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四章 安辨雌雄

裴虎從軍多年,見得那人只顧捂着腹部悶聲吸着涼氣,再看其倒地的位置和周邊痕跡,不須多問,就能將先前的情形猜個八九不離十。

即便是他,若教羽林軍候往腹部結結實實踹上一腳,只怕也吃不消,念及至此,他不禁更爲焦急,伸手便要去解開那人的衣襟,爲其查看傷情。

漢代服飾大致分爲直裾與曲裾,兩者是以下襬的裁剪方式作爲區分的。

簡單來說,直裾的下襬部份剪裁爲垂直,衣裾在身側或側後方,沒有縫在衣上的繫帶,由布質或皮革制的腰帶固定;曲裾的下襬部分是彎曲的,衣裾通常會比較長,加長後的衣襟形成三角,經過背後再繞至前襟,然後腰部縛以大帶,可遮住三角衽片的末梢,即所謂的“續衽鉤邊”。

從外觀上看,直裾深衣往往僅止單層,穿着很輕便,曲裾深衣則會續衽繞身,有的只繞一重,有的則層層纏繞,下身衣襟會呈現如盤山路般的漸進式螺旋狀,很有層次感,若再紋上錦繡花邊,便是更爲華美厚重。

尋常百姓爲做活方便,男子多着直裾,女子雖穿曲裾,卻也多是續衽一重,且繞襟緊窄,窄袖而緊身,趙府丫鬟趙莯今日亦是如此穿着的。

高官顯貴的服飾自然更爲講究,非但宗婦貴女們會身着寬袍大袖的多重曲裾,便連不少世家子也是如此,故在貴族階層,曲裾深衣乃是男女皆會穿着的。

只不過,在炎熱的七月末,穿着曲裾實在是熱,且要寬衣解帶極爲繁瑣,要解開衣襟納涼都不方便,大多世家子是不會在此時自找罪受的。

然現下躺在地上那人,卻正是身着曲裾深衣,若非其以冠束髮,指不定會因此被認做女子。

裴虎想要爲那人查探傷情,自是要先爲其解開腰間的束帶,然他的大手剛是碰到那人腰帶的犀角環扣,卻是猛地被一隻白嫩纖長的手掌按着。

“你要作甚?”

語速不疾不徐,嗓音卻是帶着剛是稍稍緩過氣的虛弱感,不免有些沙啞,卻又蘊着某種難以言喻的意味,似嬌羞,又似惱怒,乃至……負氣。

“休要再胡鬧,你這小身板豈能遭得住如此重擊,若不盡早療傷,只怕要落下病根的。”

裴虎見得那人還能開口說話,稍是寬心不少,然面色卻仍是分外沉凝,甕聲甕氣道。

“你不是終日躲着我麼?此時卻來扮好人?”

那人擡眸直視着他,語氣裡帶着濃濃的哀怨。

裴虎心內作何感想,旁人並不知曉,然正站在他身後的羽林軍候真真頭皮發麻,心道難不成這京衛軍候有甚麼龍陽之好,斷袖之癖,與地上那世家子有甚麼不足爲外人道的調調?

雖說大漢民風開放,對有龍陽之好的男子也算得上包容,然在漢軍之中,對此還是較爲忌諱的,畢竟軍營裡大多皆爲男子,若爲將者有此癖好……

裴虎若曉得羽林軍候心中想法,只怕會暴怒起身,不顧一切的甩他計耳光。

誰特麼喜好男風?

老子戳瞎你的狗眼啊!

這特麼是男的麼?

分明是個女子,且非尋常女子,而是皇帝陛下的親侄女,賢王劉非府上的嫡長女,翁主劉徵臣啊!

軍中皆傳言羽林衛大多目光敏銳,能如鷹隼般洞察入微,然今日看來,實在名不副實,堂堂羽林軍候,便連男女都辨認不清。

裴虎見得劉徵臣此時慘狀,對冒然出腳的羽林軍候實是惱怒得緊,自不會有甚麼好印象。

然他的想法卻也有些不講理,要曉得適才事出緊急,劉徵臣又已習慣在外行走時女扮男裝,加之本就身材欣長,舉手投足皆似足了舉止浪蕩的紈絝子弟,羽林衛們見她朝趙婉狂奔而來,只道是有不知死活的登徒子想調戲小貴女,自然來不及仔細端詳,儘速出手纔是正理。

裴虎見得她似乎緩了些許疼痛,便也不急着查探傷勢,而是稍稍扶起她的上身,讓她靠在他的臂彎處,輕聲道:“莫說話,莫置氣,現下不知是否傷着臟腑,不宜立即起身,你先緩緩吐息片刻,若暫無大礙,我再送你回王府。”

劉徵臣卻是不領情,忍着腹部的疼痛擡手推他,嘴硬道:“你不是說甚麼男女不親,還來管我作甚?碰我作甚?”

裴虎無言以對,只得轉了話頭,帶着些許責怪的意味道:“今日怎的又沒帶隨身侍衛?”

劉徵臣聞言,只覺鼻子發酸,適才的劇痛都沒讓她落淚,此時聞得裴虎這話,卻教委屈得淚盈餘睫,哽咽道:“還不是爲了見你這倔驢?”

徵臣翁主就是這般坦誠直率的,向來不屑於掩飾自身的情緒和想法,也不想扮甚麼矜持淑女,這既是她與生俱來的脾性,亦是尊貴出身養成的無所顧忌,想到甚麼就說甚麼,反正皇帝叔父和皇后叔母都寵着她慣着她。

“……”

裴虎噎得說不出話來,便連他身後的羽林軍候,此時也已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人是爲女子,即便是再“柔弱”的男子,也不太會在大庭廣衆下用這般嬌柔的嗓音腔調向人賭氣撒嬌吧?

仍是跪在地上的丫鬟趙莯卻是瞪大了雙眼,她年歲也不算小了,再過年餘就要及笄,對男女之事還是多少知道些的,且對劉徵臣的身份更是清楚的緊,蓋因自家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姐,對這位更爲肆無忌憚的翁主卻是極爲犯怵,否則適才也不會見着她就嚇得要逃。

“貌似看到了不該看的,聽到了不該聽的,這可如何是好?”

趙莯想到趙府裡的家老和婆子們過往的再三叮囑,教她的安身立命之道,以及舉出某些下人因知道得太多而慘遭滅口的前車之鑑,她不禁抖似篩糠,險些嚇尿了,真是半點沒誇張。

便在舉衆沉默,趙莯已然要嚇昏之時,劉徵臣終是發話,打破了四周詭異的沉寂。

“此事不宜張揚,免得惹人非議。”

她不是怕自身丟臉,而是不願損及天家顏面,此事終歸是因她太過冒失孟浪,即便皇帝叔父平日再寵她,也絕不會重懲對她出手的禁衛,免得寒了軍心。

身爲宗室女,她對天家事何其瞭解,深知皇帝叔父對她的寵愛是有底限的,甚至對賢王府的信重有着更爲清楚的底限,老老實實經商營工,不涉軍,不幹政,否則……

“吾須向上官呈報此事,敢問貴女出身?”

羽林軍候卻是忠於職守,即便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然要隱匿不報,他做不到,更不願去做。

劉徵臣緩緩從衣襟內掏出一方精緻的鏤鳳玉璜,捏在指間,示意他近前來看。

羽林軍候瞳孔微縮,忙是邁步上前,卻沒敢伸手去接,他曉得此類玉飾皆爲宗室女的隨身信物,且多是貼身收藏的,豈能讓外男隨意觸碰?

適才好在是沒往這位貴女的胸前踹,否則若是踹碎了這方玉璜,事情真就不好收拾了。

這玉璜遠比尋常玉璜來得小巧,呈半圓形,僅有三指併攏的大小,卻以鏤空透雕的精湛技法,鐫刻出四翬雙鳳,直邊中部則又兩個蠅頭小字,“徵臣”。

翁主,劉徵臣!

羽林軍候雖未曾親眼見過這位翁主,然對居住長安的王侯權貴及其重要親眷卻是瞭然於心的,自然曉得她乃賢王劉非的嫡長女。

“末將見過翁主,適才冒然出手,是末將太過魯莽,累翁主如此,還望翁主見諒。”

他忙是拱手見禮,言語間雖有自責過失之處,卻非真要請罪。

劉徵臣有氣無力的擺手道:“既已知曉我的身份,此事就勿傳揚出去了,我也不爲難於你,自會向姑父去說,你只須先將趙婉送回趙府,之後再向姑父如實呈稟即可。”

羽林軍候自是應諾,蓋因她口中的姑父不是旁人,正是衛尉府和羽林衛的執掌僕射,衛尉公孫賀。

劉徵臣雖看似不着調,實則幫着阿母楊綺羅打理產業已有數年之久,真若正經行事,端是條理分明,乾脆利落,囑咐好羽林軍候,又是對尚在啜泣的趙婉道:“你這壞丫頭,趕緊回府老實呆着,也無須怕我找你算賬,我大度得緊。”

趙婉湊上前來,用袖口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抽着鼻子傲嬌道:“誰怕你來?我是怕阿父阿母聞知此事,又要打我板子。”

“噗嗤……誒呦……”

劉徵臣不禁失笑,卻是牽動了腹部的傷處,隨即轉而呼痛,在大熱天裡倒吸着涼氣。

默然良久的裴虎忙是急切道:“你別……莫要笑了……”

劉徵臣止了笑意,又是扭臉盯着他,待得他遭不住的將臉移開,她才冷哼道:“你也讓麾下將士先行離去,再送我回府。”

裴虎微作遲疑,終是無奈應下,向不遠處的京衛將士們做了手勢,讓他們繼續到各處巡守,自個則是留下了。

京衛的職守與羽林衛頗爲不同,此事本就與他們關係不大,且已能妥善處理,倒是無須向上官呈報的,北闕甲第每日發生的事兒太多,若將士們事無鉅細皆向上呈報,諸位上官怕是得被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活活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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