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一行武師,簇擁着一個光頭大漢,顯見就是衝着小酒館而來的。
大漢上身打着赤膊,游龍刺青,將後背和兩條胳膊,裝飾得格外的花哨!殺氣騰騰,偏又無比囂張地當衆而行!
不僅僅是樊華昌認得,就連依在他懷中的媚娘,都認得此人。
“花胳膊”郭正和!
幾百年前,花胳膊,是對街頭上,專業與摔角、鬥拳之類的混混的統稱。可在今天的八卦城,提到花胳膊,就只有這一號。
郭正和正是街頭混混起家,傳說年少時,也曾經是某大宗門的核心弟子,觸犯了門規,被逐出門牆,便在這八卦城,混跡街頭。
靠着自身的武力,郭正和在八卦城各種貧民區,混得是風生水起。九年前,被雲成樹一眼看中,如今,已經是雲龍武館中,掌握大權的人物!
郭正和的基礎本就牢靠,得雲成樹的指點,三年前,穩穩地踏進化勁之境。統領這八卦城,所有上不得檯面的生意,說一句貧民區中的暗秩序之王,花胳膊郭正和,當仁不讓!
他既然來了,就不會再給人留什麼活路。
雲龍武館在八卦城多年積攢下來的威風,如果受到了挑釁,就只能用鮮血洗刷!
“值得嗎?”
媚娘依舊偎在樊華昌的懷中,仰頭看着他依舊笑着的臉龐,喃喃說道。
“值得!我樊華昌這一輩子,就幹了這一件有意義的事,怎麼不值得?可惜,我不能真的當你的男人了。在這看着。”
樊華昌起身,將媚孃的身體,靠在柱子上,伸手抽出了兩柄狹長的匕首。
風火雙架,只有雙刀在手,纔是最爲巔峰的狀態。那怕已經是最後一戰,他依然想讓媚娘,看見一個最強大的樊華昌!
“你就是我男人!第二個,最後一個!”
媚娘聲音顫抖着,沒有了往日的魅惑,如鋼鐵一樣堅硬。
小酒館的大門被一腳踢開,門框斜飛,砸在吧檯之上。酒保抱着腦袋,蜷縮在角落裡,身體發抖。
“殺了我的人,還留在這裡,很好,你很聰明,知道逃也沒用!既然反抗無用,剩下的時間,就好好的享受吧!”
花胳膊郭正和一步踏進酒館大廳,沙啞的聲音已經響起。
在他眼中,樊華昌和那個女人,已經死了!
“去把他活着拿下!把那個女人弄過來,當着他的面,伺候伺候兄弟們!然後再送這一對野鴛鴦上路!”
郭正和伸腳一挑,一張長凳旋轉飛起,正好落在他面前,穩穩地坐下,伸手指向兩人。
他沒有想過親自動手,他就是來看戲的,看一場香豔、血腥的大戲!
一個瘦小的武師,獰笑一聲,跳步上前,伸手扣向樊華昌的脖頸。
兩道寒光閃起,一快一慢,飛刺他的咽喉和丹田,樊華昌此時的眼中,沒有任何的憤怒、恐慌,清澈無比,如同宗門之中,師兄弟之間的喂招一般,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如何把招法,施展到極致。
他曾經和林若塵一戰,親身體驗了天人合律的秘法,回來後更是查了無數的典籍,雖然依舊有些懵懂,可在這一刻,卻隱隱抓住了其中的玄妙!
“風火雙架?呵呵,原來是風火門的人。可惜沒用,你今天還是逃不過一死!”
郭正和瞥了一眼,呵呵笑道。風火門並不是他們雲龍武館一系,他根本不屑於問眼前這個小子,在風火門中到底是什麼地位。在他看來,即便是門中長老又如何?挑釁雲龍武館,殺了就是!
至於其他的事情,雲成樹自然會去擺平。他要做的,就是告訴這些八卦城中的人,誰敢惹他們雲龍武館,就是個死!
那個瘦子手腕一翻,兩根一尺多長的短棍從袖筒中落下,雨點一般砸向樊華昌。
雖然能夠感受到樊華昌的實力不俗,可他並不覺得,他就拿不下來。只是想要生擒,還要費些功夫!
昏暗的燈光下,叮叮噹噹的聲響乍起,炒豆子一般。
瘦子的功法純粹就是以快打快,搶上風,全力攻殺。樊華昌左手刀快,來回圈擋,右手刀慢,伺機反擊。
風火雙架練到圓滿的地步,兩手的快慢,都可以自如調控,現在的樊華昌,離那個境界還有點遠。
不過即使如此,這種快慢夾雜的節奏,依然讓瘦子很不舒服。
樊華昌右手的匕首,完全遊離於兩人的節奏之外,總是在他發力的節點穿入,極大限制了他攻擊的效率。
再戰鬥幾個回合,瘦子的攻勢漸漸被壓制,只覺得一陣的噁心,速度放緩,步法也有些凌亂!
一旦進入風火雙架的節奏,如果不能迅速擊潰,早晚都要落入下風。這就是風火門在古武一族幾千年中,始終佔據一席之地的原因。
打持久戰,沒有那個宗門是他們的對手。
郭正和眉頭微微皺起,沒想到這個小子還是個高手。瘦子是他的心腹兄弟,半步踏進化勁的修爲,竟然還落了下風!
“豹子!上去夾擊,趕快弄下來,老子還要看戲,哪有時間跟他磨蹭?”
郭正和冷喝一聲,朝身邊的一個青年揮了揮手。
單打獨鬥?老子不慣你這種壞毛病!老子就是人多,你能怎麼的?
“喝!”
一聲暴喝,這青年還沒有上場,就猛然一跺腳,渾身的肌肉收緊,沉肩塌胯,衝撞而出!
兩步衝到近前,一把大刀反握,貼住自己的肩膀,青年如炮彈一般撞過去!
瘦子顯然和這青年配合的不是一次兩次,喝聲起時,就已經側身一讓,緊跟着騰身而起,雙棍盯緊了樊華昌的右手,疾風驟雨一般砸下!
兩人一人盯住一手,這風火雙架的節奏變化,就沒有了任何的優勢。再加上兩人都不是俗手,論實力也不過比樊華昌差了一線。夾擊之勢已成,樊華昌再難支持下去。
一連三步退出,雙手的匕首左支右絀,已經沒有了反擊之力。
就連身後的媚娘都能看明白,樊華昌最多再堅持五六個回合,難逃被擒的結局。
悄悄地捏住一個酒瓶,媚娘往柱子的陰影裡縮了一下身子。她要保證,如果樊華昌被擒,她可以第一時間,敲爛這個酒瓶,用碎玻璃,劃開自己的喉嚨!
說了他是自己最後一個男人,就要做到!
樊華昌依舊在往後退,他擋不住兩人的夾攻,但是他的腳步並沒有亂。他覺得對手的速度在一點點地變慢,彷彿自己置身在水中,來往的風聲,都如漣漪一般,觸手可摸。
就要踏進真正的天人合律的境界了,再等一等,即便是死,也沒有遺憾了啊!
樊華昌一步步地後退,心中卻一片寧靜。
他已經忘卻了生死,只是細心體會這種玄妙的感覺,雙手的匕首,早已經忘記了風火雙架,隨意揮出,卻也堪堪能封住兩人的招法。
再退兩步,樊華昌的後腰,已經頂住了兩人喝酒的桌案。
就在這一瞬間,空氣中彷彿傳來“砰”的一聲輕響,整個世界好像有一層膜被炸開,空氣水紋一般散開,樊華昌一下覺得,身周十米之內,所有的物體,哪怕一個再小的動作,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這就是真正的天人合律,他在林若塵的身上感受過,如今,自己也踏進了這個境界!
一方天地間,天、地、人三魂貫通,掌控一切,做自己的王!
這纔是真正的化勁!從今天起,我樊華昌纔是真正的自己。
“啊~”
一聲清嘯脫口而出!樊華昌覺得身體變得如一片羽毛一般輕盈,後腰用力一靠,身體飄然而進,在大刀和雙棍之間,兩道寒光閃過!
兩朵血紅的花朵盛開,瘦子和那青年的咽喉被一刀切開,眼睛睜大,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終於仰面倒下。
郭正和從長凳上跳起多高,死死地盯住樊華昌,咬住牙吼道:“臨陣突破?該死!”
嘩啦啦一聲響,一條四尺來長的鐵鏈抽出,雙手握住兩端的把手,郭正和踢步上前,怒吼道:“上!弄死他!”
身後的十幾個武師反應過來,各拉刀槍,衝上前來。
樊華昌哈哈大笑,自己活了這二十幾年,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暢快過!死,又算得了什麼?
手中的兩把匕首一碰,發出“叮”的一聲脆響:“來吧,殺!”
郭正和的鐵鏈當先罩下,砸向他的頭頂!
“殺我的人,化勁又如何?還是得死!”
郭正和混混出身,經歷過的生死格鬥不計其數,一出手,慘烈的殺氣衝出,連樊華昌剛剛踏進的天人合律,都被這殺意一衝,凝滯了一個剎那。
“花胳膊郭正和!我鳳舞衛的人,也是你能殺的?三息不退,斬!”
一聲清冷的聲音在空中響起,媚娘一側身,看到另一個角落裡,一個三十來歲的武師,若無其事地喝着杯中的酒。
才發現,這個人從始至終就坐在那裡,可能來的比樊華昌還早,血戰起時,所有的人都已散去,他卻一直在那裡喝酒。
郭正和鐵鏈砸下,樊華昌雙刀往上一架,手肘一沉,連退兩步,後腰撞在桌案之上。郭正和卻沒有跟身追殺,藉着反推之力,翻身向後,將目光投向了角落裡的那個武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