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麼?還是燒糊塗了?”遲向北湊近了她。
尚禹希不自然地後退了些,半個臉都埋在大毛巾裡,甕聲甕氣道:“你靠我那麼近幹什麼?我和你不熟。”
“不熟?這樣是不是就很熟了?”遲向北低頭在她額頭迅速印下一吻。
尚禹希瞪大眼,“你在幹什麼?”
“很明顯,親你啊,”遲向北輕笑起來,見尚禹希一臉見了鬼的表情,伸手捏住她的臉蛋,“看你,都燒糊塗了,等會可要多掉幾瓶水才放你走。”
尚禹希……,頭痛叫她的耐心全失,“能別發神經嗎?我現在很不想和人說話。”
“好”遲向北毫不猶豫地點頭。
尚禹希……,他答得這麼痛快,是不是有貓膩?她一臉狐
疑地看向他,遲向北摸了摸她的臉,輕言笑道:“別擔心,你還生着病,我不會鬧你的。一切等你好了再說,現在省點力氣,好好睡一覺,一覺醒來你就好了。”
唔,尚禹希不置可否,也確實沒有多餘的力氣和他繼續爭辯,恰好,值班的醫生拿着醫療器具進來了,看了看她的體溫計,一臉溫和地說並不礙事,然後替她打了點滴,接着囑託了幾句之後就又出去了。是真的忙呢還是故意替遲向北騰地方出來就不知道了。
累了大半天的尚禹希,很快就陷入了沉睡,所以並沒有看見遲向北握着她的手,靜靜坐在牀邊看她的樣子是有多麼溫柔。
尚禹希就是這樣的,她揹負一個重重的堅硬的殼,拒絕所有人靠近,不在乎他人對她的好,對她而言,一個人才更自在,別人對她的好反而是種負擔,是需要還的。
所以遲向北小心翼翼地靠近,然後瞅準機會,一擊必中,將尚禹希制服得死死的,讓她不得不爬出那個生冷的硬殼,投入到他的懷裡。
從那天起,尚禹希和遲向北兩人就莫名其妙地走到了一起,儘管在班級上沒有人多言,依舊平淡如水地樣子,將尚禹希給忽略了個徹底,讓她覺得,好像和遲向北在一起並不是一種負擔,被關懷,有人陪伴其實還是件挺溫暖的事,但她不知道,在背地裡,遲向北早已和班上那些人打好了招呼,所有人都在配合着他故意無視他們,只是希望尚禹希能真正放下心防,正視他們之間的關係。
這種平衡而微妙的假象,也確實讓尚禹希舒坦過一段時間,那時候也確實和遲向北越走越近,臉上時不時露出微笑,然而回到家後的尚禹希卻總歸是笑不出來的,之後,被逼出國的事情就擺上了檯面。
尚禹希主動關閉了那扇門,斬斷了和遲向北交叉的人生路。
“向北,你還沒考慮好嗎?還是說你仍舊放不下尚禹希?”身後,不知什麼時候,嵐澈走了進來,手中拿着一張請柬。
遲向北並不回頭看她,目光縈繞在外間的一顆銀杏樹上,那大片的嫩黃,真是刺眼啊!
良久,遲向北轉過身定定看向嵐澈,“媽,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嵐澈一怔,準備了滿肚子的話只得嚥了回去,“你問吧,媽媽知道的一定都告訴你。”
“那也犯不着,”遲向北淡淡道,“我只想知道,您當年,是爲什麼要嫁給爸爸,你明明知道他心裡裝着別人。”
嵐澈長長吐出一口氣,“兒子,將來你就知道了,在這世上,愛情是在奢
侈不過的東西,有些人,終其一生都沒遇見過,有些人也只是遇見,能夠嫁給愛情的,實在是令人羨慕的,我是不能被愛,但我也沒什麼好後悔的,從一開始我就沒奢望過你父親能愛上我,搖尾乞憐,我的驕傲又不允許,所以也就這樣了,平平淡淡守着他一起終老,也不錯的樣子。”嵐澈說着,眼中帶上點點淚光,但那直視這遲向北的眼神,已明明白白告訴他,這並不是示弱。這事終於釋然了,雖然計劃局窮盡大半輩子。
遲向北震動,“媽,我……。”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這些天一直沉默着,你心裡的答案其實一直沒變是嗎?”
遲向北不說話。
嵐澈輕輕笑起,眼中開始泛起心疼,“你是我兒子,原以爲更像你父親的,但沒想到境地倒是和我相似了起來,罷了,兒子,媽媽也不阻攔你,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吧,人來到這世上,總歸要任性一次的。畢竟,花光了所有運氣也只能愛上那麼一個人啊!”
遲向北開始哽咽,“媽,謝謝你!”
“謝什麼,你是我兒子,媽媽最是見不得你受委屈,你過得幸福比什麼都重要。既然你想清楚了,就去做吧,兒子,別讓自己後悔,現在你應該躺到牀上好好休息,你看你這幾天都沒睡一個好覺。”
“我好媽媽,您別擔心,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遲向北看向嵐澈。
“好,”嵐澈笑道,“那我先出去了,你忙你的,楊穎家那,媽媽會替你說清楚的,你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好了,其他的不用擔心。”
“不用了媽媽,這事我自己的事情,我能夠處理好,我和你一起去。”
嵐澈點點頭,他知道兒子心裡已經有了個確定的答案,於是不再追問。兩人一同朝前院的客廳走去,楊家利益藍圖終究是要毀於一旦,而楊穎在知道之後又會是什麼反應,誰知道呢?她糾纏了遲向北多年,早該看清了。
長長的走道里,一個穿着白裙的女孩不斷奔跑着,她的喘息一聲急似一聲,逆光之中,雖然面目始終看不清楚,但言語間的哀求與絕望卻刺痛人心。
“對不起小姐,我們很遺憾,患者已於凌晨3點過十分離開了人世。”
“不——!”
“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奶奶!”
“嘉琪,你回家啦?在學校過得開心嗎?幹嘛要癟着個嘴哪?是誰欺負了我家的琪琪?來來來,讓奶奶好好看看,哎喲喲,我家嘉琪竟然掉金豆子啦!”
“嘉琪,知道嗎,奶奶保守了這個秘密二十年,現在可算是能說出口了!”
“嘉琪,你是個好孩子,這麼多年來,是你陪在奶奶身邊,給了奶奶太多太多歡樂,與其說是我收留了你養育了你,不如說是你給了我活下去的希望,這輩子馬上就要過去啦!可是奶奶一點兒也不遺憾,我自豪着呢!因爲奶奶養大了你,眼看着你就長大了,多大的成就啊!嘉琪不哭,不哭啊!奶奶覺得這樣很好,真的孩子,這人誰沒有這一天呢!奶奶終於解脫了,覺得很好啊!”
“嘉琪,好好活,離開岳家,外面的世界那麼廣闊,別恨他們……。”
“奶奶——!”
嶽嘉琪一聲大叫着醒來,發現自己臉上溼溼的,一抹竟然都是淚。
“嘉琪,你哭了。”何慶愣愣地看着她,“哭什麼
?遇到了什麼傷心的事嗎?”他伸手將她眼角又涌出來的淚珠抹去。
嶽嘉琪躲避了一下,微垂下頭,“沒事,就是做個噩夢。”
何慶停下車,皺了眉頭看着她,他直覺這丫頭自從回了一趟岳家之後,就不對勁了,今天他主動跑來接她回市裡,在縣城的小車站看見她的時候,她就是這樣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問她怎麼了,她又不說,只拿很累當藉口。
他看她面容確實在憔悴,就讓她睡會兒休息一下,她依言閉上了眼,哪想這會兒醒來,確實淚流滿面,嶽嘉琪和艾玥玥的沒心沒肺不同,也和尚禹希的清冷不一樣,她高傲慣了的,一向是白眼看人來着,今兒會這樣一幅脆弱的樣子,何慶實在始料未及,末了,心裡那股子濃濃的疼惜之情就冒了上來。
他嘆了口氣,實在是無心開車了,索性將車子開到路邊,熄了火兒,轉過身子將月假期一把摟入懷裡,低頭細細地問:“嘉琪,告訴我你做了什麼夢?”
嶽嘉琪淚眼朦朧地擡頭,看着他不說話。
這可憐的小模樣實在是撩撥地何慶不行,心裡窒了窒,深吸一口氣,“你不說,我可就逼供了啊!”說完,也不等嶽嘉琪反應就狠狠吻了下去。
不想嶽嘉琪竟然也絲毫不反抗,十分順從地任他入侵她的口腔,整個人都軟化下來,隨着他一塊沉淪在愛慾交纏中。
好一會兒,兩人才氣喘吁吁地分開,何慶心裡歡喜得不行,低下頭吧唧又是一口嘬在她脣上,摩挲了會兒才依依不捨地放開,“媳婦兒,你滋味真好!”
埋在何慶懷裡的嶽嘉琪不做聲,渾身都懶得動彈。
何慶抱了一會兒,才又接着問:“你該說說你夢見什麼了?”
“我奶奶”嶽嘉琪低聲說。
“嗯,聽說你奶奶已經去世了對嗎?沒關係,以後你還有我,我會一直陪着你的,媳婦兒。”何慶兀自笑嘻嘻地說着甜言蜜語,可那笑意直從眼裡流出來,仔細看會發現這個衆人眼中浪蕩的何家大少,實際上早已動了真心。
想到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嶽嘉琪心裡一酸,差點又要流下淚來,連她自己都沒想到,這個才交往了才一個月的男人,會讓自己這麼捨不得說出口“分手”兩字,不,連碰一下都不行,碰一下,她覺得疼啊。
好一會兒都沒等到嶽嘉琪的迴應,何慶也不生氣,仍舊笑嘻嘻地在嶽嘉琪嘴上嘬了一口,放開,“別想那麼多了媳婦兒,我在你身邊你該滿心滿眼裡都是我纔對!好了,你要覺得累,再閉上眼休息一下,我們會回S市,我知道有家不錯的料理店!我帶你去吃!”
嶽嘉琪看着他,一時間忘了說話。
“怎麼?看傻了?發現你男人我也是很帥的吧?”何慶大剌剌問。
嶽嘉琪撲哧一笑,拍開他又想要湊過來的臉,“開車吧你!要是天黑前,還到不了S市,你就死定了!”
“是,遵命,女王大人!”何慶見嶽嘉琪笑了,立馬鬆了口氣,繼續發動起引擎,順便打開了車載音響,播放起音樂來。
忙着直視前方的他沒有發現,轉過頭的瞬間,嶽嘉琪的那張臉立即就黯淡了下來。
她撇過頭,假裝自己在看窗外的風景,可是身子緊繃,雙手緊緊握住,好像是在拼命忍受着什麼難以接受的事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