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雲水禪心

鬥茶大會如期舉行。

這一日,風和日麗,天朗氣清。

梨花苑裡的飛雪蔽日,冰清玉潔的梨花漫天飛舞,飄飄然,如同仙境。

經過兩日的療養,蘇鳳藻的寒毒已經被壓制下去了,雖然氣色依然不好,但下牀走路卻是沒問題的了。

蘇鳳藻是個耐不住的性子,從進入陸府開始便期盼着鬥茶會的到來。

前兩日生了一場大病之後本以爲不能參加了,鬥茶大會那日,好說歹說,陸羽才同意她出席,唯一的條件就是一定要跟隨着他,坐在少奶奶席上。

蘇鳳藻糾結了良久也便答應了。

陸羽此舉雖然有點自私,但本質上卻是爲蘇鳳藻考慮的。

蘇鳳藻的長相和氣質非常特殊,是個極爲惹人注目的存在。

鬥茶會上魚龍混雜,若是她被某些人盯上可就麻煩了。

所以,她以陸家少奶奶的身份出席鬥茶會,可以掐掉絕大多數的爛桃花。

所以,鬥茶會當日,她一襲白衣,如同梨花仙子出席鬥茶會的時候,雖然有許多人豔羨,但陸羽的姿態擺明了眼前這個女人是我的。

感嘆聲雖多,也只是望洋興嘆而已。

蘇鳳藻坐在陸羽身邊有些不自在,雖然早已經答應了他以陸家少奶奶的身份出席,但是面對宇文墨川,她根本無法安下心來裝少奶奶。

鬥茶會即將開始,陸羽和蘇鳳藻坐在最中間,左右兩邊放着一排排椅子和桌子,圍成一圈,那圈非常大,蘇鳳藻目測了一眼,直徑大抵有四百多米。

梨花飄飛,漂白如雪。

梨花之下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陸羽之下有幾張桌子,大抵是評委席,上面坐着幾個花白鬍子的老人家,也有幾個中年男人和年輕男女。

圓圈正中放着一個圓圓的擂臺,蘇鳳藻看着那擂臺,莫名其妙地想到了電視劇裡的比武招親。

李管家作爲主持人上臺,蘇鳳藻險些笑出聲。

李管家體型圓潤,又憨態可掬的,非常有喜氣,他往上一站,便有人發出喝彩聲。

“諸位請安靜一下。”李管家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

蘇鳳藻一愣,原來這看起來腦滿腸肥的李管家也是個高手。

“今日風和日麗,天和景明,高朋滿座。正值白雲城梨花盛開,飛雪蔽日,含煙帶玉。”

“四月中,是每年白雲城鬥茶的日子。現在我宣佈,一年一度的鬥茶大會現在開始。”李管家環顧四周,“和每年一樣,在鬥茶開始之前呢,文人雅士們先吟詩助興。”

“今年鬥詩的獎品是綠綺。”李管家伸出手,兩個小廝將一架古琴擡到擂臺上,“是失傳了近百年的古琴綠綺。”

李總管將綠綺琴擡出來的瞬間,全場的文人墨客幾近沸騰。

古琴綠綺是無價之寶,自從在戰亂中失蹤之後一直了無蹤跡,多少文人墨客想要尋找此琴,最終不得而終。

沒想到,傳說中的古琴竟出現在陸府。還被當成鬥詩的獎品。

“相信大家都聽過綠綺琴的傳說,綠綺一出,萬琴息聲。”李管家似乎很滿意臺下衆人的反應,他點點頭,“今年的規則很簡單,一個人做一個動作,根據這個人動作和表情,你們現場寫詩。參加鬥詩的人每個人都會分發到一個暗號,每個人都要保管好

了那個暗號。你們將寫好的詩放在僕人們的箱子裡,並標記上你的暗號,由我們的評委評選出最好的。”

“評委們會當衆將詩歌讀出,公平公正,有目共睹。”李管家說完,揮了揮手,每個人手裡都安排了一個暗號,蘇鳳藻和陸羽手中也接到了暗號,蘇鳳藻的暗號是個林字。

“大家手裡都有暗號了吧?請大家一定保管好自己的暗號,這暗號是陸家採用獨特的墨汁書寫的,每個人的暗號只有一個。陸家專用的聞香蟲能夠識別這種墨汁的味道,如果作假的話,相信在座的各位都不恥。”

“現在,每人發放一張紙。”

每個人的手裡都拿着一張紙之後,李管家拍了拍手。

一個面容俊美的白衣男子輕輕地走到臺上,在茶座面前坐下,輕輕地斟了一壺茶,品了一口之後,回味悠長,狀若陶醉。

品完了第一杯,似乎還不盡興,連續品嚐了七八杯,每每品嚐完一杯表情各異。

最後,白衣男子站起來,伸開手臂,深呼吸一口,長嘆出氣。

“好了。題目到此結束。”李管家走上臺,白衣男子施施然走下臺,衝着衆人鞠了一躬。

“現在開始,根據白衣男子的動作和表情做一首詩。計時開始,過時不記。”李管家說着,將一個沙漏放在擂臺正中央的桌子上。

“這沙漏計時大概是半個時辰。”陸羽湊到蘇鳳藻耳邊輕輕地說道。

“我又不會寫詩,我覺得我會交白卷。”蘇鳳藻皺着眉頭,“抄襲總是不好的吧?”

跟古人們拼詩,蘇鳳藻根本沒有半點信心。若是剽竊一個倒是信手拈來。

現代人已經沒有幾個會寫詩了,蘇鳳藻平日裡愛讀一些古詩詞,但也僅限於讀而已,若是真寫起來就不行了。

“在下聽聞陸家少奶奶能歌善舞,吟詩作對更不在話下。”坐在陸羽下首的一個白衣男子站起來,目光放肆地在蘇鳳藻身上掃過,“陸少奶奶可否上臺助興呢?”

“我不會唱歌,也不會跳舞,更不會作詩,怎麼辦?”蘇鳳藻湊到陸羽耳邊,“這麼多人看着呢。”

“不會就不理會他唄。”陸羽被蘇鳳藻的表情逗樂了,“就當沒聽見。”

“可是這麼多人看着呢,我要是什麼都不做,你會不會很沒面子?”蘇鳳藻依稀記得這個白衣男子名字叫做白離,前幾日的時候與她搭訕過。

蘇鳳藻一直覺得穿白衣裝臭屁的都不是什麼好鳥。

除了陸雪時。

“那你會什麼?”陸羽一樂,“反正這人多的是,什麼面子不面子的。”

“我什麼都不會。”蘇鳳藻臉色發苦,斜睨了一眼幸災樂禍的白離,“這個白癡似乎篤定了要看我的笑話。”

陸羽噗嗤笑了一聲,“那怎麼辦?”

蘇鳳藻皺着眉頭,四下尋找着宇文墨川的影子。

明明剛剛入場的時候掃過他,但仔細尋找起來,並不見他。

宇文墨川中途退席?不,以他的性格絕對不會的。

蘇鳳藻託着下巴,因爲找不見宇文墨川,又被白離催促,對他的厭惡更深一層。

“陸少奶奶?”白離見蘇鳳藻沒有動靜,臉上有些掛不住,他站起來起鬨,“大家都注意了。”

“陸家少奶奶爲了給大家助興尋靈感,特准備了一份大禮。”白離說着,臺下人的注意力都

轉移到蘇鳳藻身上來。

“什麼大禮啊?”

“陸家少奶奶首次露面,這大禮必定不小吧?”

“少奶奶,快些,咱們可都等着呢。”

“陸家少奶奶給大家準備的大禮,就是在寫詩期間爲大家助興。”白離的聲音傳到每一個人耳中,“大家鼓掌歡迎一下吧。”

場上響起了噼裡啪啦的掌聲,因爲白離的起鬨,陸羽的臉色變得有些難堪。

他擔憂地看着蘇鳳藻,蘇鳳藻則一臉黑線。

這無事獻殷勤的白離,雖然長了一副好皮囊,但一肚子壞水,着實令人厭惡。

“陸少奶奶,在座的非富即貴,許多是陸先生生意上的夥伴,這個面子,我想陸少奶奶還是給的吧?”白離冷笑着說道。

“這個人真神煩。”蘇鳳藻嘆了一口氣,看着有些擔憂的陸羽,拍了拍他的手,“放心吧,對付這種神煩狗我還是有辦法的。”

她說着,站起來走到擂臺中央,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姿態端正優雅,從容不迫,氣場十足,一看便是大家風範。

“小女子這廂有禮了。”蘇鳳藻淡淡地微笑着,“在座的各位都是俊傑之才,小女子粗鄙,怕是難登大雅之臺。”

她嘴裡謙虛,行動卻不卑不亢。

“既然諸位不嫌小女子粗陋,小女子就獻醜了。”她走到綠綺琴附近,一把扯開覆蓋在上面的墨綠色紗布,李管家忙命人搬了椅子過來。

“實不相瞞,小女子琴棋書畫樣樣不通,在各位面前班門弄斧,着實有些忐忑。若有不足之處,還望各位多多包涵。”蘇鳳藻坐在古琴面前,綠綺桐梓合精,通體黑色,散發着隱隱的綠光,猶如綠色蔓藤纏繞於古木之上。

她手一動,調試了一下琴音。

這把傳說中的古琴,早已經淹沒在了歷史洪流之中,流傳下來的只有鼎鼎大名。

今日她竟然有幸見了,還能用此傳說中的古琴彈奏一曲。

古琴悠悠,比現代參加的古琴學習班的古琴更爲悅耳動聽,琴音漂浮,只是輕輕一挑便感覺到那獨一無二的絕妙音色。

蘇鳳藻輕抹,輕捻,七絃琴微動,絕美的音色飄出。

蘇鳳藻暗暗清了清嗓子,只聽得泉水叮咚,鳥鳴啾啾,彷彿進入鳥語花香的世界。

古琴悠揚,彷彿能看到雲水相映,空山凝雲。

“空山鳥語兮,人與白雲棲。潺潺清泉濯我心,譚深魚兒戲。風吹山林兮,月照花影移,紅塵如夢聚又離,多情多悲慼。望一片幽冥兮,我與月相惜,撫一曲遙相寄,難訴相思意……”

這首《雲水禪心》悠然自得,由古琴的絕妙音色演繹出來,超越浮沉,淡然入心。

靜靜聆聽,彷彿置身於雲天相依,山水爲伴的禪境裡。

蘇鳳藻衣袂飄飄,動作如行雲流水,伴隨着白雪一般的梨花飄落,含煙帶玉,似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自山中款款而來。

一曲終了,衆人方從淡然悠遠的禪境裡甦醒,剛纔那首曲子彷彿清泉一般滌盪着人心,醒來時,只覺得靈臺一陣清明。

“太妙了!”人羣中發出激烈的歡呼聲,掌聲此起彼伏,蘇鳳藻彈琴技巧的不足早已經被空靈與禪意掩蓋,喝彩聲久久不絕。

白離臉色微變,他蹙着眉看着臺上淡然優雅的蘇鳳藻,冷哼一聲,對着遠處的青衣男子使了個眼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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