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鳴桐乃是馬西的恩主,九年前,馬西不過是一個野寨子裡的白銀種,當時他十六歲,雖沒什麼高深我武藝好練,但憑着一身的蠻力,也練到了三級的水平。
十五歲那年,他父親入山狩獵,被野熊所傷,母親正在外面小鎮上賣貨,聞訊連夜趕回,不慎跌入了水溝,受了寒氣。回家又照顧病人,在父親死後不久,就病倒在牀,拖了一個月也跟着去了。
當時馬西爲辦喪事,向村人借了許多錢財,經常入山打獵,以換些財物還債。哪知村人見他年幼好欺,竟趁他不在家時將房產田地一分而空,回來後又被趕出村來,連個身份憑證都沒給他。他一個野民,又無來歷,在外面根本找不到活計餬口,只得乞討渡日,最後又冷又餓,暈倒在路邊,被劉鳴桐所救。
從此劉鳴桐及加文等手下對他精心培養,四年之間,不但武功到了五級,還讀書認字,學了不少東西。二十一歲,即任獵鷹小隊分隊長,帶人殺回原來的老寨,屠盡了村中的男女老少一百三十二口,報了大仇。隨後又到了傑羅姆手下任職第二小隊隊副,他思慮周密,反應敏捷,曾與溫迪得七級的傭兵高手約書亞大戰三十餘合不分勝負,迫使對方拿出二十三金的買路錢——這相當於黃蜂寨當時大半年的收入。事後第二小隊隊長甘願爲副,反讓他做了隊長。
馬西作爲劉鳴桐的心腹,蘇明海的事情也有所耳聞。此刻見對方殺人完全不講道理,連烏彪出面問話都沒個應頭,年紀也對得上號,就暗暗將這少年和蘇明海聯繫在了一起。不由得起了爭功之心,想着憑這一隊人纏住對方,今夜就在黃蜂寨將他拿下!
蘇明海在屋頂奔跑如飛,但終歸是有些不得自由,馬西在地下也堪堪跟得上對方的速度。
雙方疾奔了四十餘步,蘇明海見甩之不下,突然也躍入了衚衕之中。
馬西猛然止步,他馬步沉穩,這一停腳,竹竿般的身形立時巋然不動,就如一枚巨大的釘子打入了地面,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兩邊牆壁沙沙有聲,綻起了無數雨後的泥漿沙粒。
這一條小弄,寬不過六尺,兩邊檐口都伸出一二尺,中間只剩一條三尺的空隙,筆直筆直,映照着青黑的星天,宛如一把極長的劍刃一般,刺向無窮盡的遠處。
這巨大的劍刃之下,就是蘇明海略有些單薄而蕭瑟的背影,正緩緩地側過身來。馬西看着對方頰邊的肌肉微微抽動,似乎正咧開了嘴在輕笑,心中不由得憤怒起來:“這少年,稚嫩無知,在我面前裝什麼高手風範?”
“呯!呯!呯!呯……”
前面的房門一一打開,裡面走出了一個個老頭老太,少年少女,每一個都可算是低階的戰士,手中握着扁擔長矛,斧頭柴刀,將蘇明海的後路堵的密密實實,只有馬西五人到蘇明海之間這一段無人走出——這寨中諸人,早已配合老到,在作戰場地只是謹守門戶,免得對方趁亂逃脫。
“蘇十六郎,束手就擒吧!”
蘇明海的身子一顫,顫得如嫩芽兒在春風中的嬌柔;
然後突然飄了起來,飄得象落葉經着秋寒般的百轉回腸。
這一飄,看似極緩,實則極快,身形剛起,就已到了馬西面前!
轉頭純純一笑,潔白的牙齒微露,白得似碧波中魚兒躍起的浪花。
“轟!”
馬西正失神間,手上圓盾就捱了蘇明海一腳!
“哈!”
馬西吐氣開聲,竟是紋絲不動,硬接了這一擊!這一腳,竟然差不多有一千五六百斤力量!
“所謂裝逼的高手,不過如此!”
馬西心中暗暗有了底細,他走的是騎士一路,當年和約書亞大戰三十回合,憑的就是這騎士的本事。那約書亞乃是有名的力戰士,全力一腳,也差不多有這般的力量,還不是給他硬接了一十六腿,到最後纔不得不拿出買路錢來。
正思想間,盾上又是一重。
“轟!”
“不好!”
馬西全身骨骼咔咔作響——這一腿,怎麼突然有了三千餘斤力氣!
他下盤穩固,依然紋絲不動,但整個人卻再耐不得這般大力,呼地向後滑去。地面剛經了雨溼,結實之極,卻給他雙腳硬是犁出了兩條四寸來深,七尺來長的深溝!
身邊帶了的四級戰士,在馬西背後雙手一扶一縮,分擔了部份來勢。馬西這才勉強承受下來,卻已是臉色通紅,胸口發甜發腥,隱隱受了內傷。
馬西急速換了一口氣,撫平了胸腹間的震盪。他受了劉鳴桐多年訓練,身體又是年輕,使用的圓盾也是好貨色,基本隔絕了對方的魔力入侵,所受不過是些純粹的力量,心中暗想:只要後面的中階戰士能繼續幫我分擔部份力量,倒也勉強能抵擋上五六個回合。再加上手下和前面老少的騷擾,應該能拖到寨主他們趕來。
蘇明海剛纔揹着身右出一腳,左出一腳,疾若閃電。到這時才緩了一緩,左足順勢落地,轉過身,右足復起——
“噗!”
這一回聲音全然不同,馬西右手棄了鋼刀,雙手扶盾,全力再接一記,雙足如釘,巋然不動,臉色卻是更紅。再過一歇,竟然紅到發紫!
右太陽穴脈管一跳,“噗”地炸出一團小小的血霧,左太陽穴復是一跳,也炸將開來!
“託……託……”
卻是兩個眼珠子跳出,落到了地上,骨碌碌滾了數滾,沾了許多泥漿血絲,茫然地望着天空,上面卻依然白多黑少。
“格愣!”
馬西馬步依然屹立如山,後腦卻落在了地上,變成了一條詭異的三腳板凳的模樣!
這一腿,蘇明海借步上身,又是360%傷害,瞬間沸騰了馬西血脈魔力,餘勢猶自未盡。偏偏馬西馬步功夫紮實,接着又折斷了他的腰脊,將馬西上半身翻倒在地!
這天下竟有這般威力的腿法!
餘下四人受馬西多年薰陶,雖然震驚,卻全然不亂。
但五人配合,突然少了一人,蘇明海焉能不抓住這個機會?左足在牆上一點,身形左一飄、右一落,手中長劍如疾風暴雨般使將出來。
那四級戰士見勢不妙,將手中長刀舞成了一團刀花,白茫茫煞是好看。突然刀身一重,“叮”的一聲,一枚飛刀破隙而入,將他小腹鑽出了一個大洞!
餘下三人手腕先各中一劍,兵刃猶未落地,手肘上又是一痛,驚惶間正待撤步,膝蓋上再是一痛,腳下一軟,咽喉中復又着劍。其中一人頭上又是一重,卻是蘇明海伸足在他腦門上一踏,倒翻了一個筋斗,返身撲入身後的人羣之中。到了這時,後面的三把刀劍才桄榔落地。
這四級戰士小腹被創,一時不得便死,躺在地上軟軟地起不了身,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這惡賊!這樣還要暗出飛刀!怎麼這般的不要臉啊!!”
後面許多老頭老太、少男少女,見這惡賊揹着後面血淋淋的淒涼,笑眯眯的撲來,說不出的詭異可怕,俱是驚惶不已,只有幾個少年時殺過人的老頭能擺出架勢,被蘇明海長劍左劈右砍,左拳上擊下挖,兩腿踢襠折膝,哪裡遮攔得住,紛紛後退不已,擠作了一堆。
蘇明海看着經驗一串串落袋,臉上愈笑愈甜,手上卻是愈落愈重——人羣實在是太擠,他只有踩着屍體才能前進,落手不重,若是倒下的沒有死透,夾襠給他一刀,說不得就要吃些苦頭,便是被斧頭磕着了花花草草也是不好啊。
遠處火把搖曳閃耀,影影綽綽也不知有多少人趕將過來,蘇明海看看人羣將近,前面的人羣也實在太擠,有兩人被他擊殺,竟然被人堆夾住,倒不下來,有些殺之不動。哈哈一笑,返身退了兩步,一躍而起,長劍在檐口一搭,就上了房頂,疾馳而去。
這些老老少少見慣了屍山血海,竟是全然不懼,紛紛大喊:
“那賊子往南邊來了!”
“南邊的,小心!”
“用弓箭!用弓箭射啊,別讓這賊子跑了開去!”
也有脆弱的少年哭出聲來:爹爹姐姐地喊作一團。
蘇明海經此一番好殺,終於明白——必須要現時有手下的頭領,纔有經驗的加成,而且必須是死的時候衆心所歸的頭領,落烏鎮古承沒帶手下,孤身追擊,所以只有他自身的經驗,甚至因爲自己當時有些不忍下手,跑得遠了,得到的經驗還有些折扣。汲星飛也是這個道理,而宗固、武聆峰、高慶、閔珊等人,當時都有手下,經驗就大大提高了——這經驗,似乎和對方死亡時的意識有關,所以人是他殺的,纔有經驗,殺了人家的統領,纔有加成。
他在二月廿八晚上就到了2598/3750的經驗,今天已是三月初三,白天先殺十四人,晚上又殺三個哨兵,加馬西等十一人,現在又殺掉了十九個老老少少,經驗已經和升級極爲接近。這小子見此歡喜得心驚肉跳,想道:
“無非出門時再殺幾個哨兵,就能升級了,到時打起來更爲安全,沒必要冒了風險和他們在此糾纏。”
立時抽身而退,不再浪費時間。
*個起落間,黃蜂寨土牆已在眼前,一條石砌的臺階極爲寬大。蘇明海迎風飛掠,衣衫上幾條不知是荊棘勾破還是刀劍掛爛的布條獵獵飄揚,如同一隻黑黝黝的蝙蝠一般,直掠上臺階去。
後面追趕的人羣燈影幢幢,如火龍般連綿而來,兩旁哨位四把強弓“嘣嘣”有聲,向着蘇明海射擊。
但蘇明海身形飄忽,右後兩把強弓全然射空,只有右前的箭矢偶爾才能射中他的身形。蘇明海長劍閃爍,錚錚隔開箭矢,如同一溜黑煙一般,撲到了哨樓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