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將手裡揉出菸絲的煙像卷旱菸似的擰出一個揪叨在嘴裡，小臉冷嗖嗖地看着低頭一聲不響的劉傑，那條細長的脖子，像一根肉麪條彎了下去，隨着列車的顛簸頭在一晃一晃地，宛如一個熟透地窩瓜向地面墜去。他在身上摸了幾下，一個打火機伸了過來，一雙肉包母豬眼向他眨着，一嘴黃玉米粒牙呲着扭向那低着與列車一起搖晃的傢伙。“哦，劉主任還有幾站到天津？”唐豆明白獵犬的意思，低下頭點燃嘴裡的煙，說話的語氣和緩下來，明顯少了雞糞味。
“哦，還早呢，好像剛過瀋陽。”劉傑擡起頭望着二少笑得有些不自然。“唐總，都是我不好連累你了，我真沒想到他們會是騙子，如果事兒能早看出一點，打死我都不會將張宗傑和祁連友介紹給你，更不敢讓你跟他們籤那麼大的訂單。我真是沒用，真該死。”他將巴掌落在自己乾瘦凹進去的腮幫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讓周圍的旅客不覺一愣，用異樣的眼神看着這三個人。
唐豆一把將劉傑的手撰在手裡。“劉主任，你這是幹什麼？這事兒也不能都怪你，我也有責任。要不是我拍板簽字，也不能上這麼大當，給公司帶來這麼大的損失。誰都不願，都怪我們經驗不足，運氣不好。你以前也簽過上千萬的單子，不是一點事兒都沒有嗎？都怪我們工作作的不細，讓8000萬這個數字晃了眼睛。吃一塹長一智，我們經過這次教訓，以後會更成熟的。劉大哥，別生我的氣，剛纔我一時衝動，說話有些氣粗，讓你受委曲了，我是對事不對人，你要體諒兄弟，必競我還年青，有些事兒還沉不住氣。面對這麼大的壓力難免着急上火，讓哥你下不來臺，全當兄弟不懂事好了。”他帥氣的眼睛紅了，語調有些顫抖。
“唐總你別說了，這事兒不願你，都是我的錯。要不是你的提撥，我劉傑也當不成銷售部主任。你剛纔說的話沒錯，我的確把你坑了。要是沒有這3900萬的貨款，我們唐氏公司讓你管理地很好，你在董事長和思琪總經理面前都好交待。現在，出了這種意想不到的事兒，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了？唐總，聽說思琪總經理很快就回公司上班了，她能放過我們嗎？”劉傑看到二少這樣關心自己真的有些感動了，他發自肺腑說出自的擔心，身體在輕輕的抖動，眼睛有些溼潤。
“唐總、劉傑你們用不着太傷心難過，事情遠沒有你們想的那樣糟糕。誰的工作能一帆風順，風平浪靜的？幾乎沒有，別人不用說，就問問我們三位董事長，他們誰是一竿子插到底，工作中沒有任何閃失？完全不可能。我們迴天津後，一邊等待公安機關早曰破案，一邊再拉活源，把公司的損失儘快補救回來。思琪和董事長也不會說什麼的，只要我們風雨同舟，眼前的困難一定會克服的。”李科從旅行包裡拿出二瓶飲料遞給二少和長脖劉傑。“現在我們說點輕鬆的話，別讓不愉快的心情總纏着我們。到家後，我請二位吃飯。”他擰開飲料瓶在唐豆、劉傑的瓶上撞了下，咚咚地喝了起來。
話是開心鎖，二少、劉傑雖然不清楚獵犬此番話的真正意圖，聽起來覺得很順耳，很給勁，就好像在垂死的身體上又打了一濟強心針，那顆微弱的心臟又活躍起來，發出咕咚、咕咚的強音。
“李主任說的對，我們三人別像霜打的茄子似的，一定要振作起來。否則，回到公司我們真的就擡不起頭了。我不能讓唐冰等人小看我們，更不能表現出懦弱。我們要以‘勝利者’的姿態出現在所有唐氏員工面前，要精神抖擻地投入到工作中去。別說我們去吉林一無所獲，就說警方已經發現騙子的線索，正在抓緊時間破案，3900萬的貨款很快就會追回來。這叫瞞天過海心裡戰，能糊弄一天算一天。說不定過幾天，警方真的能破案呢。在此期間，我要求你們兩對任何人都不能說實話，包括唐冰和我二伯父。小雞臨死還要抖摟、抖摟膀呢，我們必須賭一回。”二少幾口飲料下肚，胃裡的氣體在膨脹，讓他的頭腦也熱了起來，不停地給二個下屬打氣，灌輸自己的想法。
獵犬伸着短短的脖子在不停地打嗝，他憋了一口氣，挺了半天說：“唐總，你別管我叫李主任了，我現在什麼都不是了。三車間不要我了，我雖然回機關了，可是你還沒給我安排工作呢。經理辦主任的位置讓齊飛兒頂上去了，我真沒地方了。”
唐豆拍着胸口，也在打嗝，可能是這東西傳染。他嘴角露出一絲邪惡的笑。“靠！你這傢伙，到什麼時候小算盤都打得唄清。三車間是不能再要你了，否則，三車間非黃了不可，你知道趙輝主任怎麼跟我說你的？”
“唐總，他能怎麼說我？無非就是我不懂技術，連圖紙都看不明白，這‘老小子’一定沒說我什麼好話，不用猜我也知道。他是宋波一夥的，自打我踏進三車間的大門起，他就沒給我好臉子看，整天挑我的毛病，找我的茬，恨不得把我一腳踢出來。就在我們來吉林的前一天，他還讓一個工人給我出難題呢。”獵犬將空飲料瓶從車窗飛了出去。“幸好，唐總你讓我回機關。不然，我又遭那小子白眼了。”
“切！老李，你跟我說實話，那些圖紙你能看懂不？我想趙主任的話也不是空穴來風，一定有他的根據。你清楚搞技術的人最看不起的是不懂裝懂，當初讓你去三車間的確有欠考慮，我不是爲了快點讓宋波滾蛋嗎？想早一點清除許子明在唐氏的殘渣餘孽。誰曾想你這麼不露臉，讓趙輝跑到公司跟我談條件。你在銷售部也幹過，對圖紙應該瞭解。有時間多看看書，學習學習。別沒事兒總往天逸龍酒店跑，與那個Kathrine有什麼好混的？萬一，那天讓青嬌嫂子知道了，夠你喝一壺的。還有飲料沒，再給來一個。”唐豆看到列車員走過來，趕緊掐滅手裡的煙，將它揣進兜裡，沒事兒人似的看着車窗外。
李科嘿嘿地笑了，將旅行包放在小桌上。“唐總，這裡什麼都有，想吃自己隨便拿。”他抽出一聽可樂遞給二少。“唐總，說真話，圖紙我能看明白一點，我在經理辦幹多少年了？肚子裡那點知識早忘差不多了。關健我頂的位置不好，不應當去幹技術副主任，要是換個管理副主任我只定幹得漂亮。你別聽別人瞎說，我有時間還要在家陪你嫂子和兒子呢，怎麼可能與什麼女人亂扯？你聽誰說的？”他將母豬眼望着一邊喝飲料的劉傑。
“別看劉傑，不是他說的。我清楚得很，你們二小子，都跟那個凱瑟琳不清楚。做爲男人沒事兒的時候消遣一下沒關係，可是從現在起要離天逸龍酒店遠一點，不要再去了。”二少接過可樂，看着遠去的列車員，抽出一支菸叨在嘴裡。“你們不用那樣看我，肖逸龍可能出事兒，他的酒店讓公安機關給封了，在我們來吉林之前。說不定與Kathrine有關，這個英國妞做皮肉生意，不出事纔怪呢。你們要小心，不要亂說，打死都不能承認與凱瑟琳有過親密關係。否則，會惹禍上身，將你們當‘瓢客’抓起來，那可是最丟人的。”他在警告獵犬和劉傑，實際目的是讓這二小子，遇到什麼不測別一鬆口將自己說出去。
“啊！唐總你說的是真的？我怎麼可能與凱瑟琳胡扯，無非是去過幾次天逸龍酒店，在西餐廳吃過幾回飯，與Kathrine見過幾次面，聊聊天而已。她是西餐廳的大領班，給我上過菜，送過水，別的真沒做什麼。你不必擔心，我不會亂說的。沒想到肖逸龍的酒店還有這種事兒，真是太丟人了。可惜金街那麼好的地理位置，這次不知賠多少錢了？”獵犬完全明白二少的意思，這傢伙是一點就透，他翻着肉包母豬眼瞟了一下一臉詫異的劉傑。
“哦！我是去吃過幾次飯。誰叫凱瑟琳，好像沒聽說過，我不認識這個人。西餐廳那麼貴，不是我能消費得起的。哎！唐總，凱瑟琳是什麼人？”劉傑嗑着瓜子，一臉迷惑在裝傻充愣。
“呵呵——劉傑真有你的。你問我，我也不認識，只是聽說過，沒見過。肖逸龍曾經說過，他們西餐廳有個領班叫凱瑟琳，他一個多星期前，還約我去吃飯呢？等我去的時候，酒店已經沒人了，真是太奇怪了。”唐豆吸口煙打起了啞謎。
許子明靠在牀邊看着熟睡的兒子，眼睛隨着小傢伙的手在動。“這小寶貝，除了睡覺還是睡覺，就不睜開眼睛看看你老爸，跟你老爸聊聊。”他的手不自覺的摸了下兒子的臉。“哦，好滑嫩啊。”
“放手，臭壞蛋。兒子剛睡着，弄醒了你待啊？月嫂回家取東西了，還沒回來。”思琪一身月子裝推門走進來，拉過愛人的手，輕輕的拍了幾下。“想好沒，給兒子起什麼名字？”
紅痣帥哥轉身將美女老婆摟在懷裡，不顧一切的親吻起來。“老婆，自從你懷孕到現在我們有多久沒親熱了，都憋死我了，今晚陪我好嗎？”他將一隻手伸進愛人的內衣。
“邊去，沒正經的。讓兒子看到了怎麼辦？快拿出你的‘豬蹄’。”思琪咬了下愛人的耳朵，捏住他的鼻子哈哈笑起來。“想親熱也行，起碼要滿月的。”
“切！還說我，你的笑聲足夠吵醒兒子的。小點聲兒，笑得太豪放了，一點都不矜持。要說，做了母親的女人與一般的女人就是不一樣，說話都底氣足。就像剛下完蛋的母雞，哦哦——叫個沒完，讓全世界都知道她做母親了。媳婦，我算服你了，你比以前‘潑辣’多了。”許子明將淘氣舌頭伸進思琪的嘴裡，雙手抱住她有些發胖的腰。
思琪閉上漂亮的雙眸，兩隻手摟着愛人的脖子，享受那熟悉的味道。“好啦，讓月嫂和小麗看到有多不好意思。”她推開紅痣帥哥，坐在兒子身邊，看着那張可愛的小臉，伏下身親了一口。“老公，我跟爸商量了，這次回唐氏，讓你接任總經理的位置，我給你做副手，咱倆調換一下，我好有更多的時間照顧兒子，你同意不？”
“不好吧？回唐氏，我原來幹什麼還幹什麼就行。你這樣安排，二叔、三叔、唐冰、唐豆會有想法的，還是保持原樣就好。其實我也想過，咱兒子要是有人待，你就專心做你的總經理。我回不回唐氏都行，我想碰下運氣，考個公務員，不知你同意不？還有宋波和孟凱這兩哥們太夠意思了，你一定給安排好。他們可是人才，這次回唐氏，再小也要是個主任。沒有他們的幫助，我在上海也拿不到那麼多訂單。這些單子我只能給你，不會給第二個人。”許子明聽思琪這麼說，心裡特別高興，將柳茹嫣的建議脫口出，這件事他已考慮很久了。
“你什麼意思？你不想回唐氏，總經理的位置還動不了你的心啊？你去考公務員？老公，不是我小看你，也不是我不相信你的能力。只是你沒有給力的後臺，考了也是給人家增加一筆報名費和幾本書錢。這幾年你沒看到，考上公務員的都是什麼人？那跟定向招生差不多，你聽清我是說‘定向’，還覺得你有戲嗎？別胡思亂想，做好唐氏的總經理比什麼都好。你這人就是怪，給你你不要。你看看唐豆，鑽着門縫也想佔在代總經理的位置上不下來。公司都讓他搞成那樣了，3900萬的貨款到現在都沒追回來，你看人家提了嗎？你那些訂單我也不要，你自己留着，我要你風風光光回唐氏接任我的位置。實現唐氏上市的理想，這個我一直都沒忘。”思琪將睜開眼睛的寶貝兒子抱在老公的眼前。
“媳婦，你說的不是不對。可是我覺得什麼都是你給我安排好的，會感到很不自信。讓外人一看，我許子明就是靠老婆提着小辮子給拎起來的。還有，唐豆和你三叔也沒有讓你回去的意思，董事長跟你三叔說了，你要回唐氏上班，他們一點表示都沒有，我接任總經理會不會鬧起來？”許子明舔着兒子的小臉蛋，看着媳婦。“老婆，你手機響了，孩子給我。”
思琪夾了一眼愛人，走到窗前拿起手機。“哦！豆豆啊，你怎麼這麼有空，好久都沒有你的消息了？有什麼事兒嗎？”
“姐，我犯錯誤了，請你和大伯一定要原諒我啊。嗚嗚——”聽筒裡傳來二少的哭聲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