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出聲,頓時讓周圍人傻了眼,越景玄是誰啊,大名鼎鼎的寧安王,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是三皇子的皇叔。
而樂平郡主,原本是要嫁給三皇子爲皇子妃的,她這邊剛剛解除完婚約,寧安王就突然提親,這不由得讓人心中生出許多想法來。
林自安的臉色驟然難堪起來。他對越景玄的印象一直還好,這個人表面上看是個溫潤君子,可實際上連骨頭縫裡都透露着一股冷漠。他不在意任何感情,甚至連他自己都不在意,他有的,只是爲了達成目的不擇手段。
可是,從他平日裡的表現來看,這個人是個心思深沉的,萬不應該在這樣不周全的情況下,就向他提親。而且,這個人突然關注雲嵐有什麼目的?
越景玄承受着林自安身上傳來的審視和壓力,面上的笑意始終溫柔如玉。
慕雲嵐沒有體會到林自安的複雜心思,隻眼睛亮閃閃的看着越景玄,脣角上翹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大眼睛也微微彎着,就如同偷到了魚吃的貓兒,讓人忍不住伸手在她的腦袋上揉一揉,看着她露出軟軟的肚子纔好。
就在大廳之內的氣氛詭異到極點的時候,門口驟然響起了一道通報聲:“三皇子殿下到。”
三皇子殿下來了!
越景玄微微的垂下眼眸,眼中閃過一道冷漠的寒光。
這是自錦嬪出事之後,慕雲嵐第一次見越瀟寒,十幾天過去,他消瘦了許多,臉色蒼白、面容憔悴,眼圈下還帶着微微的青黑。因爲守孝,他穿着了一身月白色的衣服,頭上束了白玉冠,讓他整個人顯得越發羸弱。
“見過大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慕雲嵐最後一個行禮,行完禮之後,就退到林自安身邊。如今,她可不想面對越瀟寒。
“雲……樂平郡主,”越瀟寒靜靜地看着慕雲嵐,眼神悠遠深刻,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在心裡一般,“我身上戴孝,按理說不應該登門,可到底你我有一場緣分,今日你及笄,不來送禮不合適,這是我的禮物,慶賀你福壽綿長……”
越瀟寒手上託着一隻小盒子,看上去並不是很大。
“多謝三皇子殿下,青袖……”慕雲嵐看向青袖,示意她將禮物接過來。
可越瀟寒卻將手收回去,等到青袖退卻一旁,又再次拿出,對着慕雲嵐的方向。
下面的賓客們眼睛亮了,紛紛將目光轉過來,這樣的熱鬧可不多見。
林曄在一旁氣的冒火,這一個個的,都趁着他妹子生辰來找不痛快是嗎?
慕雲嵐略一遲疑,邁步上前,想要將盒子拿過來,卻看到越瀟寒直接將盒子裡的東西取出來。那是一隻白玉簪,簪頭雕刻着白色玉蘭,花朵下面飄着一絲綠色,讓整支簪子看上去格外的靈動、鮮活。
“我爲你戴上如何?”越瀟寒聲音低沉,仔細聽能夠分辨出其中的悵惘和黯然,甚至是有些祈求的味道。
慕雲嵐站定,看着他的眼睛,那雙眼睛中滿是痛苦和深情,讓人看一眼就覺得心都要碎了。下面不少小姐們,已經紛紛對越瀟寒心生同情,恨不得自己上去替代慕雲嵐的位置,安慰一下這位受傷的皇子殿下。
可慕雲嵐卻堅定地搖了搖頭:“及笄禮已經結束了,你看,我頭上的釵冠齊全,已經用不到白玉簪了。”
終究是沒有緣分,何必再多絲牽扯,她知道越瀟寒對她沒有壞心思,但雙方畢竟立場不同,能疏遠一些,還是疏遠一些的好。
越瀟寒苦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自嘲:“這樣也好,當初我親手打造它,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將其插入你的發間,如今沒用了,也就沒有必要繼續留着了……”
他驀地鬆開手,玉簪啪的一聲掉在地行,瞬間斷成幾節。
慕雲嵐面上沒有其他的表情,靜靜地收回眼神,行禮之後退回林自安身邊。
越瀟寒轉身,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徑直的走向門口。
大廳之中鴉雀無聲,衆人看着他蕭瑟的身影,彷彿能夠感受到他的心痛和絕望,尤其是一些多愁善感的小姐們,心中對慕雲嵐格外的不滿,那可是三皇子親手打造的,就這樣摔碎了,多可惜!
直到出了院門,越瀟寒才停住腳步,耳邊再次回想起當初慕雲嵐的話:以前的我縱然有萬般不好,卻最是喜歡你……
難道錯過了,就再也回不去了嗎?
“三皇子殿下。”慕懷瑾緩步走過來,面上波瀾不驚,心中卻情緒翻滾,眼前的人是未來的帝王,他不應該被兒女情長所困,“殿下,可否移步涼亭一敘?”
“不必了,有什麼事情,就在這裡說吧。”
慕懷瑾微微一笑,轉頭看向不遠處池塘下的錦鯉:“您看這些錦鯉,自以爲悠遊自在,卻不知道困住它們的只是一個小池塘,爭搶到嘴裡的不過是投喂者的施捨。”
越瀟寒負手而立,脣邊帶上一絲笑意:“這話是何意?”
“殿下,風雲將起,是乘風破浪直上九霄,還是沉淪迷落降下凡塵,就看您如何選擇了。”慕懷瑾語氣誠懇,聲音中帶着一股讓人不由自主去相信的魅力。
“直上九霄如何?降下凡塵又如何?”越瀟寒轉頭看他,眼神深沉難辨。
“若殿下有風雲之志,懷瑾願意效犬馬之勞,若沒有,懷瑾會在殿下忌日的時候,爲您擺酒祭奠。”
“放肆!”越瀟寒周身冷意暴漲,帶着一股壓迫人心的氣勢直撲慕懷瑾,銳利鋒芒竟讓人不敢直視。
“殿下,忠言逆耳,如今,您的地位危如累卵,若是不能乘風破浪,只能被吞沒消亡。”慕懷瑾深深地俯身行禮,面上滿是誠懇。
皇位之爭,要麼勝,要麼死!
“今天的話,我就當沒有聽過。”越瀟寒看向水中的錦鯉,脣邊帶上一絲冷嘲,錦鯉終究只是錦鯉,給他放入大海能活下來嗎?慕懷瑾,抱負不小,只不知道能力幾何?
慕懷瑾站直身子,看着他離開的背影,露出了一個舒心的笑容:三皇子剛纔的氣勢,已經和前世不相上下,這樣一個人,絕對不會沉迷情愛,他只要等着便是了。
至於慕雲嵐,呵,等他站上高位,要收拾一個女人還不容易?
西院中,三皇子離開之後,林自安便宣佈宴席開始,既沒有理會向他提親的越景玄,也沒有讓人將地上摔碎的玉簪收拾起來。
賓客們看戲看的心滿意足,這個時候也很捧場,一時間大廳內格外的熱鬧。
用完了膳食,很多人看着園子中的景色格外的心癢,便提出去逛一逛,慕雲嵐欣然答應,帶着一衆小姐們在園子裡賞景。
轉了一圈之後,衆人紛紛選了自己喜歡的地方休息,慕雲嵐獨自坐到了一旁的涼亭中。她不擅長應付這樣的場景,讓她來招待賓客,時時刻刻注意、方方面面周全,還不如讓她領兵打仗來的痛快。
“這塊石頭好生的特別,遠看竟然是祥雲如意的模樣,不知道郡主是從什麼地方尋來的?”
說話的女子一身鵝黃色羅裙,流雲髻、鵝蛋臉、面色如玉,說話間未言先笑,舉手投足滿是一派端方大氣,正是寧家的嫡小姐寧歡顏。
慕雲嵐看過去,微笑道:“是我祖父從江南帶過來的。”
林自安來到帝都之後,陸陸續續的又有十幾船的東西運送過來,當時,整個帝都都轟動了,不少百姓整日守在碼頭邊看熱鬧。
“怪不得帶着一股江南水韻的靈秀之氣,郡主真是好福氣。”
慕雲嵐微笑不語,心中有些納悶,她和寧歡顏在懷慶長公主的宴會上有過一面之緣,可從來沒有交流過,不知道她突然過來搭話有什麼目的。
“郡主可是好奇,爲什麼我會過來?”寧歡顏笑的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是因爲寧安王。”
慕雲嵐眼神一動,擡眸看向她:“不知道是什麼事情?”
“昨日,皇上宣我父親進宮,聽他的意思,是想將我賜給寧安王爲王妃,不過,後來寧安王拒絕了……”
慕雲嵐瞳孔猛地一縮,怪不得皇叔會突然選在今日向爺爺提親,原來,竟然是皇上要插手他的婚事。
“不知道寧小姐爲什麼會突然告訴我這些。”
“不過是想要讓有情人終成眷屬罷了。”寧歡顏笑意溫婉。
“多謝告知。不過,這和我並沒有什麼關係。”
“我也只是隨口說說。”
寧歡顏說完,便起身告辭離開,彷彿專門找過來,真的只是爲了說這幾句話?還有皇叔,如果皇上堅決插手他的婚事,那她該怎麼辦?
想着,心中不由得像是堵了一塊石頭,如果那個越景雲堅決不同意,或者要把皇叔許給別人,她……她就帶着人私奔,到雲南去,反正那個地方是皇叔的地盤,天高皇帝遠的,誰也管不着他們!
正想着,忽然感覺手腕被人拉住,緊接着整個人被推到了假山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