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梵俯視臺下,實則在俯視白朝。
眼中若有若無的笑,是對白朝的挑釁。
這一刻,他成了主角;受到萬人擁戴,百姓們高喊着‘超度惡人’、支持着雨梵;而白朝,不過孜然一人。多年被白朝壓抑的情緒,終得到極好的釋放。
你沒了冥組,焉能是我雨梵對手?
我受盡萬人擁戴,你白朝豈敢站出來?
今日,我就讓你兩個朋友、眼睜睜死在你面前;今日,我讓你白朝跪在我面前求我!雨梵暢快的想道。
他忘不了當年冥組和雨家一戰,白朝一人、衝入雨家大本營中;面對上百五星戰士和殺手,臉上無絲毫懼色。
他抓着雨家家主,只說三個字,“還敢嗎?”
從此,白朝成了雨家所有人的夢魘、也成了雨梵想要超越的對象;他想宰了白朝的人頭,送到爺爺面前。
那時,他便是雨家未來家主!
而現在,是最好時機;一旦白朝站出來,可能面對上萬百姓的圍攻;到時不用自己動手,白朝便死於暴亂之中。雨梵太瞭解白朝了,他可能殺一萬個自己、但絕不會傷害一位百姓。
而就算白朝可以在上萬人中游刃有餘,自己卻也還有後手。
足以對付白朝!
白朝,今日你便要敗在我手上;你對雨家所做的一切,我加倍奉還給你!
多年隱忍,韜光養晦;面對即將而來的夢想,雨梵激動地雙手都在顫抖。他太想要白朝命了。那是成爲雨家家主最好的憑證。
雨梵努力掩飾自己激動,“既然諸位都沒意見,那我現在便開始超度這兩位十惡不赦的惡人。”
臺下百姓怎可能有意見,他們可是雨梵虔誠的信徒啊!
就算雨梵讓他們死,恐怕他們也會認爲雨梵對他們好。臺下衆人也是激動不已,能親眼見到雨梵大師超度惡人,絕對是可遇不可求的事。
而所謂兩條人命,他們壓根不在乎。
就在人羣激動、雨梵要開始超度之時,一道孤單的身影從千位高僧中緩緩站起來,“我不同意。”淡淡的聲音,卻足以讓任何嘈雜寂靜下來。
所有人紛紛看向白朝。眼中帶着不可思議,更有憤怒。
雨梵玩昧的笑着,他早已料到白朝會站出來;而這一切,也根本不需自己解決,這些佛徒、就會替自己解決一切。
正如雨梵早已預料的那樣。
當看白朝站出來反對之時,怒罵聲鋪天蓋地而來。
“還以爲你是聖僧!沒想竟敢反對天德大師,想死是不是?”
“我他嗎看走眼了,這就是個跳樑小醜!”
“竟敢在梵廟公開反對天德大師,弄死他!”
從最開始的暴怒謾罵,逐漸發展成了打架鬥毆;越來越多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圍向白朝,還有些上了年紀的老人、也是憤怒衝向白朝。
小桃和洛茗警惕的站起來,護在白朝身前。
而白朝,自始自終盯着臺上雨梵;沒有絲毫神情,“這世間,法無定法、而後知法犯法;這世間,罪無定罪、而後知罪犯罪。何爲惡、幾爲善,天德法師、你究竟清楚嗎?”
衝上來的人不由停住腳步,人們不可思議的看着白朝。
他們都是佛徒,自然多少明曉些佛語;而白朝……這是要與華夏第一高僧禪辯!
每位佛門之人,對心中佛都有自己的定義。
而不同的定義,勢必產生不同的分歧;有分歧、便會有爭論。這樣的爭論,稱之爲禪辯。
“這傢伙不自量力!竟要和天下第一聖僧禪辯!哈哈!”
“他豈是天德大師對手?恐怕天德大師一句禪語,就能讓這小子說不出話來。”
“狂妄至極!竟敢和天德大師論禪。十個他也比不上天德大師一根毛髮!”
衆人也不衝上去揍白朝了,更多是看好戲;看白朝如何出醜。天德大師爲當今華夏第一聖僧,而白朝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他連與天德論禪資格都沒有!
雨梵不由揚起笑容來。
或許,他打不過白朝;或許,白朝在很多方面比他強。但若論起禪道來,白朝又焉能是自己對手?
“善惡之間,在於一念;惡行傷天害理之事,善行造福天下之事。善惡分明,便如賞罰分明。”雨梵自信回答,得到臺下衆人一致叫好。
白朝淡笑,“那命呢?佛家命曰:命乃輪迴,爲天賜之物。你可認同?”
“我……”雨梵沒想白朝懂佛學懂得這麼多;而且剛纔還說善惡呢,現在怎麼又跑到命上了?
想了想,雨梵答道,“確實……命爲天賜之物……”面對這麼多佛徒,雨梵也不能瞎回答;只能硬着頭皮同意白朝的話。
白朝大步向前一邁,揚頭而站、冷傲不已,“既如此,你說惡爲傷天害理;你又說命爲天賜之物。”
“那麼……你有什麼資格操控別人性命?你又有什麼資格超度他人性命?”
“你違逆天道,將天賜之物自作主張;你這不是惡、是什麼?”
“你、便是惡!”
“真正該被超度的、是你!”
震驚了!一切完全震驚了!
變得徹底寂靜下來,再也沒有一點兒聲響;上萬百姓、看待白朝憤怒的目光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驚!是漸漸明亮的眼睛!
他們因爲狂熱的個人崇拜,忘記了一切;只是聽從雨梵的話;而沒有思考。覺得天德大師作爲華夏第一僧,做什麼都是對的。
但現在,白朝的話卻猶如醍醐灌頂;一語點醒夢中人!
很多人都漸漸幡然醒悟,複雜而又震驚,漸漸失去了對雨梵的信任;當然,還有些頑固不靈的人,依舊信仰着雨梵,覺得天德大師做這一切、都有作爲聖僧的道理。
可就連他們崇拜的天德大師,都說不出話來了……
雨梵目瞪口呆,額頭出現了汗水。
他本以爲,自己引以爲傲的禪道,足以碾壓白朝這個小白;卻沒想,若論禪道,白朝比他更懂禪、白朝比他更懂佛!
而白朝一番禪論,猶如死穴;狠狠擊在雨梵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