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輕輕地來,把剛冒出來的野草吹得晃動,月亮還未落下,在木枝上掛着的露珠搖了搖,小楊已進入夢鄉。
而楊國飛還在院裡坐着,抽起自己裹的菸捲,一口煙吐出來,手裡拿着小楊的書信,翻來覆去的不知看了多少遍,老人迷茫了,鐵骨錚錚的漢子卻在這時不知所措,眼睛蒙了一層霧,曾經他的孩子也在這個院落裡歡聲笑語,楊國飛看着他的兒子長大、讀書、從事、結婚,可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兒子會看不到自己孩子的出生就離開了。
他經歷了很多很多……戰場上戰友的犧牲,好不容易熬到戰爭結束後妻子又因重病離去,後來把兒子扶養成人,最後卻又白髮人送黑髮人,兒媳難產也離開了,在這個世界上唯有爺孫倆人相依爲命,在他的臉上寫滿了滄桑,眼淚不知落了多少次,今天小楊的話又深深的刺痛了他的內心。
楊國飛看着手裡的紙張,黑白分明,淡墨留香;小楊寫的字圓潤有力“凌志,你要是能看到你的孩子如此懂事的話一定會很開心吧,玊雲呀,看看你給我楊家留下的火種多成器呀,你們要是在他會多幸福呀。”楊國飛心裡想着,深深地抽了一口手裡的煙。
他起身回屋,把信箋放在他的櫃子裡鎖上,那櫃子裝滿了他的回憶。
看着睡熟的小楊,楊國飛嘆了一口氣喃喃自語“可憐的孩子呀,你命苦,以後你要比別人更懂事呀……”
關了燈躺在牀上卻久久不能睡去,發愁的夜最漫長,一直看不到天明,把紙糊的窗打開,一陣清風拂來,老人的眸子裡裝滿了過往,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天才微微亮了起來,老李家的大公雞開始打鳴彷彿成了叫醒村莊的鬧鐘。今天是趕集的日子,村裡有的人在天矇矇亮時就起來做好準備,畢竟去往集市的路程有點遠,來回都讓人頭疼,楊國飛也起來了在廚房裡忙活了一會,腰間襒着鐮刀,拿着一捆繩子就往山裡走去。
小楊聽到動靜也就起來了,他做了一個美夢;夢裡父親讀着他寫的信而他也在母親的懷裡,母親聽着父親的朗讀露出微笑,可他們的臉是非常模糊的,小楊想要記住他們,可怎麼也想不起他們的模樣,小楊在牀上坐着,沉默了許久,從他記事以來唯獨對爺爺的臉和奶奶的照片記得清晰,父親與母親的印象爲零,他從沒見過父母,不知道他們去哪了,只是知道爺爺對他說過他們去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要他努力讀書,走出大山。
小楊來到廚房看到爺爺熱的飯,一陣暖意涌上心頭,他知道爺爺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他的人。
吃完飯,又要去讀書,有時候他也會想,天天過着重複的生活讓他厭倦,可這樣的念頭也只會一閃而過。二狗在門口叫喚着,見沒有迴應,他直接就跑到小楊家院裡,小楊見他笑了笑“狗哥來了,先坐一下我把碗筷收拾了就走”二狗在院裡的木凳上坐下然後像被蠍子蟄了一樣一下跳起來“哎呀媽呀,凳子上有水,我的褲子……”見他驚叫小楊也是搖搖頭“叫你不看一下的呀,活該”然後把碗筷洗了提上書包去學校了。
去學校的路上二狗摟着小楊的脖子“哥把傘修好了,你看看”隨手拿出昨天已經變形的雨傘給小楊看,小楊看了看雖然是修好了,但是有些地方還是有點破損,看起來不是很美觀“這,這能行嗎?要不還是賠她一把咯”“你先試一下嘛,萬一她不計較呢,實在計較,那咱哥倆再想辦法嘛”二狗釦扣鼻子一臉驕傲
來到學校,小楊走到佳怡的桌子邊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一句話,見他臉都憋紅了佳怡把臉湊近問道“你怎麼了,怎麼不說話呀,有什麼事你就說唄,像個大姑娘一樣,扭扭捏捏的”小楊看着她,把傘放在桌上“昨天不小心弄壞了,多少錢我賠”說到這,小楊把臉扭過去不敢看佳怡“沒有呀,這不是還好好的嗎”佳怡把傘拿在手裡打量着。
“真的沒事嗎?那太好了”小楊沉重的心情被佳怡這麼一說就釋然了,深深地呼了一口氣,摸了摸後腦勺,躡手躡腳的挪回自己的位置上,從書包裡掏出筆和紙來寫寫畫畫,直到上課。
小楊有個愛好~看書,不管什麼書都要拿起來看一眼,仔細地翻閱,去年因爲考試得了第一名,學校獎勵了他一本作文書後讓他高興的不得了,走路都在翻看這本兩三釐米厚的作文書。有一次馬老師問他爲什麼不去和其他同學玩,他說了一句“我在書裡找到了快樂,它給了我一個思想上的空間,在這個空間裡我需要探知更多的東西,所以和其他同學玩得話我確實沒有多少時間”馬老師看着他,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了。
小楊會記錄一些自己想到的句子,下課時間同桌張亮亮在爭得他允許後看了一下他的小本子,上面白紙那頁就寫着“風,曾短暫的吹向我”並沒有署名。
翻開下一頁“破碎的夢想在夕陽下映射着微弱的光,在成長的路上,我總是跌倒後又爬起來”“一個人走過的地方不叫路,一羣人踏平了草地和荊棘的地方纔叫路”“能走出大山的,可以是雙腳也可以是思想,聽爺爺說了,山的那邊還是山,不過大海就在山的後面”“情緒是惡魔或是天使的判斷在於你奴役它還是它奴役你”……
“你這思想不像孩子呀”張亮亮看着眼前的小楊一臉質疑,那眼神就像是要看穿一切一樣“我只是看那些文章有的一些感悟,別拿那種眼神看我,小心我揍你”小楊嬉皮笑臉的說着還推了推張亮亮“也許你是瘦小的肉體裡住着一個幾百歲的老妖怪也說不定”張亮亮一邊說一邊比劃着,就像小楊真是他說的那樣。
現在是春季,百花齊放的季節,學校裡的花壇裡開着各式各樣的,不過小楊他們叫不來名字,只知道好看,下課時間總得用指頭戳一戳,女孩子還要扯到鼻尖上聞一聞,回家的小道上野桃樹纔是一路上都開滿了粉紅的花朵。
不是小楊喜歡花,而是花給單調的旅途上了顏色。
小楊在本子上寫下“春天到了,走在來或是回去的路上,我都像是行徑在畫裡,以後我去到很遠很遠的地方的時候,它們仍然在我的記憶裡留存,這便是自然給我最好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