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玉簪子掉在地上,斷成了兩節。
一時間,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而李清歡則一臉無辜的起身,然後以最快的速度逃回了自個屋裡將門鎖上。
她可不想捱揍。緊接着,堂屋內便傳來劉媒婆殺豬般的叫聲,還有錢婆子罵罵咧咧的低喘,以及周氏賠禮道歉的聲音。
李清歡不忍直聽的捂住耳朵。不得不說,這劉媒婆的聲音堪比殺豬,比錢婆子還要響亮幾分。
李清歡這一裝瘋賣傻,不但將媒婆給氣走了,還害的錢婆子忍着挖肉的痛,賠了劉媒婆半吊錢。這還是雙方罵了一天的口水仗,差點去找里正評理纔有的結果。
今天的飯,李清歡是沒打算吃了。心想,這幾日只怕還有苦頭吃,不過爲了分家倒也值了。反正她是在這個家待不下去。
“阿姐,你這樣不怕阿奶打死你嗎?”阿桃也覺得阿姐這次膽子實在是太大了。
“放心吧!我今日讓她割了肉,她不割回來怎麼行。你等着,周氏還會來求我呢!”
她箸定周氏這次定是找到了什麼大主顧,一定不會這麼輕易的善罷甘休,視財如命的錢婆子就更不用多說了。
翌日一大早,周氏果然又來敲門了,說是送東西給她們吃。
李清歡懶洋洋的道:“大伯母,阿奶不肯原諒我,我不敢吃。”
周氏氣的無法,只能低聲下氣的求來了錢婆子,說是既往不咎,也絕不會打他們姐妹三人,李清歡才終於出了房門。
然後自然是好吃好喝的招待着,想要誘哄李清歡答應出嫁。
聽周氏的話,李清歡瞭解到,周氏給她找的人家是鎮上的大地主,姓司馬。鎮子上的田地,大多都是司馬家的。不但有田,酒樓當鋪,布點花樓,沒有司馬家不涉足的。而且那個司馬公子還年輕的很,才二十出頭,便已經繼承父業,成爲一方水土上有名的人物了。
不但如此,司馬公子還博學多才,溫文如玉,人稱越公子。
“二丫頭,你看現在這麼好的條件,你去哪裡找啊!有多少人巴不得將女兒送到越公子的身邊,人家還看不上呢!你有這個機會,可不能輕易放過了。”周氏耐着性子好言相勸道。
“呵呵,既然如此,大伯母怎麼不把堂姐送去呢?”她沒有說嫁,還特意將‘送’字咬的極重。
周氏的面子有些掛不住了。正經人家的女兒,哪怕是給窮人當妻,也不會給別人做妾的。
李小梅站在一旁聽了也很是惱火,正欲大罵李清歡不識好歹,便被周氏拽住了。“呵呵,你爹孃都不在了,大伯母有好處自然是先想着你。”
李清歡也學着周氏的樣子冷笑。“呵呵,那還真是多謝大伯母照顧了。不過清歡自認命苦,寧做雞頭不做鳳尾,沒有富貴命,也不好承了大伯母的情。這婚事,我不同意!”
“呸!”李小梅第一個站出來諷刺。
“李清歡,我娘那是爲了你好,也就是看在你沒爹沒孃的份上。識相的你最好答應了,這樣大家臉上都好看。”
“若我不識相呢?”李清歡不急不惱的問。
“……”李小梅一噎,沒想到自己說了那麼多,結果人家對她沒有一絲懼意。
“不識相也得嫁!自古以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爹孃不在了,這事阿奶替你做主了。”錢婆子站出身來,插着肥胖的老腰語氣強硬道。在她看來,李清歡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阿奶這話說的也太勉強人了一些。您若讓清歡嫁人,清歡自然是無話可說,可您讓自己的親孫女去當人家小妾,這跟賣去窯子裡有什麼不同?這事到哪都說不通。阿奶若一定要強迫清歡,那清歡也只好一頭撞死在這李家的大門上了。”
頓了頓,她又道:“孫女只怕到時候惹來非議,讓李家蒙羞,阿奶的面子上也過不去,人前人後的被戳脊梁骨。阿奶不介意,可里正那裡就難說了。”
“你……”錢婆子又被氣的一噎。
這一個村的風氣,一但影響到里正的面子,她的確沒法交代。
雖然村裡也有許多將女兒賣到大戶人家當小妾陪房丫頭的,可那都是私底下的齷齪事,若是癱倒明面上來,的確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周氏一聽,也覺得這勢頭不好。一改方纔咄咄逼人的嘴臉,討好道:“二丫頭,你看你把你奶氣的,什麼賣到窯子裡啊!我和你阿奶是看在你被你爹孃嬌生慣養慣了,嫁去窮人家受不了苦,這才四處幫你打聽。”
“那還真是多謝大伯母了。清歡自知沒了爹孃,以後必然艱辛,所以定當有所準備。再者,清歡才十三歲,女子十五及笄,談婚論嫁,清歡不着急。”
錢婆子聽聞,又忍不住了。
“呸!你個賠錢貨掃把星還想在我們老李家混吃混喝兩年呢?你想得美!”錢婆子斬釘截鐵道。看樣子,這次是勢必要將李清歡嫁出去了。
“阿奶要是覺得清歡和弟妹留下浪費了李家的糧食,那清歡便與弟妹離開李家就是,絕不浪費李家的一口糧食!”
“好你個……”錢婆子話還沒說完,便被周氏拉到了一邊。
兩人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待錢婆子回頭時,沒有接着方纔的話說下去了,只是兩眼狠狠的盯着李清歡,然後對李青兄妹冷硬道:“你兩還不快去幹活,也想吃白食呢?”
李青兄妹擔憂的看着李清歡,挪不開步子。
李清歡知道自己今日的計劃落空了,便朝李青他們示意聽話。畢竟錢婆子不肯撒手,他們三姐妹就必須有飯吃的待在李家。
李青兄妹剛一走,就見昨日的劉媒婆又上門來了。
錢婆子的臉色黑如鍋底,還以爲劉媒婆還想爲昨日玉簪子的事找她訛錢。
誰知劉媒婆肥胖的臉上笑的像朵太陽花,第一時間先將上次錢婆子陪給她的那半吊錢還給了錢婆子,還順便瞥了一眼目光凌厲的李清歡,面露喜色。
錢婆子和周氏不解,就連李清歡也不解了。
李清歡其實在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窺視許久的劉媒婆。她一直不露聲色,不過是想讓劉媒婆知道她絕不會答應去什麼司馬大地主家做妾,也想讓她看看自己伶牙俐齒的本事。
誰家娶小妾都喜歡溫順可人的?可這會子看劉媒婆的臉色,李清歡頓時感覺不好了。
果然,劉媒婆不但莫名其妙的說之前發生的事都是誤會,還一個勁的誇李清歡長的好看,人品也好,還說越公子十分喜歡像李清歡這樣直爽的姑娘。
一頓噼裡啪啦下來,錢婆子和周氏是喜笑顏開,只有李清歡覺得眼前的劉媒婆是不是在來的路上撞樹上撞傻了。還有那個什麼越公子,該不會是腦子有病吧?
娶妻娶賢,納妾好歹也得是個妖精啊!
她低首看了一眼自己跟豆芽一般的身材,實在難以消化劉媒婆口中的話。況且她從未見過那位什麼司馬公子,人家怎麼就看上她一個鄉野村姑了?
難道古代人的審美觀真的這麼變態麼?還是那個什麼司馬公子精蟲上腦,慌不擇食?
這幾日,錢婆子出奇的對李清歡好。周氏就更不用多說了,就連那劉媒婆也日日上門來套近乎,令李清歡不由的懷疑這些人是不是腦子有病。因爲無論她怎麼拒絕,這些人不氣也不惱,看她的眼神更是像是案板上的魚肉一般。
李清歡分析了這種感覺,就像是被人放在池水裡,先好吃好喝的養肥了,然後就等着一刀下去……
夜裡,李清歡翻來覆去的睡不着。她總覺得這李家越來越沒法待了,否則哪天被下點蒙汗藥直接賣了都不知道。
“阿姐。”阿桃喚她,顯然是沒睡着,再看一旁的角落,李青也睜着琥珀色的眸光看着她。
自從劉媒婆那日說越公子看上她之後,錢婆子便奢侈的挪了一塊舊門板當做牀榻給李青單獨睡了。
“我吵到你們了嗎?”
阿桃搖頭。“阿姐,你逃走吧!再這樣下去,阿奶遲早會把你賣了的。”
李青也跟着點頭,表示同意。
“不!我要是走了,錢婆子非得扒了你們的皮。”李清歡心中感動,兩個弟妹是真心對她這個阿姐好。
“那我們一起逃走。”
“傻瓜。”她摸了摸阿桃瘦小的臉龐。“我們都還是半大的孩子,能逃去哪裡?沒有田地戶籍,我們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很有可能會餓死街頭的。”
一聽餓死,阿桃有些膽怯了。她知道餓是啥滋味,對於他們來說,死亡是恐懼的,特別是餓死。
“別擔心,我不會同意去做小妾的,也不會拋下你們,更不會拿你們的命做賭注。要走,也是光明正大的離開。”李清歡望着窗外的一縷月色,眸光中閃過一抹堅定。
翻轉許久,剛要睡着,李清歡又被餓醒了。胃裡翻滾着絞痛,令她幾近抓狂。實在忍受不住,她只能摸索着起來,想去廚房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