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業宮裡,華雲澤端坐其上,一臉神色凜然,陸鳴萱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
“此事,衆位卿家有何高見?”華雲澤掃了一眼站着的文武百官,心中已然有了決定。
“臣御林軍統領周昌啓奏皇上,臣乃陸家前任當家女主,鎮國神女陸冰雅座下首徒,臣自幼在陸家接受師傅的悉心教導,對陸家上下人品,微臣願以項上人頭作保,擔保陸家女主陸冰月並非通魔之人,請皇上明察!”說着,周昌雙膝跪地,不再吭聲。
朝堂之上,無人敢吭聲,陸家女自古以卓絕的自然精神而名震八方,若輕易開口,一旦將來查明並無此事,那陸冰月不知是何人物,若是報復起來,誰人能承受!
“既然衆愛卿皆不認爲陸家女陸冰月會作出此等齷齪骯髒之事,朕便不再過問,周卿家平身!”華雲澤停了停,看看陸鳴萱,不過也才二十左右的年華,卻是給膽小怕事之主。想那陸冰月當着他的面,何話不敢出口,何曾如此哆嗦,罵起他這個人間帝王來,振振有辭!同是陸家女,怎麼差別這麼大!
更何況,他華雲澤便是魔尊之子,怎會對此不知,若陸冰月果真通魔,倒無讓他欣賞之處。
“來人,將陸家女陸鳴萱拉下去,斬!”他不允許任何人污衊那個女子,儘管那個該死的女人給他戴了一頂綠帽子,但她還是他華雲澤的月妃,明媒正娶天下皆知,她如何抵賴!
陸鳴萱本來是志在必得,結果這突然的變故,讓她手足無措,“皇上,奴婢句句屬實,並無虛假,請皇上開恩啊!”
“拉下去!身爲陸家神女,竟出賣家主,有何資格爲陸家人!拉下去!斬!”華雲澤拂袖,怒氣衝衝地離開了御業宮,陸冰月,不呆在陸家,到處跑,還不給他這個夫君稟告行蹤,簡直是欠揍!氣死他了!
陸鳴萱被御林軍拉下去,處死了!陸家衆神女個個噤若寒蟬,再也不敢就雲信一事吭聲。
華雲澤在生氣的時候,冰月只是突然覺得耳朵發癢,眼皮直跳,哪個壞蛋在她背後說她壞話呢!
她現在正面對着一大堆的竹林發呆,從昨天到這裡,她已經整整溜達了一個晚上,還是沒有走出去!究竟是怎回事?上次來,沒記路,想用天羽咒飛,又怕現在這青天白日的讓別人以爲她是鳥被人一箭給射死了!
都是笨死的地珠,贗品,超級贗品,不是說想去哪就去哪的嘛?怎麼前一次用掉進了井裡,這一次用更氣人,距離目標差了一大截!這可如何是好!
算了,不管了,被人抓就被人抓,不就是天羽咒會長翅膀麼,先找到地方再說!
想到這裡,咒語起,她嗖的一聲飛到了天上,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天羽咒,會長出一雙近看沒什麼,距離越遠越是光芒四射的六翼,幾裡外都能看見,彷彿是一顆星芒。
好大的竹林!比上次看見的大了好多啊!她四周眺望了一下,找準了方向,直奔過去!身後不遠處一柄飛光劍,正迅速往仙霞派而去。
她判斷的還算準確,來到山邊,撥開靠着山石的竹葉,一個人左右前後都看了看,沒有什麼人跟蹤,便鑽了進去,湖水依舊是波光粼粼,而陽光依舊是溫暖如春,可已經物是人非了!
湖四周的空地上,那些半米多高的雪人似乎比上次還多了,是凌哲堆的吧!
哲說她的爸媽就在這個湖的下面,嗯,下去看看,冰月想着,正準備往下跳。
“月兒,”一個充滿驚喜的聲音,讓冰月失神,她轉身,呼喚她的人,不是凌哲還有誰?
“哲!”冰月心中的石頭總算落地,興奮地撲進他的懷裡,撞得凌哲一頓咳嗽!
“小壞蛋,你不知道我受傷了呀,撞得人家痛死了啊!”凌哲一頓撒嬌,他竟然也會撒嬌!
“哲,哲,你怎麼了?受傷了?嚴重不嚴重啊?”她心疼地眼淚又落了下來,急切地想幫他撫平傷痛。
凌哲看着她,笑了笑,“小傻瓜,我就是受了點傷而已,你看你,哭得這麼傷心,快別哭了!醜了我就不要你了哦!”
“你敢不要我!”冰月佯裝怒氣,“小心我把你丟湖裡凍成冰棍!”
“是麼?”凌哲臉上的表情,換得一副濃濃的殺氣,看得冰月一陣恍惚,她剛想開口,卻冷不防被他一掌擊中,頓時五臟六腑彷彿火燒一般,一股熱氣直往喉嚨上衝,她猛地吐出了一口鮮血,鮮紅的血滴染上了雪人的身體,她不可思議地看着他,“不是說要把我丟湖裡凍成冰棍麼,看看誰先變成冰棍!”
“哲,你爲什麼……”她不敢相信,“月兒只是跟你開玩笑啊!”
“就這麼點能耐,也好意思說是古往今來神女靈性第一人的陸冰月,簡直是個天大的笑話!”凌哲的聲音突然變了個強調,“居然連我惑顏魔都能殺你,真是可笑!我還以爲陸冰月是個多麼了不起的角色呢!”
凌哲的樣子,突然變成了一個女人,一頭火紅的長髮,渾身紅色,輕紗遮體,彷彿是一團妖媚的火焰,刺得冰月雙眼難受,她第一時間明白,自己中計被偷襲了!
她正想捻起蘭花指,卻又被妖女擊中了右肩,飛躍過湖,撞到了另一邊的牆體,跌在雪上。頓時右手毫無知覺,無力動彈。
“今天我就解決了你!”
見她越走越近,冰月心中一陣寒冷,自己太大意,凌哲明明在天上,她根本不能感受到他的存在,怎麼就如此馬虎,以爲這個人是他,現在怎麼辦?身受重傷,該怎麼辦?
“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爲什麼扮成哲的樣子襲擊我?”她不明白,自己並沒有得罪這個女人,她究竟爲什麼要殺她!
“愚蠢的女人!你不知道凌哲已經自身難保了麼?廢話真多,去死吧你!”說着,惑顏魔使出了十成的功力,準備將她一招斃命!
“唔!”一聲悶哼,他瞪大雙眼,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她的身體竟然破了一個窟窿,倒在了距離冰月不到五米的地方,血流了一地,滴進了湖裡。
冰月四周看了看,除了雪人,就是自己,根本沒有其他人,她突然覺得害怕,“什麼人,出來!躲躲藏藏的,幹什麼!想殺我就出來!”
“月兒,別怕!”一個溫柔的女聲傳來。
冰月靠着巖壁,身體寒意襲來,她咬牙忍着身上的劇痛,“出來,究竟是誰,請你出來!”
在她的注視下,地上的積雪,漸漸彙集到一起,慢慢堆高,最後竟然幻化出一個女子的模樣,可是冰月看不清她的臉,只是一片朦朧。
“你是誰?剛纔,剛纔是你殺的她麼?”她看着雪人,保持着萬分的警惕!
“我,是凌哲的親孃,天帝凌釋天的妻子,我是雲神若水瑤,孩子,你得叫我孃親!”
“若水瑤?”冰月猛地想起,那個,身墜戮仙湖保全幼子的若水瑤,“您,您是,凌哲的母親!就是雲神!”
“是呀,孩子,是我!你的傷,要緊麼?”若水瑤關愛地想去撫摸她,可是一碰到她的身體,雪便化成了水。
“謝謝您救了我!可是,可是您怎麼會在這裡啊!那個惑顏魔,還有哲,究竟是怎麼回事!”冰月聽得她是凌哲的娘,想起自己的娘,委屈地淚下來了,她畢竟還是個二十歲,成長在二十一世紀的孩子,短短几個月,如此之多的變故,讓她憔悴不堪。
“月兒,乖,別哭!你是哲兒的珍寶,也是孃的珍寶!月兒,娘是雲神,雲乃世間萬物變化最精妙之所在,水,冰,雲,氣,霧,雪等所有凡是和娘相關的,娘都是主宰。明白麼!娘一直在這裡,哲兒爲娘做了這麼多的雪人,還開了一個湖給我,這裡是我的家呀!所以,是仙霞派的禁地啊,哲兒不許任何人進來打擾了我的清淨。月兒,你是例外,知道麼!哲兒,最心愛的女子,孃親自然要拼力保護的啊!”
“嗯!”冰月哭得慌,她是凌哲的娘,凌哲是她許下了海誓山盟的男子,就是她的夫君,他的娘,也是她冰月的娘,“娘,哲究竟出了什麼事情啊?”
“哲兒,他很好,釋天已經將他帶回了天庭,你收到的雲信,就是娘記錄了他們的聲音,給你發的,月兒,你看看發生的一切,但是要記得,不要太過傷心,爲娘不能幻化太久,方纔是你的鮮血滴到了地上,給予了我神女血的支持,我才能變成這個樣子,但時間過久的話,對我的元神是極大的損耗,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難過,哲很快就會回到你的身邊的,那孩子,他的脾氣,一旦倔起來,釋天也得讓步呀!”
“知道,那個壞蛋,他最倔強了!”冰月破涕爲笑,“娘,您休息,月兒先給自己療傷!”
“好,你療完傷後,娘給你看看究竟發生了何事。然後,娘便返回天庭,照看我的哲兒!此處,已經被魔所玷污,月兒,你也儘快離開!”
說着,雪人漸漸散去,融化在空氣中,旁邊又多出了幾個小雪人。
空氣中,開始下雪,落到湖面,還有在空中飄舞的雪,逐漸形成了雪幕,發生的一切,彷彿是電影一般,開始放映着:
凌哲一身雪白,他血紅的雙眼和血紅的十個指甲在白衣的襯托下,越發明顯,天珠正圍繞着他,珠子裡,是冰月在華朝冷宮和華雲澤的交談。湖中央的水面上,是那具棺材,凌哲非常的憔悴,他正在施法,金色的光束,混合着湖水的藍光,正一點點往棺材裡融合。她的母親陸冰瑛正坐在旁邊,是不是地看看湖面,再看看天珠。
當冰月痛心疾首地呼喚凌哲的時候,他正運功到關鍵時刻,卻一時心疼至愛的冰月而走神,被自身的法術所傷,金光倒回,藍色的湖光頓時變成了血紅,棺材內,凌軒臻一躍而出。
顧不得天珠內冰月的呼喚,凌哲身負重傷與凌軒臻對打,陸冰瑛眼見凌哲要被擊中,擋在了他的前面,只是一句,“保護好我僅剩的女兒月兒!”,然後便捱了一掌,身墜湖中。凌哲搶救不及,被凌軒臻偷襲得手,眼看就要命喪敵手,一道金光而過,萬丈陽光照在了凌軒臻的身上,他元神出竅,跌進了湖中而亡。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的凌軒臻,並不知曉他只有呆在陸冰瑛的身邊,才能抵擋陽光的照射,而陸冰瑛已身亡,他失去了保護傘,自然也跟着死去。
凌哲撈起二人的屍身,埋在了外面的竹林,然後天帝強行收回凌哲的天珠,將他帶回了天庭,臨走前,他滿懷不捨留下了三個雲信,拜託給了雪人。
冰月看着心愛的男子,因爲自己,而被逆轉的金光重傷,心如刀割,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他絕對不會對她不問不顧,絕對不會丟下她,她就知道,他果真是出事了!
哲,不管你在天庭呆多久,月兒,月兒都會好好照顧自己,等你回來!
她努力用左右捻起蘭花指,忍住淚,運起自然精神療傷。過了許久,覺得身體暖和了以後,她站起神來,全面調息。
一陣柔和的霧氣騰空,“月兒,爲娘要離開了,你也儘快離開,這裡沒了我的守護,不再安全,別讓魔族的人傷害到你!”
“嗯,娘,一路走好,看見哲,替月兒告訴他,月兒在人間,會保護自己,會等他回來!”
然後她起身離開了這個山洞。身後,魔女的血,染得湖底一片血紅,凌軒臻的屍體開始發出幽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