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下的身軀微冷,可指尖所觸的,卻是實實在在的嬌軟隆起,紀明軒不敢置信地將軟甲又拉開了些,低頭看去:輕薄的中衣已然盡溼,帶着裡面那件裹胸,全貼在肌膚上,清晰地現出了少女胸前美妙的弧線。
似乎有什麼東西又快又急轟然衝入大腦,紀明軒慌亂地將軟甲重新拉好遮住剛纔的所見,愣愣看向謝青沅的臉。
白嫩精緻的鵝蛋臉,眉毛秀挺,平日那雙欲說還休的水眸此刻安靜闔閉着,長翹濃密的睫毛像倦了蝶翼一樣,乖巧地歇下,小巧挺直的瓊鼻下,原來紅潤的菱脣似乎因爲浸水受了寒,此刻淡了幾分血色。
他以前到底是什麼眼神,居然會把她看成一個少年?!紀明軒心裡跳得又急又亂。
難怪謝青沅醉像那樣了,在小船上還掙扎着交待了他一句,讓他不用管她,放她歇着就好……是怕他發現她的秘密吧?
誰會想到,南楚送來爲質的謝九皇子會是一個女子呢?
以寧王的精明,南楚不可能送來一個假皇子!那就是說,謝青沅自南楚宮中長成這麼些年,根本就是一直在僞裝?
那寧王……紀明軒猛然想起當日牡丹宴上寧王冷意重重地針對自己,明明隱怒卻被謝青沅奪下了手中的酒壺,最終還壓下了性子改爲以茶代酒的事。
是了,寧王那樣厲害,他定是知道了這事的,不僅知道,而且……紀明軒呆立在榻邊,凝視着沉沉醉睡的謝青沅,心中萬千念頭翻翻滾滾,一時竟默然出了神……
“寧王殿下!”
門外突然響起杜安和羅申的聲音,話音未落,房門已經被大力掀開又猛然闔緊,紀霖已經風一樣地進了房間,目光在榻上一凝,幾步就跨到謝青沅身邊。
謝青沅一身溼衣還是好好地穿在身上,近前卻聞到一股濃烈的酒味。
居然還喝的是烈酒!紀霖心中沉怒,凌厲的目光在紀明軒手中正拿着的一件乾淨衣服上一掃而過,冷哼了一聲,伸手抱起謝青沅就大步走了出去。
要讓他查出紀明軒是有心把謝青沅也設計進來,他一定會讓紀明軒知道想死都是奢望!
不過當務之急是把這傻丫頭趕緊先送回去換了衣服才行!紀霖觸了觸謝青沅微涼的手,將她往自己懷裡緊了緊,步履生風一般眨眼就去遠了。
紀明軒站在門口看着那道極快就消失在眼前的背影,心中悵然若失。
寧王剛纔闖進房間後第一個動作是闔緊了門,第一眼是憂急地看向謝青沅。寧王沒說一句話,就這樣直接抱走了她,無論是眼神還是動作,無一不透露出了男人那種獨佔的心態。
寧王是知道謝青沅身份的,而且,他還對謝青沅動了心思!
“三爺,您怎麼還沒換上衣服?小心着了涼啊。”羅申看着怔然立在門內的紀明軒,有些不明白他明明進去這麼久了,怎麼現在還沒有換下溼衣,“二爺那裡……怕一會兒也有消息來了吧。”
要說三爺先給謝九殿下換了,那也不對啊,先前寧王衝進來把謝九殿下抱出去的時候,他明明看見謝九殿下還是一身溼衣的。
紀明軒立時回過神來,現在還不是他多想的時候,今天出了沉船的事,少不得還有些事和人要善後才行。紀明軒闔上了門,一件件脫下了溼衣……
謝青沅迷迷濛濛睜開眼,輕輕眨了眨,想起了什麼臉色一變,猛然坐了起來,伸手撫上自己身上的衣物;衣服乾爽絲滑,是一件絲制的中衣……
“我讓寒星給你換的衣服!”
低沉磁性的聲音突然響起,謝青沅卻莫名鬆了一口氣,擡眼看到坐在窗邊圈椅上的男子,雖然因爲他揹着光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可是隻是那一個挺拔的身影,就讓她安下心來:“謝謝。”
紀霖眉目冷凝,鳳眸中滿含着悒怒。他不過岔了一眼,這野貓兒不僅喝了烈酒,還一身溼衣地醉臥在那個房間裡,她就那麼放心紀明軒?!
謝青沅卻突然低呼了一聲:“最後的決賽你贏了沒有?”
紀霖沒好氣地答了一聲:“那還用說?!”他親自出馬,只想爲她而贏,可是等到決賽時卻失落地沒有在質子府的看臺上再看到她。
明明決賽時取得的是最終勝利,卻沒有初賽衝破紅線那一刻的歡喜,因爲那一處沒有人爲他緊張激動,沒有人與他視線對撞在一起,與他一起享受那一刻的勝利。
等他下了龍舟,才得知她遊湖畫舫出事的事,哪怕已經知道她沒事,可直到把她抱進懷裡時他才安了心……
紀霖心思紛亂,謝青沅卻已經“噌”地跳下牀,在矮櫃上放着的她隨身物品裡翻找,很快翻出一隻蓮青色的荷包出來,打開繫繩去取什麼東西。
“你做什麼!”紀霖幾步就走了過來,盯着她那雙蓮瓣似的赤足擰緊了眉頭,“才浸了一身水,不知道穿鞋嗎……”
謝青沅已經從荷包裡取出了一張浸溼的紙,小心地攤在矮櫃上看着,一臉的沮喪:“怎麼辦,全糊了!我把贏的銀子全押了你決賽必奪魁首的!”
押注的花籤被水浸過,又一直裝在荷包裡,即使被再小心地攤開來,上面的墨跡和硃砂印色也已經混作了一團,依稀只能辨出幾個字而已。
看着那張沮喪的小臉,紀霖擰在一起的眉頭卻突然舒展開,聲音也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你後來又去押注了?全買我贏?”
謝青沅剛點了一下頭,身子已經一輕。紀霖將她打橫抱起放回牀上,自己坐在牀邊的矮凳上,掏出了手帕:“糊了也不怕,我讓人拿去就是,他們不會不認賬的。”
“爲什麼?”謝青沅愕然看向他。
能在龍舟賽上開盤口當莊家的,怎麼可能背後沒有大勢力,要是這種糊塗賬都認,那他們豈不是軟杮子任捏?紀霖在軍中再厲害,也不可能在三教九流中都能橫着走吧?
紀霖鳳眸斜睨了坐在牀沿邊的謝青沅一眼,並沒有開口,卻強硬地抓過她的雙腳擱在自己膝頭上,託着帕子將沾在她足底的灰塵細細地揩淨了。
謝青沅陡然脹紅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