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得各宮娘娘們都到齊了,慕容旭很是高興地將亦瑤有了身孕這一消息告訴給大家,也不管衆人千奇百怪的反應,第二日一早,便命小郭子拿着聖旨去鹹福宮,直接封了婉嬪,成了五嬪當中地位最高的一個。
幾個在宮裡頭熬了好些年,才熬到嬪這個地位的四個嬪妃,明顯很是不滿。但現在亦瑤的身份在那裡,她們自然也沒辦法,只得在心裡頭拼命詛咒,希望有人來好好治治她,又期盼她最好能生個女兒,那就更是最好不過了。
當然,她將近五個月,才被人查出身孕這件事,也讓很多人心裡有些疑惑,雖然不會直接在嘴上說,不過暗地裡傳傳消息什麼的,可就是擋也擋不住了。
詩云這些天聽從了胡太醫的建議,每日開始適當散步,有一次和珠兒兩個正走在御花園的小道上,就見不遠處幾個穿着紅色綠色宮裝的小宮女,正在嘰嘰喳喳不知談論着什麼。
本來她倒沒怎麼留意,可卻被珠兒死命拉住,她嚇了一跳,這才停下身來。
“哎,你們聽說沒有?婉嬪有了身孕將近五個月,竟然都看不出腰身的,只是稍微胖了點,你們說奇怪不奇怪?我前些日子還聽惠主子說,她竟然是在那個時候纔出現孕吐的現象,咱們宮裡頭,還真沒聽說過這種事兒呢。。。”
惠主子?這宮裡頭的惠主子,可就只有惠妃娘娘了。沒想到平日裡在四妃中,幾乎可以稱得上是透明人的她,竟然也會亂傳這種事情。。。不過亦瑤姐姐突然被人叫成婉嬪,還真有些不習慣。
“那是你自己不知道,告訴你們,昨兒我聽千兒貴人說,宮裡頭從前也有過的。不過後來那個女人早產,就死了。也不知咱們這個婉嬪娘娘,能不能有什麼好運呢!”
千兒?還真是什麼人都出來了。。。
對千兒這個名字,她可一向記憶深刻。當日還未進宮門,就跟她鬥了一場,不過後來進宮之後,她一直待在皇后身邊,偏偏皇后又不經常出現,倒是很少見到了。沒想到此刻卻在這裡聽到了她的名字。
“噓——你找死嗎?這等話哪裡能在這兒說,萬一被人聽去了,可不是給主子招罪嘛!不過,我也聽人說了,這可不能告訴旁人,咱這是從梅妃娘娘身邊的老嬤嬤跟前打聽到的消息,婉嬪娘娘啊,好像是偷偷吃了什麼藥!”
這句話像是一顆巨大的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幾個小宮女顯然更加興奮起來:“什麼?藥?不會吧什麼藥?告訴咱們聽聽。。。”
這一下,可就連詩云都好奇了,她還真不知道亦瑤姐姐竟然用了藥。難怪那日晚上,幾個太醫的表情神色,甚至說的話,都有些奇怪,就連慕容旭竟然都沒有細問,就放他們走了,想來他自己心裡肯定也是有數的。
原本還想着只聽一會兒便走的她,索性扶着珠兒,直接找了不起眼的地方坐下,才聽得那幾個丫頭繼續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
“噓——你們聲音小點,聽說最近這兩日婉嬪娘娘身邊那個雲常在,經常會來御花園散步的,萬一被她聽到,咱們的小命可就玩完啦。。。”
“怕什麼?你真以爲她們兩個感情有多好啊?前兩天我還聽說,有一次瑤貴人想要害雲常在,可惜沒能害成,反被她逃出去了呢!這後宮裡頭,誰能說誰跟誰關係真好啊,只能說,是誰跟誰的利益相同。。。”
“噓——你生怕別人聽不見嗎?聲音小些吧。管她究竟怎樣,那可是正兒八經的主子,況且人現在可跟從前不一樣,正得寵呢。萬一被皇上知道,看你這丫頭還能不能如此伶牙利嘴!”
接着便傳來幾個丫頭嘻嘻哈哈的打鬧聲,倒讓詩云等得有些急了。要說就快說唄,怎麼又扯到這上面去了!身旁的珠兒顯然也很有幾分不耐煩。詩云看她那模樣,要不是條件實在不允許,她估計都要直接衝出去問個明白了。
不過轉念又一想,剛剛這個消息,倒也讓詩云明瞭了一件事,那就是在這後宮之中,從來就沒有秘密。
不管事情做得有多隱秘,總會有人知道,而只要有一個人知道,就必然會有第二個人知道。她們這個太監宮女嬤嬤們,成天生活在後宮,除了服侍主子以外,幾乎已經將討論宮中發生的各種八卦,當成了生活的唯一樂趣。
詩云正坐着胡思亂想,卻見那邊又打鬧了一陣,終於停了下來。
“哎,行了別鬧了,這會兒雖然沒人,但過一會兒主子們就該有人來賞花采花了,你倒是快些說啊,婉嬪娘娘究竟是吃了什麼藥?怎麼就跟她的身孕有關係了?梅妃娘娘又是怎麼知道的啊?”
詩云在遠處聽得這話,不由皺了皺眉頭,朝一旁站着、正在發呆的珠兒看去。珠兒連忙轉過頭來,示意噤聲,又繼續聽去。
“行了,你們別拉我呀,我說還不行嗎?不過這事兒,真的不能讓旁人知道。否則咱們幾個,一個都逃不了,到時候不能活命,可別找着我喊冤枉!聽說啊。。。那藥還是。。。梅妃娘娘。。。外頭。。。不太好。。。難說。。。”
這最後幾句話,聲音突然小了下去,只隱隱約約聽到了幾個字。詩云一愣,心中越發覺得這事兒只怕大有貓膩。索性拉了一把珠兒,又往那邊移了移。
才又聽她們接着道:“不會吧。。。是梅妃娘娘給她的?可若是真出了什麼事兒,那可怎麼辦?宮裡雖然沒有明令禁止這種藥,可皇上若是知道了,只怕不會高興的吧。。。我也說呢,怎麼瑤貴人就這麼好命,不過侍寢了一次,竟然就有了。。。”
“那可不是?可不是每個人都有那個雲常在那麼好的運氣的!要說那雲常在,從前在宮裡頭什麼地位也沒有,這次終於有了孩子,也算是該得。人家平時又不做什麼壞事!要我說啊,這些東西都是報應!”
詩云忍不住好笑,她倒不知道,原來她在後宮裡頭風評還真不錯。也虧得自己一直裝傻,而且平時對待下人們也還仁慈。皇上說的不錯,這皇宮,既是主子們的,自然也有一半,是奴才們的。
你若得了一個好奴才,自然日子要更加好過。而若是得了一個有奸詐之心的,那可真就是防不勝防了!而作爲一個好主子,若是能讓奴才們都喜歡你,尊重你,認爲你人不錯,那你的安危,就又多了一點保障。
“也是。要說這婉嬪娘娘,不就是靠長相上位嗎?她從前就是江南第一美人,如今進了宮,又成了後宮第一美人。也難怪皇上會這麼快就冊封她,不過估計她這身子,實在沒這個福氣,所以才。。。”
“噓——這等編排主子的話,咱們可不能說。。。不過那藥真有危險嗎?剛剛聽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以前宮裡頭好像也有人用過的,有人沒事兒,可有人卻。。。”
詩云聽着這個一直不停“噓”“噓”“噓”的丫頭,明明每次都讓人聲音小一點,可自己卻偏又這麼大聲,明明說好多話不能說,可每次卻又似乎特別想知道。心中不由有些好笑,纔剛想繼續聽下去。
突然。。。
“啊——啊啊阿嚏!!”一聲響亮的噴嚏聲突然響起。卻是珠兒不知怎麼回事,剛好把被花粉給嗆着了。。。
這在一片安靜的御花園裡,可就實在有些太過突兀了。詩云根本就沒想到突然會出這麼個事兒,那幾個小丫頭卻已經立馬警覺,爲首一個連忙尖着嗓子問道:“是誰?!誰在那裡鬼鬼祟祟的!”
詩云看了一眼,說話的這丫頭穿着一等宮女的衣裳,想必是惠妃那邊的人了。也難怪竟然有這等膽識吼人,她就不怕遇到的是旁的比她主子還厲害的人嗎?不過詩云此刻也來不及再細想,因爲她們已經急匆匆往這邊過來了。
詩云一把推開珠兒,將她直接藏在了一個假山石背後,自己卻站起身,皺着眉頭嘀嘀咕咕起來:“珠兒,啊喲你這丫頭是死哪兒去了?知不知道主子我現在行動不便啊?我這才一眨眼的功夫呢。。。怎麼人就不見了?”
她幾步走了出來,剛好讓那幾個小丫頭看見,衆人明顯臉色有些難看,但詩云卻瞪着一雙水亮的眸子,笑着跟她們打招呼道:“哎,幾位姐姐,你們有沒有瞧見珠兒?我這剛在湖邊兒上歇了會兒,轉身就不見她人了。你們瞧見沒有?”
那幾個宮女紛紛一怔,還是爲首那個率先反應了過來,她幾步上前,一把扶住詩云,臉上漸漸展現出一抹溫柔的笑意:“是雲常在啊?您還真別說,咱們剛剛正好瞧見珠兒姑娘。她好像往那邊去了,要奴婢扶您過去嗎?”
看着她手指着的方向,詩云連忙笑嘻嘻地答應了,又隨意一擺手道:“那邊?哦,我知道就行了,你們忙你們的去吧,我這就繼續找人去。。。”
說罷,直接笑着和衆人揮手告別,然後挺着個大肚子,繼續慢慢吞吞往前走,邊走,邊還有氣無力地繼續叫道:“珠兒?快給本宮死出來。。。啊喲喂,再不出來,回去我可要你好看!”
越走,越遠,聽着身後傳來的不太清楚的談論,詩云忍不住淺淺勾起了脣角。
她們。。。還真的都以爲,她是傻子呢!
而至於後來珠兒究竟是怎麼出來的,那就沒什麼懸念了。這丫頭可精明的很,趁她們的注意力全在詩云這裡的時候,她早撒丫子跑了。
不過這件事並沒有在後宮議論太久,畢竟亦瑤一年之內有了身孕,升升等也還算正常,而且再上面四妃的位置可坐得穩穩的,短時間內肯定不會有任何變動。所以亦瑤爬到現在這一步,也就算是到頭了。
當然,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那就是聽說,再過兩天,天武朝的大將軍,一直在外鎮守邊關的端親王,要回京了!
這個消息纔剛一出,就立刻把亦瑤升等的風頭給搶了去。所有人都將原本私下議論的話題瞬間轉換,開始議論這個年紀輕輕的端親王,是怎樣在戰場上英勇殺敵,臨危不懼,是如何威風凜凜,打出了天武朝的巍然氣勢!
總之在所有聽到的消息中,端親王慕容昭已經儼然成了一個少年英才,就連詩云,都無端將他在心目中虛擬出了一個高大威猛的形象。
幸好她還記得那時候在蘇州府的徐家藥鋪,慕容旭突然表現出來的無賴形象,照他的話來說,那可是模仿地他這個三弟。所以心中也不免多出了一絲疑慮,並沒有像別人那樣顯出一種盲目崇拜的熱情。
不過這些天,宮中的年輕宮女們,那可都是卯足了勁兒,就想等着端親王回京的那一天,能在他跟前露一小臉,說不定到時候被看上,就算是帶回家做個妻室,也比一輩子在宮裡頭做奴才強啊!
就在詩云和珠兒兩個繼續窩在乾清宮後頭的小院子裡,而亦瑤則躺在她的鹹福宮安心養胎之際,那個傳聞中的大將軍,端親王慕容昭,終於回來了。
這天一大早,慕容旭早早便下旨停了朝政,又命文武大臣全部到太和門外集中等候,而他自己在陪詩云用了早膳之後,也換上了一身正統的龍袍,金色的五爪金龍刺繡,在陽光的照射下,更顯出萬分的光芒。詩云挺着個大肚子,替他把衣服正好,又將頭冠戴正。
退後兩步,細看了一眼,倒是忍不住好笑起來:“皇上,平日裡從沒見過您這樣,倒是好看的很。”
慕容旭微笑着,顯然心情很好。他上前吻了吻詩云的額頭,說話的語氣中掩飾不住地開心:“三弟終於回來了,到時候,一定讓你們見見。他這小子從小就是個惹禍精,現在倒好,直接跑去邊塞把人給禍害完了。確實是咱們天武朝的大功臣哪!”
如刀刻般俊朗的臉上,因爲有了這一絲微笑,顯得很有幾分柔和的味道,倒讓詩云忍不住臉紅了。眼見得四周無人,她索性大着膽子,踮腳,夠到他的脣,親了一下,而後又趕緊低頭,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看着這丫頭臉蛋紅彤彤的害羞表情,慕容旭只覺得剛剛纔熄滅下去的火,再次蹭蹭蹭燒了起來,他忍不住就想好好欺負她。
不過昨兒晚上已經摺騰了她一夜,雖然胡太醫開的方子效果不錯,但爲了不再發生上次那樣的事情,他可不敢太過誇張。更何況,此刻,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壓抑住身體的騷動,一把摟住她,對準她粉嫩的紅脣,慕容旭給了她一個深深的,充滿了侵佔意味的吻,以至於等詩云從迷糊中本來的時候,慕容旭早已經帶着一幫子的宮女太監們出門去了。只留下珠兒瞠目結舌地看着自己。。。
詩云臉上立刻紅得快滴出血來,回房,睡覺。
無聊地待在房裡等了一天,慕容旭都沒能回來。聽說是宴請百官,皇上喝多了,直接和端親王瑞親王睡一塊兒了。這個消息倒讓詩云很是好奇了一把,還從來沒聽說過皇室之人,有感情這麼好的呢。
慕容皓自不必多說,他爲了保住皇上,連自己的眼睛都可以不要。而這個慕容昭,從皇上每次提到他的神情也可以猜出來。這三個兄弟之間,感情真的很好。
詩云一個人躺在牀上,不過是一天而已,沒有慕容旭在身邊,她竟有些不習慣了。這天氣本來並不太冷,可現在不知道爲什麼,竟覺得即便蓋着被子,卻還是涼颼颼的。幸好還有肚子裡的寶寶陪着自己。
這兩天慕容旭越來越好笑,總喜歡對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說話,而且還喜歡在肚子上亂摸。詩云自己也沒有什麼太大的感覺,可他卻偏偏非要認定,說肚子裡的兒子能聽到他說話。而且正在跟他交流。
這樣的慕容旭,從前還真是沒見過。詩云的嘴角忍不住掛上了一抹柔笑。從前遠遠看着他,總覺得他的身上莫名帶着幾分危險。甚至透着一股冷漠而詭異的氣息。可漸漸的相處久了,纔會發現他人其實還不錯。
只是在外人跟前,那似乎已經成了他習慣性的僞裝而已。
經過這麼些天的爭論和交流,他們兒子的名字還是沒能確定下來,雖然太醫們都已經確定她這一胎肯定是個男孩兒,但她卻總覺得,得等真正生下來了纔算。所以和慕容旭糾結了很久,最後只得作罷。
而她也開始着手縫製一些小孩子的衣裳。
瞪着天花板看了一陣,詩云艱難地翻過身,突然又想到那天在御花園聽到的事情,忍不住地又感到了一陣涼意。亦瑤姐姐究竟用了什麼藥,也不知將來究竟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