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向內曲折蜿蜒,便會豁然開朗,裡面有一間臥室那麼大,設施十分簡陋,一席睡塌,一方矮桌,僅此而已,桌上的油燈即將燃盡,此刻光焰有些搖晃,但是光芒依舊強烈,似乎一定要到死,它纔會暗去。
祁官的影子被油燈拖得很長,投在石壁上修長瘦削,搖搖晃晃說不出的詭異,他剛想開口說什麼,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
“秦家小姐救出來了嗎?好我知道了,我明早就回去,辛苦你了平平。”
祁官三言兩語掛斷電話,看看滿格的手機信號,他嗤笑出聲,“真有趣,在這懸崖峭壁深處居然還有手機信號,你在這放了信號增強器?”
他在對睡塌上盤坐的人說話,那人衣衫襤褸,頭髮蓬鬆有齊肩長,此刻背對着說話的祁官,看起來很沒有禮貌。
祁官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洞穴裡沒有半分沉悶的氣息,經過外面曲折的通道,空氣應該是不流通的纔對。
他見那人不出話,語氣古怪的又問,“門口的陣法不錯啊,繁複精妙,也是下了不少功夫,應該不是你佈下的,幫你的人不止我一個……”
“你在人界修煉多久了?兩百年?三百年?還是六百年?咳咳……”那人一句話沒說完就開始咳嗽,咳的直哆嗦,肩膀不停的聳動,也不知害了什麼癆病。
“妖修雖然壽元長久,但終究還在輪迴之類,逃不脫成住壞空的命運,我猜你的大限也快到了,還有多少年?三五十年?還是百八十年?”
祁官面色一沉,冷冷的說道,“我能幫你的都幫了,你能幫我的也都幫了,我們之間的交易到此結束,日後若還能相見只當是路人。告辭!”
“慢着!咳咳!”
那人剛說兩個字又開始咳,這次倒是爽利,兩聲就停了下來,“你若是幫我,我可以指點你如何去往靈界,在那裡你才能繼續修行下去,留在這只是等死。”
祁官被他一番話逗笑了,笑聲越來越大,在曲曲折折的洞穴內迴盪不止,“可笑可笑,你當你是誰?你又當我是誰?哄孩子的說辭也拿來跟我玩鬧,我走上這條路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不對,你祖宗都還沒出生。”
言畢大妖拂袖離去,不願再跟此人多說廢話,身形如一道朦朧的煙雲從洞穴中穿出,海面倒映出天上的繁星點點,這裡的天氣倒是很好,就是風大了點。
峭壁上的洞穴閃過一道幽光,整個法陣的氣息波動就從祁官神識中消失了。
祁官面色一沉,他猜到了是誰在後面幫助那個人,但是這種話說出去肯定沒有人相信,因爲他是妖。
巴蜀境內還是陰沉沉的,天亮之後擡頭看看要比昨天好多了,天上的烏雲逐漸散去,看來今天就能放晴。
大小姐面容祥和,躺在牀上腦袋包的像個糉子,不知道的還以爲她是天竺人士。
這完全就是李木故意而爲,其實他可以包的更簡便更有美感一點,女孩在他動手的時候也提了意見,他卻說只要效果好就行了,又不是走紅毯,要什麼美感。
在他施了鍼灸後大小姐還是沒醒,只有在扎眉心那一針的時候,她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女孩趴在她牀邊黯然神傷,李木卻在陽臺上上發呆想事情,他們回來時在找到少年的那條街上又轉了兩圈,可是沒有找到另一個殘疾女孩。
“李先生在想我們沒找到的女孩嗎?”
平平給他端來一杯茶,茶水清香撲鼻,卻不像茶葉的味道,這香味很奇怪,平平笑着說道,“小弟弟都解釋過了,那個女孩肯定偷偷跑掉了,她雖然雙腿殘疾,但是兩隻手都還能用。”
這是少年做的解釋,那個女孩也是不安分的主兒,否則也不會和他一樣被低價‘處理’掉,就是太能搞事。
李木點點頭,吸溜一口茶水,那現在還有另一個問題。
少年無父無母,沒有親人沒有朋友,若是送去福利院,指不定又被丐幫的人花點錢買出來繼續強迫乞討。
而且他連基本的生活都難以自理,若是無人照顧還是隻能回到乞討這條老路上,李木看着實在可憐。
想着想着他嘆了口氣,又搖了搖頭。
平平見他點頭又搖頭,不明所以的追問他還有什麼事想不通。
“他在想那少年該怎麼安置,一個無手無腳的廢人沒人會想留在身邊,所以他想甩掉那個少年。”
是祁官的聲音,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一句話落下他纔出現。
李木一見他就頭疼,這傢伙在家裡一定要長髮古裝,說什麼幾百年習慣了,明明就是要裝逼而已。
一身黑色直裾的祁官披髮未簪,他這手能把頭髮隨意變長變短的法術要是讓廣大女同胞知道,肯定會投身到他門下,哭着喊着要學習修行法術。
他說的話有點難聽,‘甩掉’這個詞用的很不恰當,李木只是想找個完美的地方把少年安頓好。
找到能夠讓他自食其力,還不必捨棄尊嚴的生活方式。
李木眼前一亮,‘或許可以讓他做網絡主播,只要包裝到位,輿論炒作的好,不管是罵名還是清名,有了關注度他就能坐着收錢!’
眼下投身這行的人太多了,不勝枚舉,甚至有的人爲了火起來不惜自殘,或者吃一些奇怪的東西來博眼球求關注。
少年的殘疾就是很好的賣點,而且看他嗓子還不錯,練上一段時間未必不能唱唱歌。
他沒有把這個想法說出來,因爲仔細一想,這種生活方式跟乞討也沒什麼區別,都是靠殘疾來獲取關注和同情心,都是靠唱歌來求打賞,就像街上那些拖着影響的殘疾賣唱人。
一個在網絡上,一個在現實中,工作環境不同而已,本質卻沒什麼區別。
“別把話說的那麼難聽,不是每個人都活了幾百年,把世事都看的很淡然。”李木故意把幾百年三個字咬的很重,故意嘲諷祁官一再強調自己的閱歷老,他看了看腰背筆直的大妖,語氣平靜的問道,“從巴蜀飛到海邊不費什麼功夫吧,結丹期的大修士果然自在,機票都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