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劇院回來之後,白姝安的心裡一直惴惴地,那個白鬍子老頭說在那裡30年都沒有聽過林曼音這個名字,難道曼姨此次來雲城的目的竟不是爲了劇院,難道她再一次欺騙了所有的人?
白姝安不敢繼續往深處想,現在唯一的辦法是儘快找到曼姨的住處,洛涵風承諾不出兩天就會有消息,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次日早上,當她起身走出房間,一眼就看到洛涵風正怡然自得地坐在沙發椅中,翻看着一本書冊。
他依舊保持着往日那種澹澹的神態,她在門口站了許久,他也似乎渾然不覺。
當她轉身之際,卻直覺地感受到身後有一束深沉的目光正直直地投射而來,白姝安遲疑了片刻,再次回身與之對視,那束目光,恰好不偏不倚地從她臉龐滑過,轉向了與之交錯的遠方。
那一束若即若離的目光,如一層淡淡的薄紗,在她心裡漸漸織起了一層迷濛的網。
白姝安仿若失神,過了好一會,才慢吞吞地喚了一聲,“早啊!”
洛涵風沒有擡頭,隨意說了句:“早!”語氣中竟夾雜着淺淺的疑問。
白姝安擡頭望了望牆上的鐘,時針已經指向十點,不禁覺得好氣又好笑,也不知道眼前這個淡定的大少爺是什麼時候來的。
她不再繼續搭理他,顧自回身走進了房內的衛生間開始洗漱,刷完牙,扭了扭痠痛的脖子,懊惱地嘟囔起來,“哎呦,手好酸,這身體是怎麼回事,這麼不聽使喚,以前在月城的時候天天6點起牀練舞,也沒有這麼累,都是被那些該死的家務活給累的,昨天傍晚拿着那水龍頭,整整噴了花園兩圈呢,我能不酸麼……”
她一邊低聲抱怨着,一邊用雙手掬了水,一遍遍灑在臉上,清涼的水珠沿着額頭滑落臉頰,刺激着她混沌的腦部神經,逐漸感覺到全身的每個細胞都在一一甦醒。
當她緊閉着雙眼,騰出一隻手習慣性地去取架子上的毛巾時,卻意外地抓了個空。
隨之飄進鼻息的卻是那股異常熟悉的味道,靜謐叢林裡奇異的木香,一陣陣慢慢地接近,忽然間就氤氳了滿室的空氣。
不知道爲何,白姝安忽而覺得自己的心急急地跳起來,呼吸也變得不再均勻,剛剛甦醒的神經又陷入沉沉的混亂之中。
她遲疑地睜開溼淋淋的雙眼,望見鏡中一張迷人俊朗的臉龐,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他手中舉着一塊柔軟細膩的毛巾,躍過她貌似柔弱的肩頭,堪堪遞到了她眼前。
白姝安癡癡地接了過來,一把抹在臉上,好似如此才能儘快擋住因這一局面所引起的急促感。
洛涵風退後兩步,站定在門口,淡淡地說道:“早飯時間已經過了,我就直接帶你去吃中飯吧。真沒想到你家務活也做得這麼好,竟然一個傍晚就做完了女傭兩天的活,所以今天,我打算給你放一天假。你先換身衣服,我在樓下車子上等你。”
“那是什麼話,什麼叫我用一個傍晚的時間做完了阿姨兩天的活?”白姝安悶悶地顧自想着。昨天下午離開劇院之後,他送她回到這裡,兩人頗有些尷尬地在院中閒聊了一會,他便告了辭,獨自駕車走了。
她想着吃人的手短,更何況,錚錚諾言說得清清楚楚,打一天工賺一天住宿費,所以就熱火朝天地幹了起來。除去晚飯時間,直至晚上9點,才把整幢房子裡裡外外,從上到下地徹底清理了一回?可是,可是誰能來解釋一下,這一天的工作量到底是多少呀?她正想回頭質問他時,門口早已不見洛涵風的身影。
白姝安只得先進房間換了一身白色裙裝,這亦是昨日在時裝店裡洛涵風幫她選的其中一件,不知道是什麼質地的衣料,目測平軟,觸手柔滑,一身緊緻恰到好處地勾勒出纖細的腰部曲線,頸口點綴的朵朵白蘭,栩栩如生,淺綠葉子,花蕊用乳白、淡紫兩種絲線交織而成,渾然一體,襯托出一張秀氣清雅的臉龐,彷彿有淡淡馨香隱隱傳來……
她站在鏡子前細細端詳許久,明明他是隨意挑選的樣式,爲什麼偏偏挑了自己最愛的顏色和花樣,心中思緒不免紛繁起來……
她擡手拍了拍自己微紅的臉,把那些難以啓齒的浮想聯翩統統扼殺在了萌芽……
洛涵風的車子停在院中,白姝安打開車門,只見他坐在後排右坐,駕駛室裡一位戴墨鏡的司機,面容看不真切。她微微躬了躬身子,坐到他的身側,車子駛出院子,鐵柵門自動關閉。
兩個人中間相隔一個空位,各自端正地坐着,望向窗外的風景,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話。
“喂,我說?你能不能一次把話說清楚,那個,每天的工作量……”
“你之前也沒有問過啊?”
“現在問可以麼?”
“呵,其實你完全可以根據主人的需求和愛好來衡量工作的輕重的,避重就輕,察言觀色,你懂得的吧?”
“切,你的意思是不是說,我只要負責每天清潔整理好臥室,恭候大駕光臨就可以了?”
此言一出,她身子腦子俱是一震。
他突然把身子湊近一些,轉過臉直直地盯着她撲朔亮麗的眼,警覺地嗅出她臉上閃過的一絲羞赧之色,報以狡黠地一笑:“其實,我指的是書房和花園。”
寬闊的車廂裡,一尺之隔的距離,他鼻尖的氣息熱熱地直呼到她臉上,彼此指尖觸碰的溫度如電掣般,在他深邃的黑眸子裡燃燒起來,緩緩俯下的身子,一步步壓到她驚慌失措的臉上,她幾乎就要沉溺在這片幽藍無際的海里,昏昏無力的掙扎……
一聲尖銳的嘶叫,彷彿來自海底深處,像極了美人魚哀傷的嚎叫,她的心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刺痛,突然張開了緊閉的雙眼,茫然無助的表情,如針般,刺進他眼中,他炙熱的視線慢慢的收回去,狂風驟雨頓時化作了悄無聲息的輕風淡雲。
“我們,這是去哪兒啊?”很久之後,她弱弱地問了一句。
“乾貴,還要多久?”洛涵風退回到自己的位置,大聲地問前排駕車的司機,剛剛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的魁梧大漢,這時才小心翼翼地轉了一下頭,回覆道:“少爺,馬上就到。”
果然,車子很快就在一處喧囂的鬧市口停了下來,待車子挺穩後,兩人各自開門下了車。
“這裡就是雲城最繁華的商業街——朝陽路。”洛涵風閒散地走在前面,一邊向她介紹說。
極目所望之處,直幾公里,被摩肩接踵的人羣填滿的道路兩旁,高低起伏的各色建築羣巍然而立,時而氣勢恢宏,時而古典雅緻,時而風姿綽約,時而靚麗奪目……歷經歲月洗禮,更顯精神矍鑠,彷彿每一幢大樓的身後都蘊藏着一個動人的故事,讓人一見就印象深刻……
白姝安如一隻掙脫了樊籠的鳥兒,歡快地涌進人羣裡去,一邊東張西望,一邊靈敏地探視着附近有沒有飄散出美食香味的店鋪,只要看到一處,就毫不猶豫地竄進去。
她發現這裡的主食與小吃雖沒有月城那般親切,但是造型多變,形式豐富……比如一個簡單的麪餅子,不僅加了肉、蔬菜、還有青椒、洋蔥,烤得七八分熟,吃進嘴裡,酸酸甜甜,別有一番風味。
還有小小的一份面,放在精緻的大口平碗中,黃嫩的麪條四周,還五顏六色地點綴着胡蘿蔔、紫甘藍、番茄等果蔬,入口脆滑香甜,是她從未嘗到過的美味。
洛涵風緊跟在她身後,怔怔地望着她逐一嘗着沿街食鋪時,真心佩服地笑了,每當她開心地吃着一種食物,心滿意足地抹了抹滿嘴油膩的嘴脣,並問他:“你要不要來一份。”他總是說:“不用了。”她就繼續心安理得地品嚐。
後來,當白姝安終於有閒心留意起街旁建築的外觀時,洛涵風纔敢確定,她是真得吃飽了。此時她指着不遠處一幢設計獨特、形象壯觀的大樓問他:“那是什麼地方?”
“那是雲城最有名的金毓大樓,距今已經有80多年的歷史。上半部分使用了富於旋轉變換的巴洛克造型,浪漫色彩結合整體的華貴典雅,使之形成了一種富麗堂皇的雄偉氣勢,因此你一眼望去就能記住它。”洛涵風的專業解釋,白姝安雖然聽得有些雲裡霧裡,但是依舊不住地點頭讚歎。
洛涵風又指了指金毓大樓對面那幢建築細說起來,“那幢紅綠相間、粉牆黛瓦的房子,看到了嗎,把中西建築風格恰到好處地融合在了一起。它頂部的五角飛檐,是我們古代建築中常用的設計,而他下方的設計,華麗的雕琢、鮮明的色彩,卻明顯是洛可可藝術的代表作……”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漂亮精緻的房子。
“想過去看看嗎?”
她點點頭。洛涵風帶着她穿過馬路,一邊行一邊補充說:“這幢房子經過改建之後,如今是一家酒店,不過基本保存了原來的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