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格蘭特子爵與歌塞大師交涉時。
被晾在一旁的金髮貴族略微皺眉。
“這傢伙還真會攀附，又給他找到了攀關係的機會。”
心中自語，帕特里克眯起眼睛。
艾爾斯·格蘭特，當初在學院中，和他都是成績不怎麼樣的學生。
但相較於那時並不善於交際的帕特里克而言，艾爾斯更加獨立自主，也更受老師和同學的歡迎。
他們之間的關係的確不好, 但也沒有壞到哪裡去，無非就是兩個‘不學無術’的混小子互相之間爭強好勝的心。
兩個少年相互比較家世，鍊金，觀星，生物，朋友，受歡迎的程度，昇華天賦，以及運動類課程的成績……
他們比較的東西涵蓋太多，甚至就連誰釣魚釣的多這種屁事，在那時都要比一比。
而這些屁事有輸有贏有平，但輸的總是他。
或者說，除了家世，鍊金和釣魚外，帕特里克總是在輸。
至於釣魚, 是因爲這兩個人根本釣不起哪怕是一條魚，這才被迫平手。
老哈里森是那時先帝麾下新一輩巡監使的領頭者，或者說，新巡監騎士的典範。
雖然實力並沒有抵達第三能級，但因爲有着家傳的以太武裝，故而也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帕特里克原本以爲，自己和艾爾斯的競爭，將會持續到雙方在帝都受爵工作爲止——那個時候, 他們童年少年時的這些競爭, 將會曾爲他們之間互相調侃的談資, 而老哈里森也將會進階第三能級，成爲先帝麾下的一員大將，總而言之，足以和埃倫家族平等對話。
他們將會成爲盟友……這樣的想法，持續到老哈里森被派遣到南疆遠嶺，被無盡紅杉碧海環繞的蠻荒之地。
並且，死於和本地土著的征戰爲止。
格蘭特家族完了。
這是當時所有知曉老哈里森死訊，並與其相熟家族唯一的想法，埃倫家族也不例外。
倘若老哈里森能開闢南疆之域，擊潰本地土著，爲帝國戍土開疆成就第三能級，那麼他就能名正言順地被冊封爲一位全新的南嶺侯爵，至少也是手握重權的邊境子爵，成爲新興的開拓貴族之一。
但他死了——先帝垂憐，將哈里森港賜給了艾爾斯，只要他能繼續父親的事業，剿滅南嶺土著，爲帝國在世界極南之地紮下一個最爲堅固的釘子併成爲第三能級，陛下允諾給他們的尊榮仍然作數。
可那時還是第一能級的小格蘭特子爵, 或許就連哈里森港守不住。
果不其然, 小格蘭特的求援信幾乎像是雪花一樣寄向帝都……然而兒時的友誼，又怎麼能幫助他呢？
所有人都默然亦或是漠然地忽視了那封求援信。
唯獨只有他, 帕特里克·埃倫，伸出援手——他以自己的資金，提供了一批關鍵的治療藥劑和巨牛之力這種增幅藥劑。
“朋友比我多又如何？天賦比我好又如何？艾爾斯……你終究沒辦法一直贏過我。”
收回目光，帕特眯起眼睛，看向另一側，一直安靜注視，微微笑着的白之民少年。
優秀——真的很優秀。
即便是他這種善嫉的人，有些時候也不得不承認，某些人是嫉妒也嫉妒不來的。
譬如說他的大哥，如今埃倫家族的家主。譬如說當年那幾位騎士團的新秀，如今的戍疆大將。
又比如說眼前的這位鍊金天才。
帕特里克可是清晰記住了歌塞大師所有的話……這個鄉下小子，居然在十四歲就有了接近正式煉金術士的水準？
學徒，初級，正式……哪怕是皇家鍊金學院的優秀畢業生，也不過就是正式煉金術士的水平。
艾爾斯是個貨真價實的鍊金術廢物，哈里森港也沒有可以教導學徒的鍊金術師，這證明對方完全就是靠基礎讀物自學——是，學院導師當年經常說，只要完全掌握基礎讀物中的所有知識並且融會貫通，足夠他們以優異成績畢業。
但真的會有這種人嗎？
帕特里克當初不信，但現在卻相信了。
難怪歌塞大師會起惜才之心，邀請對方。
“有沒有機會招攬一下？反正之前我只是針對艾爾斯。”
帕特里克覺得可以試試，畢竟招攬這種事只要錢，埃倫家族別的可能不好說，錢是真的多，多少試試沒關係。
“依森。過來。”
思索了一番，帕特里克側過頭，與自己身側，一臉藏不住好奇和驚訝的侄子說了一些話，令自己的侄子連連點頭。
然後，年輕的金髮少年便輕咳一聲，以非常正式的態度，朝着那位白之民少年走去。
伊恩自然也注意到了這個動靜，他轉頭看去。
“嚮導先生。”
最爲正式的語氣開口，他極其禮貌地撫掌稱讚道：“你剛纔的源質感應技巧實在是太精湛了，簡直就像是藝術一樣，令人讚歎不已。”
“感謝您的稱讚。”
伊恩看着對方沒比自己大多少，卻這麼一股故作正式成熟的禮節，不禁有點想笑。
——這大概就是帝都那邊的貴族吧。
爲這發自真心的讚賞，他也微微行禮，然後擡起頭，平靜地回覆道：“叫我伊恩即可。”
“我名依森嘉德·埃倫。”
在對方正式送上名字時，伊恩也在打量對方的長相。
名爲依森嘉德的少年身穿一身便於行動的黑色探險服，材質看似普通，實料卻應該是某種魔獸的精製皮革，一頭齊肩的金色長髮亂亂地紮在一起，微挑的眉下，湖綠色的清澈眸子正好奇地凝視着自己。
不過，少年左眼的下方，有着一條由細密銘文構成的條紋碼，不知是何用意。
對方的確是實打實的貴族，皮膚是根本沒有曬過太陽的雪白，只是手指卻顯得有些粗糙，甚至還帶有些許雜亂的顏色，顯然是長期的鍊金實驗與藥劑浸潤導致的情況。
就在伊恩打量時，依森嘉德大大方方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伊恩……你剛纔的鑑定過程實在是太過流暢，我沒有看的太清楚。能再爲我演示一遍嗎，鑑定方面我很不擅長，想要學習一下。”
“我會付費的。”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然後急忙追加了一句話，總體來說還算是比較矜持。
對於普通鑑定師來說，這是很失禮的要求。
每個人提取源質，鑑定細節的手法都是獨有的，是足以傳承給後代的看家絕技，怎麼會展現給外人？這根本不是付不付錢的問題。
這種問題，其他人問都不會問，更不用說如此光明正大的要求‘學習’。
但伊恩卻很清楚，對方其實根本沒那麼多心思。
他就是單純的想看，想學……而且沒有被拒絕過。
“沒問題。”
挑起眉頭，伊恩也沒有拒絕他，因爲毫無必要。
眼前的這個傢伙看上去真的是在學院中呆的太久，已經和現實世界有了隔閡，但歸根結底，對方是懷着善意而來，最多就是情商不足，不通人情而已。
貴族子弟嘛，差不多就這德行了，已算非常禮貌。
更何況，對方肯定沒辦法學會自己靈能和銀色芯片鑑定術的精髓，而自己還別有技巧。
誰賺誰便宜，還說不定呢。
“恕我失禮，鑑定一事，不可能空手……請問，能不能給我一份可以用來鑑定的鍊金造物，亦或是靈能飾品？”
雙眸中水色的光暈閃動，伊恩很快就確定了自己的目標，他微微一笑，指向依森嘉德手腕上的一條寶石手鐲，平靜地說道：“就這個如何？”
“嗯？沒問題。”
依森嘉德有些吃驚，他沒想到對方居然一眼就看出了他身上最昂貴的靈能飾品。
但這也正意味着眼前的年輕鑑定師，的確有自己如今還不懂的技巧！
“請。”
所以金髮少年相當痛快地摘下自己的手鐲，遞給眼前的伊恩。
注視着這一幕，帕特里克微微皺眉。
“這麼巧？”他心中低語。
伊恩伸手接過手鐲，他凝視着這個在他雙眸中，瀰漫着紫青交加霧氣，絕對算是第二能級巔峰的靈能飾品，雙眸中的光輝轉換爲銀青色。
登時，在少年的視界內，原本模糊不清的紫青色霧氣內側，驟然浮現出一道道清晰無比，以銀色顯示的銘文痕跡！
伊恩認真無比地注視着這些繁複而細密，嚴謹秩序到宛若藝術品的銘文陣路，似乎想要將其深深地刻錄在腦海中……
不。
他現在，就是在用銀色芯片，刻錄這些足足有第二能級巔峰水準的靈能銘文陣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