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不願想起嗎?”
小狐望着雲層下激戰的雙方,不知爲何,淚水洶涌涌出。
它瑟縮在一雙五色大手上,退無可退,它的心痛症發作了,心臟痛的幾乎要破碎。
“吱吱……”小狐哀求着突然出現把它帶到這裡的上神,請求她放過自己,它不過就是一隻平凡的狐狸,夢想終老山野而已。
雲層下,激戰正酣,刀光劍影、生死相搏。
俊美的男子衣衫片片零落,黑髮掩映下的面龐滿是凌厲的劍痕,一雙眼睛猩紅的可怕,手中長劍透出決絕的氣勢。
他對面是一位貌美女仙,同樣周身狼狽,潔白的衣裙沾染了大片鮮血。
周遭山石碎落一片狼藉,偏偏一棟小院於廢墟中安然無恙。
“讓開!”墨己殺紅了眼,狂舞着手中長劍。
瑤華仙子緊咬了牙齒,努力提起最後的靈力,寸步不讓。但是,顯然,她已經到了精疲力竭的地步,身後院落依舊安靜的讓她絕望,如此境地,他依舊無動於衷嗎?
炙熱的流火燃燒整個堯山,連天空都燒得火紅,零星火星絡繹不斷的向人間落下。
瑤華的眼睛透出了死一般的絕望,長劍透胸的一刻她竟然有莫名的報復的快感---就這樣結束吧,在你的面前死去!
然而,恨意依舊在她的心中衝撞,心已死但肢體的本能卻用盡最後一絲恨將殺氣貫徹劍身,狠狠的洞穿眼前之人近在咫尺的胸膛!
“不!”小狐在心中吶喊着,它眼見長劍刺在墨己的胸口發出清脆的撞擊聲,護心鏡片片碎落,折斷的殘劍鈍而慢的刺進肉體,殷紅鮮血汩汩流淌,瞬間染透了墨己暗黑的長衣和小狐驚恐的雙眼。
墨己忽然向小狐方向望來,他的眼睛像個孩子一般撒嬌和純淨,眼神落在虛空,盛滿滿足的笑意。“妹妹,你在看着我嗎?你在等着我嗎?”
眼前的光線已經扭曲,雪白的小狐在森林跳躍,垂髫的少女在懷中癡笑,嬌美的眼睛嗔責的望着自己……
“妹妹,哥哥沒用,無法替你報仇了……”
劇痛從心臟傳來,小狐感覺生命瘋狂的從看不見的傷口流逝,它掙扎着向墨己移動,那雙望着它的孩子氣的眼睛讓它心痛的無法遏制。
這時,空靈的琴聲從一片死寂中悠悠傳來,旋律和琴技是世間難尋,但卻冰冷的沒有一絲感情。
瑤華努力轉過頭去,淚水從她睜大的眼睛裡一顆一顆掉落,那個人是她一生所愛,她拼盡一切卻最終無法走進他的心,甚至她用生命的代價也沒有換得他一絲動容。
她恨!她的心,她的愛,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毫無意義的嗎?她珍重的獻上的真心卻被這般棄之如芥,難道全天下只有那人的心纔是心,那人的痛纔是痛?
瘋狂的殺戮之色漸漸染滿瑤華的眼睛,那一雙漆黑的瞳孔裡再無一絲軟弱,只有瘋狂、恨和殺戮……狂風大作,再站起身時,她已不是瑤華!冰冷的脣角噙着殘忍的弧度,從她脣邊一字一字吐出冷酷的話語:
“以吾之靈,予汝詛咒!天下,同我陪葬吧!”
一輪耀眼的光暈從瑤華的身體中迸發,天地間所有的能量聚集,卻不是光明,而是毀滅!
時間的顆粒被定格在空中,萬物停頓!
強烈的光線折射在不同的眼眸中,映出不同的情感、卻是相同的結局……
“我還記得你出生時映紅青丘的那一片火紅彩霞,我還記得襁褓中第一眼看到你烏黑的眼睛,那樣小的人兒卻會對我甜甜的笑,沒有人想到我堂堂風流瀟灑、放蕩不羈的墨己公子竟然會心甘情願淪爲保姆!是的,那樣柔軟的你,早已是我心尖上的愛,我哄你入睡、教你學語、帶着你踏遍青丘的每一寸土地、看着你從懵懂孩童成長爲婷婷少女,看着你開始用愛戀的眼神看向另一個男人,看着你爲他沉淪……我最愛的妹妹,我怎麼能允許任何人這樣傷害你!你等我,哥哥替你出氣……”
“我終於倒在你的面前,你會看我一眼嗎?你會後悔嗎?你會心疼嗎?我把一生癡愛的最後一絲機會完全寄託在此刻,只要此刻你的眼中有我,我無悔!但是,我用盡全力的回頭張望,你給與我的卻是平靜無波的一段琴音,玉公子果真無情!無情到親手終結她的癡狂,無情到親手把自己埋藏,無情到吝嗇給我最後的安慰……可笑,恐怕連你也不知道自己曾經有過怎樣溫暖的笑容和寵溺的眼神!愛情對於我們是陌生而奢侈的,你、我、她,我們都不懂……與我,我要你爲我動容,死亡不夠,那就用天下來陪葬吧!君瑾,同我一起毀滅吧!”
“生死、天下,與我何干?瑤華、墨己、君瑾……不過是天地間一縷塵土,何時歸於輪迴都不過是順應自然。千年的時光足以讓我看輕一切,但是此刻,爲什麼我的心裡有一絲難捨?毀滅亦不能波動我的琴音,但是我的心卻不可控制的浮現一絲疼痛,這樣的感覺只在百年前我手中的光刃劃過她身體的那一刻出現過。自那一刻起,我就再也沒有想起過她,如今,思念的缺口一旦打開,竟然如此洶涌!妖兒,你如今可是在世間某個角落安然度日?爲什麼最後一刻,我最大的執着是再看你一眼?”
小狐眼睜睜看着一切無可挽回的發生,心中的某個屏障轟然倒塌,一縷清明投射進來,一幕幕陌生的場景在眼前次第浮現,隨着場景的轉換,她的識海漸漸一片清明,她的瞳孔映出百年前最後的畫面,瑾緊抿的嘴脣透出蒼白的色彩,在妖兒渙散的視線中漸漸模糊……
瑾!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