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據?”陳默回頭笑了笑:“當然是有的。”
他伸手掏出身上的錄音筆,但打開前又道:“我提醒一下,這個證據恐怕不能用在法庭上。”
頓時秦明月又想跳起來了:“不能上法庭有什麼用?”
“聽他放。”李想拽了把秦明月,他的經驗遠比年輕女警多,誰說證據這東西一定要上法庭纔有用,有時那也會是指向真相最重要的線索。
錄音筆打開,陳默與林雪的對話立刻播放出來。
“所以你是尹世榮的情婦?他會對情婦說這些?”
“當然不會,我也是無意間偷聽到。廣場大爆炸後,他很憤怒。”
…………
錄音放完,除了林雪沒有說出自己的名字,陳默還掐斷了有關南澤的內容。
不過錄音裡的猛料已經足夠,它切實證明了尹世榮與涅罕聯繫密切,也解釋了涅罕爲什麼能大搖大擺進入江海市卻沒被任何人注意到的原因。
“三合會的尹家,東南亞的涅罕。”李想的筆一直就沒停過,眼睛漸漸放出光來。因爲錄音筆裡的內容雖然不能當做法庭上的證據,卻是直到現在唯一能直接證明三合會與‘聖光’可能有關的線索。
陳默還在繼續說話:“東南亞的禁毒力度遠遠小於華國,他們那裡毒販的囂張程度應該也超過你們想象,查出涅罕有沒有銷售過‘聖光’應該不難。”
“不用了。”李想輕笑:“在武裝分子的殘骸中,我們已經發現了‘聖光’的殘餘,這件事已經不用證實了。倒是這個尹世榮的情婦,能透露下她的身份麼?”
“這可不行。”陳默也笑:“李警官你很聰明,她確實會是個可靠的人證,而且也可能轉化成有用的線人。但不行,我不可能把她交出來。
做爲我的線人,我能保證不泄露她的任何信息,但恕我直言,對警察系統我卻沒那麼信任。”
已經安靜了一會的秦明月又豎起了眉頭,但這次她居然沒多說話,竟像是在默認陳默的指責。
李想也不由得苦笑:“我能理解,和平了太久,警察隊伍裡確實充斥了非常多的不安定因素。
不過也請陳先生對華國有些信心,我暫時不會再詢問這位女士的身份,但最終等我們把三合會的主要幹部全部緝拿後,還希望她可以勇敢站出來指證。放心,審理過程不會公開,而且到那時,江海市的警察系統也會讓你重新擁有信心。”
把三合會的主要幹部全部緝拿?這種話能從李想這一級別的中層幹部嘴裡說出,基本就代表了*上層傳達下來的意思。
看來‘聖光’的威脅已經觸碰到了華國的基本利益,否則*不會心急火燎地想快速剪除三合會。按李想的說話,哪怕在證據鏈不足的情況下,也很可能對三合會先斬後奏。
這也是華國的特色了,證據什麼的,遠不如消滅威脅來的重要。
當三合會被連根拔起後,把林雪推出去當證人,其實也就無關痛癢了。但這個連根拔除很重要,快刀斬亂麻的結果就很可能找不到多餘的根鬚在哪。
七草堂集團算麼?那隻能算主幹。在陳默看來,更多的根系卻是那些被掌握了痛腳,盤根錯繞的官員。
他們待在暗處,甚至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身在暗處,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突然冒出來砍你一刀。刀不一定見血,但絕對會讓你疼。
這樣的根鬚如果不一起拔掉,那陳默覺得自己做這一切的意義就一點也沒有了。
“如果你能保證把三合會的勢力全部拔出來,我當然也能保證。”陳默做了個模棱兩可的回答,但他的話還沒說完。
“我只是覺得,你們對三合會的重視還遠遠不夠。”
“重視不夠?”李想偏了偏頭,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類似說法。在他看來,這次針對三合會的嚴打行動已經快馬加鞭到恨不得明天就把他們的頭目全部抓下,怎麼會還不夠重視。
陳默笑了笑,在七草堂和三合會的關係上點了點:“你們不會覺得奇怪,七草堂這麼大的企業,爲什麼敢把賭注下在‘聖光’這個東西上面?”
“確實奇怪。”一直默不作聲的南宮浩突然插進嘴。“按李警官你所說的‘聖光’的現況,遠遠比不上一個七草堂這樣龐大企業的利潤收入,付出的卻可能是挫骨揚灰的代價。
李存天雖然愚蠢,但不會蠢到拿芝麻換西瓜,中間肯定還有我們沒想到的東西。”
沒錯,這就是南宮浩想了好些天,卻一直想不明白的關鍵。D品的利潤很高,但那只是針對普通行業來說。對已經進入百億俱樂部的大型企業來說,一百噸毒品的利潤,可能還比不上房地產一個季度的漲幅。
與D品帶來的風險相比,那點利潤就更是渺小到可以忽略了。
七草堂集團製毒販毒,從邏輯上來講,甚至比李存天本人吸D成癮還要來的不現實。
南宮浩不是沒想過陳默可能隱瞞了什麼,但實際上他要的東西已經得到了,完全沒有藉口去譴責陳默的隱瞞。
現在這個可以明目張膽問話的機會可不多,不抓住他就不是南宮浩了。
不過陳默明顯已經有拋出答案的意思,問與不問其實也是順水推舟。只有李想有點懵,他發現做爲應該主導事件的公安,他居然沒有兩個非公安看得深遠。
所知信息就更是差了不知多少,他翻了翻自己的筆記本,短短一個鐘頭,筆記本居然已經用了一半。
但他反而更牢地抓住自己的筆,沒有半分惱怒,眼裡只流露出更加強烈的求知慾。
“陳先生這麼說,應該有自己的判斷對麼?請說出來。”
“不,不是判斷,而是證據。”陳默隨隨便便丟炸彈根本不顧他人死活,他在黑板上最後的一個圓圈內寫下三個字,‘潘多拉’!
“這個東西。”陳默指了指三個字:“*對它有任何瞭解麼?南宮總裁呢,聽說過‘它’麼?”
在自顧自沏茶的南宮浩皺眉搖頭:“我知道傳說中的那個潘多拉,但我想你指的肯定不是那個。”
李想也沒什麼頭緒:“希臘神話裡的那個?不對,你說的‘潘多拉’指代的是東西,什麼東西?”
“你們都不瞭解對麼?”陳默重重在‘潘多拉’三個字上劃了個紅圈。“所以我才說*對三合會遠遠不夠重視,這個東西纔是七草堂集團敢染指D品的根源,也是三合會敢同時下水的根本所在!”
“那到底是什麼?更新一代的D品?沒有‘聖光’的副作用?”這是李想能想到的最靠譜的答案了。
南宮浩沒有亂猜,他不喜歡無的放矢,反正陳默馬上就要說出答案了。
“D品?”陳默笑笑:“你們太小看他們了,‘潘多拉’不是D品,它確實是一種藥品,但它歸入的類型應該是,戰爭藥劑。”
一石激起千層浪,秦明月還在懵懂,李想卻猛然站了起來,眼裡全是驚駭。
“這不可能!”
戰爭藥劑?南宮浩發現自己居然是第一次聽說這種東西,但看李想的反應,這玩意好像很不得了。
雖然做慣了上層人士,南宮浩卻並非剛愎自用的傲慢之輩。其它時候可以爲了面子問秘書,但顯然,戴秘書對太專業的東西也不可能全知全能。
所以很簡單,想知道,就問咯。
“打斷一下,戰爭藥劑是什麼?”
其實已經沒人在說話,陳默等李想消化信息,李想卻一腦子亂麻,第一時間想到的卻是,這個消息必須馬上通知上層。
如果陳默的情報屬實,那麼等於整個*的戰略佈局都出了問題。這可不是能開玩笑的小事,李想已經有些驚慌了。
南宮浩的打斷就像按住了他腦袋裡不停在攪和的那根長棍,片刻的迷茫後他先回答起南宮浩的問題來。
戰爭藥劑的解釋並不複雜,大部分都是戰場興奮劑或者各類的腎上腺素的統稱,因爲根據生效速度專門製成適合戰場使用的,所以纔會叫戰爭藥劑。
但有製造戰爭藥劑的私人企業麼?然而並沒有,就連號稱自由開放的美利堅,戰爭藥劑也是嚴格管控的戰略物品,不允許私人企業涉足。
而在華國,甚至普通大衆都不知道這個概念,哪怕南宮浩富甲一方了,不該知道的東西依然沒法知道。
如果七草堂集團真地涉及到戰爭藥劑,那整個事件的性質將立刻上升到國防角度。
聽完這個概念,南宮浩長長地哦了一聲,事情的發展越來越有些超乎他意料之外。最初他找陳默的意圖僅僅只是想了解一下對手的戰術。
結果沒想到卻拖出一條能把七草堂集團的股票拉沉一大截的大魚,可大魚真浮出水面了,確實比想象中更加可怕的東西,可怕到能一口把整個七草堂集團全部吞進肚裡。
雖然不瞭解戰爭藥劑,南宮浩卻懂政治。
七草堂集團低價傾銷,僅僅只是破壞市場規矩;製毒販毒,雖然嚴重,卻可能是李存天和其子系單方面的做法,畢竟七草堂集團還有很多的股東並不只屬於他們李家一家。
但當他們的行爲觸及政治底線,對國家安全造成了威脅。那麼誰也救不了他們,七草堂集團將從華國除名。
事關重大,李想解釋完後終於冷靜下來,他看着陳默認真道:
“陳先生,這件事的嚴重性我知道了。但也因爲太嚴重,我不可能就這麼平白寫一張報告上去,說七草堂集團涉及戰爭藥劑。”
他喘口氣頓了頓,說出關鍵:“我需要證據。”
“證據?當然有證據。”陳默不急不緩攤手:“但我怎麼可能帶在身上,南宮總裁叫我來的時候可沒說是什麼事啊。”
“那我們馬上去拿!”李想簡直迫不及待,但陳默卻搖手沒動。
“不,這份證據單獨拿出來並不能證明什麼。還有另一樣證據就在你們警方那裡,如果你們沒弄丟的話。”
“怎麼會,等等。”李想楞了下,但並沒有立刻否決。因爲他想到了,最近在七草堂集團確實發生過一起案件,而且還是秦明月處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