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想馬上見到大王,問問他我們少主的情況……”
“如果他真是少主的朋友,一定知道少主的下落……”
有人壓低了聲音:“據說萬國大會上,他曾和少主並肩作戰,怎麼可能不是朋友?他的喜宴,少主一定會參加的,沒準,少主也在這裡,只是我們見不到而已……”
“有可能,據說最尊貴的客人,包括大夏的使者都在那個大帳篷裡面,沒準,少主也在裡面……”
爲首者,竟然是厚普。
自從小魚洞一戰後,鳧風初蕾一直以爲厚普等人全部戰死,不料,他竟然來到了這裡,還爲小狼王獻上了兩千兩黃金。
再看厚普身邊的商隊成員,雖都是蜀中口音,但全是陌生面孔,很顯然,厚普是逃出性命之後,另外組建的商隊。
而且,聽他們言辭之間,應該是去了陽城,得知萬國大會上的一些事情,便聞訊趕來白狼國尋找自己。
她十分意外,委蛇卻按捺不住,立即就要竄出去和厚普打招呼,她卻死死按着委蛇,低聲道:“別動。”
百里行暮也輕輕拍了拍委蛇的朱冠,委蛇立即安靜下來。
正在這時,有一股嗖嗖的寒意,無風而動,百里行暮一凜,不經意瞥去,但見那個身形極其高大,兜鍪罩臉的怪人正遠遠而來。
他走路的姿勢也非常奇怪,好像膝蓋直立不能彎曲,所以,顯得全身十分僵硬。他好像是聽到了厚普等人的議論聲,徑直便走到厚普等人面前。
所有人都礙於這股殺氣,一時間,竟然沒有任何人做聲,都端着酒杯,醉醺醺地看着這個可怕的怪人。
他微微彎腰,盯着厚普,一言不發。
厚普不由得往後一縮,鳧風初蕾生怕他對厚普不利,手不由得觸摸到了金杖,百里行暮卻輕輕按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切勿輕舉妄動。
正在這時候,忽然聽得有人大喊一聲:“大王出來了!”
怪人立即擡起頭,大步沿路走了回去,厚普等人不由得暗暗鬆一口氣。
鳧風初蕾也暗暗鬆一口氣。
所有人都站起來,只見,小狼王登上了正中的高臺,他一身紅色喜袍,舉着一個牛角做的擴音器,端着酒杯,高聲道:“歡迎各位嘉賓光臨這場盛宴,大家喝吧,盡情暢飲吧……”
明明承諾的是晚宴上他會親自和出了一千兩黃金以上的商隊首領喝酒,但是,現在改爲了這麼登臺敷衍,有略略清醒的商旅們覺得不對勁,可是,絕大多數人已經喝得稀裡糊塗,喪失了分辨力,只醉醺醺地跟着起鬨:“喝吧……趕緊喝吧……”
厚普等人好不容易見到小狼王露面了,哪裡還忍得住?立即排開人羣往前面竄,一心要去打探一下少主的消息。
他的動作很快,鳧風初蕾要叫住他已經來不及了。
只見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羣中,幾個起落,已經跑到臺下,仰起頭,大聲道:“小人恭喜大王、賀喜大王!”
小狼王忽見竄出一個漢子,以爲是商隊首領,便隨口道:“你是何人?”
“小人乃魚鳧國商隊首領厚普,區區不才,爲大王的婚禮獻上了三千兩黃金和一百匹上等蜀錦。”
小狼王“哦”了一聲,顯是有些意外,不由得仔細看了厚普一眼,隨口問:“你有什麼要求?”
“實不相瞞,小人前來,爲的是打探我家少主情況。聽說我家少主是大王的好朋友。”
“你家少主?”
“我家少主名鳧風初蕾,正是魚鳧國的小魚鳧王……”
小狼王一怔,沒有回答,只是擡頭看了看已經升到半空的月色。
好一會兒,他忽然一揮手:“厚普,你且去帳篷裡說話。”
一名侍衛立即上前一步,客客氣氣:“請!”
厚普大喜過望,立即就隨侍衛往帳篷裡走去。
委蛇悄然道:“小狼王這廝不會殺了厚普吧?”
鳧風初蕾也不無擔憂。
百里行暮卻死死盯着後面,只見那個高大的巨人已經慢慢走到了人羣的中央,這時候,只聽得小狼王高聲道:“喝,大家喝個痛快吧,本王陪你們一起喝……”
他一低頭,將滿滿一樽一飲而盡,旁邊的侍衛又立即爲他添滿。
大王喝了,臺下之人豈敢不買賬?紛紛爭先恐後,如此,酒過三巡,本就醉醺醺的商旅們更是東倒西歪,絕大多數已經倒地不起,只有極少數清醒者,隨着小狼王一聲大喝:“跳起來……”
一羣人,便隨着節拍胡亂扭動。
不知何時,舞姬們已經上了高臺,在她們的帶領下,醉漢們更是憨態可掬,舞動不休,而小狼王則悄然下了臺,不知何蹤。
帳篷裡,一侍女悄然而至,低聲道:“大王,夫人請您務必去一趟。”
小狼王心煩意亂:“沒空,改天再說。”
“夫人說了,無論如何您必須去一趟。”
這是白駝一族的地界,小狼王聽着內側姬真的父兄的談笑風生,也不好公然拒絕,只能硬着頭皮往旁邊的帳篷而去。
帳篷裡,燭光朦朧,有寬寬牀榻,佈置精美。
牀榻中間,一輕紗美人,活色生香,周圍又點了淡淡的媚香,可是,小狼王心慌意亂,沒有任何興趣,只隨聲道:“夫人,你有何事?”
姬真招招手,淺笑盈盈:“大王,你上前一步說話。”
小狼王上前一步,狐疑地看着她。
她沐浴之後,渾身散發着淡淡香味,只批了一層輕紗,輕紗下面,肩頭到腰腹的淡淡傷痕若隱若現,就像一層扭曲得蛇皮,顯得十分猙獰醜陋。
小狼王不由得移開了目光。
姬真將他目中厭惡之色看得分明,忽然想起鏡仙之話,內心冷笑,卻還是柔聲軟語:“妾身顏色已殘,不敢獨霸君寵,所以,特意替大王準備了兩名更嬌柔美麗的少女……”
她一拍手,兩名少女從帷幕後面姍姍而出。
兩名少女皆着淡淡輕紗,輕紗下,再無一物,真真是霧裡看花隔一層。
小狼王對她的這一切已經膩煩透了,只乾咳一聲,淡淡地:“夫人,你這是什麼意思?”
姬真笑道:“大王,這兩名美人兒如何?”
小狼王不經意地瞄了那兩個少女一眼,淡淡地:“童乳巨臉,不怎麼樣!”
姬真一下掀開帷幕跳下來,氣急敗壞:“大王你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你還不明白?”
小狼王又看了一眼那兩名低眉順目的少女,懶洋洋地:“可不就是童乳巨臉嗎?本王對這種毛都沒長全的小丫頭毫無興趣。”
姬真大怒:“大王什麼時候目光這麼高了?連我們白狼國一等一的美少女都看不上了?”
“一等一的美少女?不過十一二歲的小丫頭,都沒發育全,有什麼好美貌的?瞧瞧,她們的胸都還沒全,趕緊帶出去吧,別礙眼了。”
姬真死死盯着他,他一攤手:“夫人,若是沒事,本王先出去了,你知道,外面客人那麼多,本王不可能不露面!”
“小狼王!”
“夫人有何指教?”
“你別忘了,這是誰的地盤!你雖然看不上我,可是,你總該知道我父親送你的幾萬頭駱駝。”
小狼王還是漫不經意地:“岳父大人的好意我當然感恩戴德,可是,夫人,這跟本王不要你的兩個小丫頭有何關係?”
他轉身就走,一隻腳正要跨出去,聽得背後一聲冷笑:“小狼王,今晚若能平安無恙度過,你以後還是對我客氣點吧!”
小狼王驀然回頭,死死盯着她:“你都知道些什麼?”
她冷聲道:“你好自爲之吧!”
小狼王回走幾步,死死盯着她:“你別以爲私下裡和大業勾勾搭搭本王不知道!本王也不管大業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在背後指使你,可是,你要知道,現在,你是我小狼王的王后,而不是大費的王后!你也永遠沒有機會成爲大費的王后!”
她若無其事:“所以,我才讓你好自爲之!你永遠該效忠的對象,只有大費王,否則,以後怎麼死的別怪我沒提醒你!”
小狼王轉身就走。
走出去好遠,才發現自己走錯了方向,又急忙折回,倉促進入了旁邊的大帳篷。
在進入帳篷之前,他擡頭看了看天空,彼時,夜色已深,月亮已經升上了中空,整個廣場上,醉漢們東倒西歪,呼聲大作,七成的人已經不省人事,只有少數兩三成還在跟着舞姬們扭動,嬉鬧,但是,也都迷迷糊糊,身子搖搖欲墜了。
一朵烏雲,慢慢飄來。
十分明朗的月色漸漸變得暗淡。
月光下舞動的人們,就像是一羣喪失了魂魄的幽靈。
百里行暮卻一直死死盯着那個巨人,只見他獨自走來走去,高大的盔甲兜鍪之下,彷彿是一個空蕩蕩的乾癟身影。
可能是他的樣子有點嚇人,所過之處,醉漢們紛紛避開。
他已經走到西北方向的正中了,就在這時,那對黑色的烏雲正好落在他的頭頂,整個廣場忽然一片黯黑而沉寂,他忽然擡起頭,一把揭開了頭上的兜鍪,目中光線,正好射向東井星的方向。
因爲是背面,百里行暮看不到他的真容,只見半空中,一道橢圓形的亮光,彷彿一道霹靂照亮了天空。
鳧風初蕾差點驚叫:這光圈,竟然和當時籠罩塗山侯人的光圈一模一樣。
只是,這道光圈要大得多,幾乎將整個廣場全部籠罩,準確地說,是將前來參加婚宴的客人們全部籠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