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4
五天後。
我與蘇流、完顏睿晟率領的五萬大軍帶着糧草趕到了驊城。經過一個月戰爭的洗禮,驊城內一片蕭條,只有一部分的孤寡老人還留守在城中,大多數百姓都在開戰之後紛紛流亡到了外城。現在的驊城,已經成爲了我軍的軍營。
我們的軍隊剛剛入城,東方祁的貼身侍衛箭羽便帶着人趕來迎接。
“屬下給大將軍、平北將軍、撫遠將軍請安。”箭羽顯然已經十分疲憊了。他的雙眼佈滿了血絲,臉上的胡茬也似乎很久沒有清理了。
“快請起。”蘇流虛扶了一把,說道,“如今情況如何?”
箭羽長嘆了一聲,說道:“三位將軍要有心理準備,如今我軍的情況很差。開戰快半年了,我軍節節落敗,原來帶來的三十五萬兵力如今只剩下不到二十萬,還丟了三個州。自從東臨國建國以來,就沒有如此糟糕的戰績。”
蘇流緊皺着眉頭,問:“敵軍主力現在在哪裡?”
提到這裡,箭羽的臉色更難看了,他說道:“相信三位將軍已經知道了,滅君已經攻下了雲之國兩個州,如今雲之國只怕比我們還焦頭爛額。畢竟到現在爲止,我們丟失的地方都是之前墨國的地盤,而云之國卻是自己的土地。”
“而根據我軍的探子帶回來的消息,滅君還在攻打雲之國,甚至在昨天又丟了一座城池,可是滅君的領頭人卻在昨天回到了東臨國,現在就在離驊城不到十里路外的軍營。”
“找到九哥了嗎?!”我上前一步,着急地問道。
箭羽搖了搖頭,眼底劃過一抹痛楚,說:“自從王爺失蹤的那天起,屬下就帶着人找遍了驊城,甚至方圓十里都找過了……過了這麼久……只怕王爺已經……”
箭羽的話還沒說完,我犀利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不得不停下來。
“這滅君到底什麼來頭?!”完顏睿晟氣憤地說道,“他哪來這麼多兵力同時攻打兩國?他就不怕雲之國和東臨國聯手麼?!”
“他不怕。”蘇流面無表情地說道,“這人只怕早就摸清楚了東臨國與雲之國,他知道如今的兩國關係十分僵硬,不可能聯手。”
蘇流淡淡地掃了我一眼,我腦海裡出現了蘇柔那張臉。
能把握住雲之國與東臨國之間關係的人得有多神通廣大?冰墨初登基不過一年,他居然連冰墨初的情史都一清二楚!而冰墨初和蘇柔的事情知道的人並不多……
“籲——”正想着,傳來了一陣馬蹄聲,一個小兵拉住馬兒,跳下馬,從袖子裡拿出了金黃色的卷軸,說道:“聖旨到!戰郡王接旨!”
以蘇流爲首,不約而同地跪在小兵面前。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大軍歸來之時,祁清王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不得有誤!欽此。”小兵唸完,將聖旨遞給了蘇流。
“臣遵旨。”蘇流接過聖旨,表情有點複雜。
“這得上哪兒找啊?”完顏睿晟皺着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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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地三尺都要找!”我瞪了完顏睿晟一眼,說,“既然沒找
到屍體,那就說明九哥還活着!只要活着就一定能找到!”
“祁王爺身受重傷,不可能不回來與我們匯合。”蘇流沉思了一下,說,“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被滅君的人抓走了。”
聽到這話,我的身子狠狠地顫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主將落到了敵軍的手裡能有什麼好日子過?只怕比直接戰死沙場還痛苦。而滅君是從雲州開始叛亂的——滅君,滅君,這領頭人和東臨皇朝只怕有深仇大恨,如今東臨皇朝的皇子落在了他們的手上……
蘇流擔憂地看了我一眼,說:“既然滅君的領頭人回來了,想必一定會拿祁王爺來威脅我們,只要等消息就好了。”
“對了!”箭羽一拍腦袋,說,“滅君的領頭人我見過!他左臉用半個面具遮到了眼睛,右眼下方有字!”
我眼皮不由地跳了一下,脫口而出:“是‘殘’字?”
箭羽點了點頭。
箭羽點頭的這一瞬間,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原來是殘,不,應該說是司瑾軒。自從皇宮一別後,我再也沒見過他,但是東方祁和我提過,有人放走了司瑾軒,因爲知道他是原廣昌王之子,東方顥便沒有多追究。
對於皇室手足,東方顥是萬分縱容。
“你怎麼知道?”蘇流轉頭,眼底劃過一絲疑惑和懷疑,“不過帶面具眼角刻字的男人,我似乎也見過。”
我深吸了一口氣,沒敢說話。
完顏睿晟撓了撓頭,疑惑地問道:“尹姐姐和蘇大哥都知道那是誰麼?你們都見過麼?那我怎麼沒見過?”
蘇流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說:“只是懷疑。好了,趕緊把糧草安放好,再將一部分糧草分發給城內的百姓們,大軍連夜趕了好幾天,今天休整一日。”
“是。”箭羽接了命令趕緊下去佈置。
夜晚。
圓月被烏雲遮住,天地間一片漆黑,我利落的翻身下了城牆,回頭看向那兩名已經昏睡過去的滅君的暗哨,隨即轉身狂奔進了滅君的軍營。
和我想的一樣,滅君的軍營里布滿了暗哨,而每個暗哨所在的位置都是極其隱蔽的地方,而且暗哨的功夫也不弱——這與司瑾軒的風格幾乎一樣。
泥鰍一般的從一棵樹下滑落,我悄無聲息的落在軍營的後方。
如果滅君的領頭人真的是司瑾軒的話,而東方祁又真的落在滅君的手中,那麼他一定會被捆押在離司瑾軒最近的地方。司瑾軒喜靜,而後方沒有連巡邏的士兵都沒有,暗地裡備了大約二十個暗哨,這裡百分之九十就是司瑾軒所在的帳篷。
司瑾軒與皇室有多大的仇,我是知道的。那種感覺,是我曾經親身經歷過的。而這些年他一直壓抑着自己的仇恨,直到現在才徹底爆發,東方祁必是他的一個宣泄口。
我心裡不由地爲東方祁打起了鼓。
滅君軍營的後方只有兩頂,我蹲在離帳篷不遠處的草叢裡有些猶豫該摸進哪頂帳篷——要麼是東方祁,要麼是司瑾軒。
今晚我會選擇來,必定是希望救出東方祁,因此我一點也不想摸錯帳
篷。
“快點!今天忘了給他送飯!”正苦惱的時候,有幾個士兵端着飯走了過來,嚇得我趕緊頭一縮蹲在陰處。
“小聲一點!”另一個士兵“噓”了一聲,說道,“王在裡面!”
士兵點了點頭,趕緊閉嘴,端着飯走進靠右邊的帳篷裡,躲在草叢裡的我不由地笑了,真是天助我也!
過了大約一柱香的時間,幾個士兵走了出來,悄悄地離開了。
我張望了一下四周,趁着沒人貓着腰小跑進了那個帳篷。帳篷裡一片漆黑,我從袖子裡拿出火摺子吹亮了燈火。待我擡頭的時候我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一個白衣的男子被綁在十字架上,身上全都是被鞭子抽出來的傷痕,頭髮亂糟糟地散開了,臉上滿是血,已經看不清他的臉了。
我飛奔上去,趕緊撩開男子的臉,依稀可以看清楚是東方祁。
“九哥!”我驚呼,淚一下子就從眼眶裡出來了。我真的難以想象這是九哥!在我的印象裡,九哥一直都是風流瀟灑的男子,從來沒有見過他如此狼狽的時候。
東方祁聽到了聲音,眉頭皺了皺,睜開了雙眼。
“九哥……”我趕緊解開幫着他四肢的繩子,失去了束縛,他幾乎是栽倒在我的身上,我趕緊扶住他。
“素……素素……”東方祁的頭搭在我肩上,低聲說道,“快……快走……不要……不要管我……滅君……滅君的王……是……廣昌王之子……司瑾軒……”
我抽了抽肩膀,說:“我知道是他!我帶你離開!”
東方祁開口的這一瞬間,我對司瑾軒的怒意衝到了極點!幾年前他帶着暗月閣的人暗殺先皇誤傷了東方顥我僅僅是以逐出暗月閣做爲處罰而已!只是我沒有想到幾年後他會這樣傷害東方祁!甚至叛國!
直到現在,我才後悔當初沒有直接處死他!不然就不會有這場戰爭!就不會有那麼多無辜的人死在戰場上!
“我這就帶你走!”我一抹眼淚,扶着東方祁問道,“九哥能走麼?”
“說了別管我!”東方祁在我耳邊低吼,“你以爲你有多厲害?帶着……帶着一個重傷的廢人想逃出敵營?”
東方祁說完,便是氣喘吁吁。
“那我也要帶你走!”我堅定地說,“皇兄說了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小時候你能把我從狼窟裡救出來今天我就能帶着你離開!”
東方祁沒說話,趴在我的肩頭低聲笑了起來。
“我的武功全廢了。”他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就算救了我回去我也是個廢人……所以……別浪費力氣了……快……快走吧……”
我驚呆了。
“回去告訴皇兄……臣……臣弟……不能再替東臨國……效力了……”我感覺到我的脖子有了一抹溼意。
我不說話,只是扶着他往前走。
一掀開簾子,面前一排士兵舉着火把已經包圍了帳篷,在士兵的中央,一個男子斜坐在椅子上,左眼帶着白色面具,右眼下邊的“殘”字在火光下熠熠生輝,長長及地的烏黑髮絲任其流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