿上外套先往外走了。司徒跟在後面,經過何佩蓉時小聲說到,“媽,你收拾了快回去吧!還有啊,你以後不要來了,沒看見大哥多尷尬嗎?我不說了,大哥還在等我!”
“……”何佩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兩個孩子都走遠了。
“哎……”何佩蓉看看還剩下不少的菜,果然是做多了嗎?她只是想讓孩子多嚐嚐媽媽做的飯菜。
車上,蘇聽白指尖抵着薄脣,似是在沉思。司徒在他身邊翻看着一會兒要巡查的產業的資料,他的腦子沒有大哥那麼好使,準備工作自然要做足。
“行冽。”
蘇聽白突然轉過來,看着司徒,問到,“你媽,她一直是這麼溫柔的人嗎?”
“嗯?”司徒一愣,頓了片刻,揣測着此刻蘇聽白的心思,斟酌着說到,“大哥,你是不是認爲,破壞你們家庭的,應該是個張揚跋扈的囂張女人?”
蘇聽白沒有言語,但心裡的確是這麼想的。
司徒苦笑,“其實,我和我母親並不親。我從小就知道,父母的關係……而我從心裡,是不能接受他們這種見不得人的關係的。所以我,一直很抗拒他們。”
停頓了片刻,司徒在整理着思緒。
“但是,說實話,我母親確實是個很柔弱的女人……最讓我不能理解的是,她這樣看起來柔柔弱弱、有沒有什麼壞心的人,爲什麼做出破壞人家家庭的事?”
說到這裡,司徒皺了眉。
“所以我對她,一直有怨氣。她身體一直不好,什麼東西都聽蘇家慶……呃,我是說父親的,這麼一來,我就更加覺得她沒用,順從到了幾乎沒有原則的地步……”
蘇聽白靜靜的聽着,心底裡大致勾勒出一個形象。這個形象,和他原先設想的破壞父母的‘第三者’形象很不一致,原來第三者也可以這樣安安靜靜、不爭不搶、不吵不鬧嗎?
‘晟辰’總裁室裡,何佩蓉並沒有急着走,她把飯盒收拾好之後,又開始收拾辦公室和休息室。不該動的文件她自然不會動,她主要是收拾休息室。
休息室裡,有蘇聽白的衣服和一些生活用品,有些換下還來不及收拾。
“……”
何佩蓉指尖輕顫,輕觸着蘇聽白的衣服。剛纔她的很仔細,聽白的個子很高。何佩蓉不由捂住脣瓣,眼淚掉下來,“都長這麼大了,剛出生的時候,那麼小一點點,不過……”
想到他剛出生時的樣子,淚眼中又夾着一絲喜悅,“護士們都說,你是個小胖子,長的好壯!”
想到這裡,何佩蓉經不住輕呼,“啊……我的孩子……”
身後的門被推開,一個熟悉的聲音冷冰冰的響起,質問着她,“你怎麼在這裡?”
“……”何佩蓉心頭一跳,驀地的轉過身,看着站在門口的陳雅靜,驚訝的說不出話來,下意識的往後退,這個女人就是她的噩夢!
陳雅靜看着她,兩眼冒火,咬牙切齒的吼道,“我問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何佩蓉步步往後退。
陳雅靜眼尖,看到了何佩蓉手裡拿着的衣服,是聽白的?陳雅靜犀利的眸光掃向何佩蓉,冷笑道,“你在幹什麼?拿着聽白的衣服,想要做什麼?”
“我,我替他收拾收拾……”何佩蓉的聲音很小。
“哈?”陳雅靜嗤笑,“我兒子的東西,需要你替他收拾?何佩蓉,你還真是喜歡標榜善良!”
此言一出,兩個女人突然相視一眼,眸光裡有着彼此才能懂的猜忌,有什麼呼之欲出!何佩蓉驚恐的捂住嘴,“你……你是知道的!你真的知道?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哼!”陳雅靜冷笑,倒是也避諱。她藏着這個秘密,早就快要爆炸了!今天逮着何佩蓉還不好好發泄一番?
“知道什麼?”她不冷不熱的笑着,“你是說,蘇聽白是野種這件事嗎?”
“啊……”何佩蓉驚呼,臉色煞白,“你真的知道了!你怎麼能用‘野種’來形容他?他難道不是你一手養大的孩子嗎?”
陳雅靜冷豔瞪向她,那目光像是要吃了她一樣,“怎麼了?我只說了個野種,你就心疼成這樣?那我的孩子呢?一出生就死了!我叫他野種怎麼了?就是野種!”
“你……”何佩蓉憎恨的瞪視着她,對這個女人的恨意到達了極點。
“哼!”陳雅靜繼續冷言相向,拎起蘇聽白的衣服,“怎麼了?你是怎麼知道的?嘁,我也不想知道你是怎麼知道的……不過,顯然那個野種還不知道!你這樣來,是想和兒子相認嗎?想聽他叫你一聲媽?”
心事被說中,何佩蓉直言到,“爲什麼不可以?我被騙了三十幾年,知道了自然要認回自己的孩子!”
“哈?”陳雅靜突然猖狂的笑起來,“哈哈……太好笑了!認兒子?哈哈……”
她誇張的捂着肚子,直看的何佩蓉一陣驚悚。
“何佩蓉!”陳雅靜突然停止住了笑,“你聽着,你可以認兒子!我巴不得你認兒子!你知道嗎?”她慢慢走近何佩蓉,在她耳邊吐氣。
“這個野種,從小把我當成唯一的支柱,因爲媽媽受的苦,所以他做什麼都要比別的孩子努力!只爲了讓媽媽臉上露出笑容!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何佩蓉渾身一凜,心裡不寒而慄。
“認兒子?好啊!你一認,這個野種,就會崩潰!你信不信,我就盼着這一天!你要是想看着他崩潰,你儘管認好了!反正,我是巴不得他崩潰!”
“你……”何佩蓉熱淚一下子涌出來,咬牙瞪着陳雅靜,“他好歹是你養大的,你也說了,他把你視爲最重要的人!你竟然,能這麼恨他?”
‘啪’!
一聲脆響,陳雅靜揚起手,狠狠扇在何佩蓉臉上,“賤人,你給我聽着!要麼,你就認兒子,親眼看着他崩潰!要麼,你就把這個秘密帶到棺材裡去,看着你兒子是如何孝順我!”
“……”何佩蓉捂着臉,恨卻無可奈何。
陳雅靜氣息難平,伸手撫了撫頭髮,朝何佩蓉吼道,“還不滾?要我送你嗎?”
何佩蓉咬牙忍痛,疾步跑出了總裁室。陳雅靜氣的渾身發抖,“反了、反了,我的兒子沒了,我不會讓你們活的逍遙自在的!等着瞧!”
一瞥眼,看到何佩蓉帶來的保溫飯盒,陳雅靜氣憤不已,揚起手將其狠狠摔落在地,恨意在她心底已成洶涌之勢……
“呀!”
‘金蘭灣’公寓裡,鍾念北正在替剛回來的母親鍾學心洗頭、洗澡,上好的白玉梳子突然從手上滑落,摔成了兩半。鍾念北心上一刺,這梳子是當初結婚時蘇聽白給她準備的,一直用着挺好,怎麼摔斷了?
想起聽白,有好些天沒見了,他……還好嗎?
鍾念北默唸,“聽白,聽到我說想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