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故事還沒講完那就算了吧。
人有時候,就不應該那般去較真。
可是這些道理,她後來才琢磨明白,於是狠狠跌了個大跤,演出一場諷刺的魚龍變。
三昧真火!
烈焰圍身,玉琵琶瞳孔緊縮,如何也料不到今日會葬身於此。
沖天火光之中已看不清玉琵琶的身形,但見平地突起一陣狂風,風隨火勢,須臾時燎徹天關;火趁風威,頃刻間燒開地戶。此刻天『色』已暗,如墨天幕內隱現電光,姜尚偏頭朝帝辛微微頷首,“請陛下和衆妃速速回避,臣將引下雷霆。”
只見他二指捏訣,指尖直指蒼穹!
一道滾雷轟隆炸響,破開雲層,猛然往被三昧真火繞身的玉琵琶生生劈下!
同一時刻,帝辛發覺懷中的少女身子僵了僵,他低頭望向她。
蘇蘇勉強擠出一抹笑容,別開臉,“陛下……我,我害怕。”
帝辛緊了緊雙臂,將她越發攬緊。
少頃,風收火止,煙霧消散之後,原地現出一面通體剔透的玉石琵琶來。
姜尚斂目道,“陛下,此妖已現出原形。”
一旁的宮人三三兩兩戰戰兢兢的靠近,而後小心翼翼的捧起那面琵琶,疾步獻給帝辛。
蘇蘇怔怔盯着帝辛手中被打回原形的玉琵琶,原本她以爲,這些妖怪於她而言,不過是一個急欲擺脫的夢魘……她如何也想象不到,如何也想不到玉琵琶竟然會爲了她……落得如此下場。
彷彿有一把冰冷的火從心底燃起,通體生寒,卻意似油煎。
姜尚……纖長的指甲掐入手心,溫順膽怯的雙眼背後強抑下滔天怒焰,她的視線在他面上遊移一圈,最後定格在姜尚的咽喉,卻是蘇蘇第一次認真動了殺念。
莫論是妲己的因素,即便是站在身而爲人的角度,她已選擇了站在寐喜玉琵琶這一邊,此次她於情於理於公於私,都非除姜尚不可。
“陛下……”少女拉着他的袖子小聲央求道,“這玉石琵琶好生漂亮,蘇蘇也粗通些音律,那個……可不可以,將這琵琶裝上絲絃,讓蘇蘇試試這玉石的音質如何,今夜彈奏給陛下聽?”
帝辛道,“這般妖物本就該當場折毀,留在身邊恐日久生變。”
少女不甘心的撅起嘴,“可是它害了我這般久,蘇蘇以後也要天天彈它作爲報復。”
帝辛垂眸瞥了蘇蘇一眼,“莫再任『性』,還嫌自己的禍事……”
話未落,突如其來的濃煙伴隨着驟起的怪風籠罩住這方圓數十里處!
帝辛直覺伸手想去拉少女,少女卻似腳下不穩,身形搖晃了下,錯開了他伸出的手。
“陛下!”
少女驚呼一聲,下一瞬霧氣突然加重,原地便瞬間失去她的身影。
且不說後來蘇蘇將玉石琵琶偷放於摘星樓上,採天地之靈氣,受日月之精華,數年之後,返本還元,重新掀起一場滅世熱『潮』。。
此刻,煙霧深處,寐喜拉着蘇蘇的手一路疾馳,他面容沉冷至極,雙目赤紅,單手橫抱着這面玉石琵琶,一身掩蓋不住的濃重煞氣。
蘇蘇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此刻還能再說些什麼,半天只能憋出一句,“玉琵琶她……是否還能再救得回來。”
寐喜道,“此事你無需『插』手。但是蘇蘇,我也有一事要喚你。”
蘇蘇『迷』『惑』的轉過臉,“什麼事?”
寐喜沉默了片刻,道,“你……此前和姜尚可有瓜葛。”
!”蘇蘇哀叫一聲,可轉念又想起她是沒有,可是真正的妲己有隻得又訕訕的補充,“我想起來了,好像……好像有那麼一點點。”
“這樣嗎。”寐喜移開眼,沒有再開口了。但蘇蘇覺得他抓着她的手的力氣隱隱又加大許多。
蘇蘇只佯裝不知,道,“玉琵琶她……真的沒事?”
“三昧真火畢竟非凡火,玉琵琶的內丹受損,元靈也被擊潰,”說到此,寐喜眼中煞氣更濃,“皇城內的摘星樓位於朝歌之眼,彙集整個商湯天下的運勢靈氣……”說到此,他頓下來,只道,“日後我會潛入宮,將玉琵琶的原形置於摘星樓,待她藏身摘星樓吸收了天地靈氣日月精華,或可在五年後歸來。”
“我來,”蘇蘇停住腳步,“寐喜,讓我來。”她委實不願意再讓他冒險。
寐喜斜睨她一眼,“你還嫌自己如今不夠打眼嗎?”
蘇蘇憂鬱的抱頭,“沒有關係,我如今還算受寵,努力點撒嬌打混,帝辛會應允我去摘星樓奏琴,到時候我就伺機把玉琵琶也帶去,藏好些就可以了。”
寐喜沉『吟』了下,蘇蘇忙輕搖着他的手,“好寐喜,我真的沒有問題,你就當是給我個表現的機會。再說,現世中除了玉琵琶,只剩下你可以照應了,既然於我是件方便辦成的事,寐喜你就不必再冒險入宮了。今日之後,帝辛一定會讓姜尚留守宮中,以鎮妖邪。到那時……”
“若是被其他人發現你將玉琵琶帶入摘星樓……”
“真的不會有事,再不然,我就光明正大求帝辛讓我帶着玉琵琶上摘星樓奏琴,也是可以的。好寐喜,你就別讓我擔心好嗎。”蘇蘇將尾音捏得又酥又軟。
“你……你說的是什麼話!”少年窘迫的別開臉,不習慣道,“怎麼說話憑地肉麻。”
蘇蘇將臉湊近他,故意嬌滴滴地道,“寐喜,你就從了我吧~”
他不自在地將蘇蘇的臉推開,喝道,“你又在胡說什麼!”
蘇蘇也不『插』科打諢了,只退開了身子,鄭重地道,“寐喜,我知道你不放心我。相信我,真的沒有關係。這次玉琵琶的事……全是因我而已,無論如何,我決不希望你有任何意外。”
寐喜怔了怔,終於妥協的讓步道,“好吧,若你這般堅持的話。如今宮中妃嬪和廟堂朝臣皆針對你,你……且小心就是。若是一有狀況,切記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
少年偏頭望着她姣好的側臉,邊拉着蘇蘇的手漫無目的走下山麓。
“還有什麼事嗎?”突然這樣看她。
寐喜迅速轉正臉,“沒有,沒什麼事。”隨即又惡聲惡氣道,“若是看你也是因爲最近你又老態了許多!大娘,你該好好保養身體了!”
你這個死小鬼……
蘇蘇額上爆出青筋!
憑你這種死要面子愛逞強的個『性』,哪個偉大的女『性』能胸襟寬廣的接受你。
她不着痕跡的伸手『摸』『摸』自己的眼角,非常好,一點皺紋都沒有,而後慢吞吞的回眸朝寐喜冷冷一秀自己的眼白,不和他計較。
兩人便奇異的沉默下來,在寂靜的山麓中只聽見彼此淺淺的呼吸聲。
“你要帶我去哪裡?”又走了半晌,望了望天『色』,月上中天。若是她再不回去,待明日她毫髮無傷的出現時怕是會引起衆人的懷疑。
寐喜抿緊了嘴,他想要和她在一起,更長一點的時間,哪怕多一點也好。
“寐喜?”
不想放她回去,他只口氣惡劣地道,“叫什麼啦,還有事情沒知會呢。”
蘇蘇道,“什麼事?”
少年滯了下,道,“軒轅墳裡的妖怪們想你了,希望你能早日歸來。”
蘇蘇“哎?”了一聲,她走之前,和這些妖怪的交情有這麼好嗎。
寐喜卻驀地想起真有一事,心情頓時激越起來,“今年正是九百九十九年一度的帝流漿,蘇蘇,或許玉琵琶不需要五年就能歸來!”
這是他第一次撞上九百九十九年一度,出現在七月十五這夜的“帝流漿”,只一夜的修煉便相當於吸取千年的日月精華,此前他曾經和玉琵琶算過,此次帝流漿的降落之地正是王宮,到時蘇蘇或也能借着帝流漿重新恢復法力。
蘇蘇卻委實不知什麼是帝流漿,只能鬱郁的不懂裝懂,也作出一副歡喜狀,“真的嗎!我好高興哦。”
寐喜道,“七月十五那夜,勢必有不少妖怪同去王宮,你記得那夜要等我,別被其他妖怪給採補了去。”
蘇蘇乖順地點頭,“好的。”
寐喜在原地又拖拉了一陣,直到感應到姜尚快要破解了他的『迷』障,追蹤到此地後才粗魯地拉着蘇蘇往回去的路上走。
夜極深,蘇蘇一路跌跌撞撞的跟在寐喜身後,突然腳下一絆,蘇蘇猛然往前一栽
“啊……”喉中的驚呼還未出口,腰間一緊,下一瞬,她便被寐喜勾住腰拉入懷中。
少年的胸膛很結實,蘇蘇的鼻子撞到他硬邦邦地前胸,她不由哀叫一聲,捂住鼻子想擡起頭。突然腦後一沉,寐喜一手攬緊她的腰,另一隻手按住蘇蘇的腦袋,重新將她的頭壓入懷中。
鼻腔瞬間被屬於少年的淡淡青草味佔據,蘇蘇老臉一紅,這傢伙掩飾感情的功夫蹩腳極了,她方纔是努力才保持自然的裝傻,此刻他不管不顧的這麼一摟一按,她該……如何開口,對彼此纔是最好。
“喂,”少年將尖尖的下巴擱在她發頂,收攏雙臂,“大娘,真不想放你回去了。”
蘇蘇斂目,“你這是什麼意思……”
勉力裝傻的話才說到一半,寐喜就出聲打斷了她的話,“我明白,你都知道的。別當我有那麼愚蠢。”
紙窗戶都被捅成這樣了,本以爲他只是一時衝動,此刻蘇蘇也明白他此行是另有預謀,或者……至少也是存了試探之意。
“寐喜……”
“蘇蘇,這段時日,我想了許久。”寐喜將蘇蘇按在懷中,不讓她退開身子,“我……不知道該怎樣做,似乎如何也沒有兩全齊美的辦法。”
蘇蘇不動了,沒有再掙扎的聽他訴說,
“明明你年紀又大,『性』情不夠溫順,在妖怪中也不算多美貌,毫無才能,常常給我惹麻煩,個『性』又一點都不討喜……”
喂喂,你夠了吧!蘇蘇一臉黑線地道,“那你到底喜歡我什麼。”
“……”寐喜沉默了良久之後,“我不知道。”
蘇蘇霎時暴走的開始掙扎,要從這傢伙懷裡出去。
“別動,”他摁住她,按在她腦後的大手一路下滑到她腰間,圈住。
他的聲音極低,在夜『色』中俯下頭貼近她的耳畔,有種曖昧的暖意,“蘇蘇,我喜歡你……這件事很糟糕,非常的糟糕。”
“我……”
剛剛想開口,驀地他偏過臉右手重新固定住她的頭,闔上眼,吻上她的脣。
蘇蘇脣上一熱,察覺他想分開她的脣,探入舌頭時,她不由忿忿地暴起伸手用力推他的臉,現在的少年人是怎麼啦!一聲不吭的就熊熊親過來!
既然纔剛剛表白,就請維持好純情的形象,不要一下子就進入了十八禁好不!
寐喜緊緊地抱着她,將她牢牢的困在懷中,不讓她掙脫。食指和拇指同時往蘇蘇的牙關一按,成功地讓她乖乖張嘴,伸舌勾住她退縮的舌頭。
牙關無法合上,蘇蘇被迫啓脣,仰頭承受着少年熱烈甜膩的吻。
感覺他情不自禁,熱切的抱着她,親了又親,輾轉廝磨,一刻也捨不得分離。
“你別……嗚……”
她幾次想開口,但在他的攻勢下如何也無法完整的說出一句話。少年卷着她的舌輕輕一吸,柔軟而親暱的摩挲着她的齒關,蘇蘇腳下一軟,身子負荷不住他的重量,往後一傾,少年隨即順勢將她往後壓倒在地,把她摁在草地上覆了上去……
“……你,放……”
蘇蘇艱難的擠出幾個詞,努力掙扎!我不要打野戰啊啊啊
原以爲這次反抗又會再度被鎮壓下去。誰知,這次少年倒當真停下動作,他的呼吸還有些不穩,那雙在黑夜中亮得驚人的眼眸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
原本在熱吻中皆能保持淡定的某大娘終於忍不住熱了雙頰,偏頭避開少年專注的視線。
混蛋,幹嘛用這麼認真的表情看着她!蘇蘇很想爆粗口,這般認真的表情,讓她也忍不住……突然害羞了起來。
寐喜捏着她的下巴將她的臉重新轉回來正對着他,眼前的她雙頰暈紅,衣裳凌『亂』,惱怒又羞澀的模樣令他幾乎要把持不住。
“大娘,你再用這樣的表情看我,今晚我就不放你回去了。”
蘇蘇下意識的擡手想『摸』『摸』自己的臉,現在的她是什麼表情?
寐喜抓住她的手,“別動,還是就這樣吧,讓我看看你。”
在這一刻,少年撤下所有心防,毫無保留的將所有的感情全部展『露』在她面前,低軟的情話,如訴如慕,令人難以抗拒的專注熱情。
蘇蘇在他的目光下低垂着眼,從初見寐喜那天起,一直以來,接觸到的幾乎都是他惡劣的一面,如今面對他突如其來的赤誠情動,她竟然也微微無措了起來。
“我……”他伸出手戀戀撫『摸』着她的臉頰,“我想,我是很喜歡你。”沉默了片刻後道,“或許以後都找不到這麼喜歡的人吧。”
蘇蘇擡起眼看他。
“在你眼中,我究竟算什麼呢?”寐喜道,“是你可以隨叫隨到的僕人?是你在帝辛的後宮可以仰仗的後盾?是你還有幾分情分的師傅或者是朋友?這段時間,我也一直在想,未來,該怎麼做。”
蘇蘇道,“你和玉琵琶是一樣的,來到‘這裡’之後,你和玉琵琶是我第一個開始接納也是真心接納之人。”
“但是我要的不止如此,現在卻也……只能到如此了。”寐喜收回手,靜靜地說,“其實今日來,除了想告訴你我的心情之外,也是要告訴你我的決定。這段時日以來,我也做了許多的蠢事,我無法抗拒你,但除了遠遠的看着你,也沒有任何方法了,我找不到更好的兩全齊美方法。”
蘇蘇自然知道,她早已知道彼此已經僵成了半個死局。
『迷』障之外,姜尚的氣息越來越近,甚至隱約還能聽到一陣喧囂整齊的馬蹄之聲。
“時間到了。”寐喜直起身子,深深的看着蘇蘇半晌,低低地道,“雖然真的很喜歡你,但是很遺憾,我不能再喜歡你了。”
蘇蘇沒有開口。
他的選擇很明智。
如果放任他的感情繼續滋長下去……對彼此,都將是場災難吧。
少年的眼神很明亮,明亮得將他此刻的心緒都曝『露』得一覽無遺……許多年以後,蘇蘇依然還記得那雙熱切中隱痛深深的眼。
少年只是看着她,對她,亦或是對自己,靜靜的重複了一遍。
“蘇蘇,很遺憾……我不能再喜歡你了。”
少年的身影無預警地在下一秒消失,周遭如褪『色』的水墨畫般,以消失的寐喜爲中心,遮天古樹碧綠草茵一片連着一片,迅速的消散,逐漸『露』出原本廢棄的祭祀臺的原型……
蘇蘇只覺得自己的四肢驟然無力,不由自主的闔上眼,昏倒在地……
朦朧中,似乎聽見姜尚的聲音,“陛下,找到蘇妃了……”
“蘇蘇……”
……
隔着水鏡,寐喜望着她被匆匆趕來的帝王抱在懷中,那男人輕輕吻了吻他所吻過的她,抱着她,彎腰進了奢華的車攆……
車輪碌碌,少年揮手打破水鏡。
明明曾經這般接近……
明明也是他開口先斬斷了情絲……
但……
他闔上眼,環臂抱住他自己,額頭輕抵在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