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艘麼?”林慶安狐疑地看着碼頭上泊着的戰船,打量了好一會兒才擡頭問道:“大人,這艘船看着平平,卻不知道爲何要選它?”
在衆人面前,林慶安還是很懂上下尊卑的,不得不說,這個小傢伙很會爲人處世,並不因張克楚和表哥是同窗好友便恃寵而驕。
“只是看着平平罷了。”張克楚指着戰船說道:“現在是船上的帆和索具都卸下來,所以看着並不起眼。你看船頭那根桅杆,這就是咱們大宋戰船所沒有的。還有,最關鍵的是它有兩層甲板,看到船身上那些方形的木板了嗎?那是火炮的窗口,當需要使用火炮的時候,把那個木板放下去,就能夠直接對敵射擊。”
“那就要很多火炮了。”林慶安皺眉說道:“也需要很多炮手。”他在水軍司學堂裡學的就是火炮指揮,看到這麼多炮口,很快就理解了張克楚爲什麼要挑選這艘西洋戰船。
索菲亞在一旁看了看張克楚,神色中帶着幾分疑惑。
郭玉郎問了問陪同而來的水軍司倉場大使,得知這艘戰船售價僅爲三萬兩銀子,心中納悶,悄悄對張克楚說道:“這船怕是有什麼毛病吧?”
張克楚笑道:“能有什麼毛病,這是上個月才俘獲的西洋戰船,之所以這麼低的價格,還不是因爲沒有買主。你想想,除了咱們,誰願意花錢買艘西洋戰船,然後還要花更多錢添置火炮,彈藥?”
“原來如此。”郭玉郎恍然道:“這回你可是弄了個吃錢的大傢伙回來啊。”
“嘿嘿,捨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張克楚笑道。
“你們說,這艘船叫什麼名字好?”看着光禿禿的桅杆,張克楚很有些爲難的問道。
林慶安眼珠一轉,剛要開口,卻硬生生地忍住了。
郭玉郎摸着下巴歪着腦袋想了片刻,說道:“咱們已經有克敵號了,這艘船卻是不好起名。”
“哈哈,這有什麼難的,我看就叫無敵號好了!”曾大牛大聲說道。
張克楚惡寒,擺手道:“別,這名字太霸道了,留着給以後的戰船用吧。”
“要不,叫猛龍號?”楊康遲疑地問道,隨即自己搖頭否定:“雖說猛龍過江聽起來挺威風的,可咱們是在海上……”
“大人,叫勝利號如何?”林慶安忍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不錯!”張克楚點頭讚道,衆人也都說好,於是這艘原本名叫聖·雷格拉號的西班牙戰艦,就成爲了克敵軍中的第二艘戰船勝利號。當然,這個原名是後來索菲亞告訴張克楚的。
張克楚順便問了問索菲亞關於西洋大帆船的許多問題,沒想到索菲亞知道的還挺多。
“直到兩百多年前,歐羅巴的方形帆船都只有一張帆,同北部地區一樣。這些船是有船樓的。在船頭和船尾分別建造了兩個船樓,就是前樓和後樓。在海戰中,這些船樓被用來進行進攻或者防禦。船樓同樣增加了船的容量。船尾的部分也成爲了船長室的所在地。”
“巨大的主桅系在帆桁上以便於升降。使用吊帶和拴在桁末端的繩子,通過直接轉動底樑和滑環可以使帆繞着桅杆旋轉。雖然方帆在順分時能提供很好的動力,在逆風時,方帆不但沒用,反而會製造麻煩。這一點,有點像大宋的帆船,不過你們的是硬帆,而方帆則是軟帆。”
聽到索菲亞說起這些,那些學官們都好奇的圍了過來,聽得津津有味。
“那麼他們之間怎麼打仗呢?”有個學官問道。
索菲亞笑了笑,說道:“這些船大多是靠——按照大宋的說法,是水軍來互相戰鬥的,那時候還沒有火炮。戰鬥通常就是一場混戰,士兵們先跳到對方的船上,爾後再是短兵相接以決勝負。海戰戰術不再是決定於艦隊的航行陣形。”
“當然,要保持一定的艦船陣形在當時那種航行技術條件下也是有一定困難的。這樣,海戰實際上是由船隊運載着步兵,爾後,步兵在弓箭手的支援下實施衝擊。爲了防止對方步兵上船,艦船的四周用繩子搭起了防護網。這使得敵方士兵得設法先割斷繩子。”
林慶安搖頭說道:“那這些士兵太危險了。”
索菲亞點頭道:“是啊,士兵在割繩子時就很容易被對方的弓箭或者投槍給殺殺死。不過後來人們在船頭和船尾還建造了高層閣樓,就是咱們說的船樓,爲船上弓箭手們提供了一個很好的防禦位置,便於其射擊對方船上士兵和那些企圖跳船士兵。”
“如果敵方士兵跳到己方船上,並且控制了船上兩頭船樓之間的甲板時,船樓上的弓箭手們也可以很好地支援己方的輕重步兵與之戰鬥。船樓也可爲跳到敵方船上的己方士兵提供拋射武器類的支援行動。”
“可是這艘西洋戰船上酒沒有前面的船樓啊。”善於觀察的林慶安不解地說道。
張克楚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這是已經改進過的戰船,怎麼可能會有。”他轉過頭望着索菲亞,說道:“請給他們繼續講下去吧。”
索菲亞略想了想,便接着說道:“儘管使用笨拙的帆船不如單層甲板帆船方便,既不便海上機動,也不能實施有效的撞擊,翼側攻擊戰術已不再有效,艦隊不能再指望在合適的時間、地點使用預備隊了,但是,海風並不影響集中兵力這一戰術要素。一支處於下風位置的艦隊,要麼迴避戰鬥,要麼設法航行到對方的上風位置。”
“由於頂風航行比較困難,處於下風位置的艦隊就沒有戰鬥的主動權。因此,海軍指揮官都設法尋求上風位置,率領自己的艦隊去攻擊對方艦隊的一部分船隻,在對方艦隊的其他船隻頂風艱難地趕來解救之前擊敗它們。總之,即使這樣,艦隊經常是一羣沒有很好組織的船隊,作戰時,它們航行到對方船隻旁邊,跳到對方船上進行格鬥。”
“大致來說,在沒有火炮以前的海戰就是這個樣子,但是火炮也並不能決定一切,接舷戰仍然會經常發生,比如那些海盜,就最喜歡用這種方式。”
衆學官頻頻點頭,還想纏着索菲亞再講點關於西洋戰船的故事,卻被張克楚阻止了,畢竟他們今天來碼頭的主要任務是挑船,而不是上一堂西洋海軍戰鬥史。
因勝利號上的船帆和索具都被卸下來了,所以張克楚交付了銀票之後並沒有立即將勝利號駛離泊位。他現在要做的是找一批懂得操縱西洋戰船的水手。
好在這個問題並沒有張克楚想象的那麼複雜。
通過掮客介紹,張克楚找到了一個理想的人選作爲勝利號的水手長,這人名叫衛安南,很小的時候隨父親的經商船隊前往歐羅巴,在地中海被海盜抓住成了奴隸,之後被葡萄牙海軍救出,隨後加入了葡萄牙海軍,後來在西班牙與葡萄牙的海戰中被西班牙人俘虜,轉而成爲了西班牙戰船上的水手。
雖然經歷坎坷,但是衛安南卻在險惡的環境中形成了堅忍不拔的性格,並學到了許多關於航海的知識,兩年前在一次海戰中他再次被大宋水軍俘虜,在證明了他曾是大宋子民的身份之後,被釋放出來,一直在商船上廝混度日。
衛安南今年三十多歲,由於經常在海上生活,風吹日曬,看着年紀要比實際大很多。他性格開朗,並沒有因爲遭遇過很多磨難而變得意氣消沉,相反,這種生活讓他擁有了開闊的眼界和胸懷,這是個心懷四海,以海爲家的漢子。
對於加入克敵軍,他原本沒什麼興趣,也許是見過太多殺戮和血腥,本能的有些牴觸,然而張克楚最終說服了他,當然,並沒用什麼民族大義,國家安危之類的空話套話。
“這只是一份工作罷了。”張克楚這麼說道:“你高興的話就留下來,不高興隨時可以離開。”
也許正是這句承諾使得衛安南有些動心,畢竟張克楚開出的工錢實在太豐厚了。所以在考慮兩天之後,衛安南便點頭同意加入克敵軍,成爲勝利號上的水手長了。
在這兩天裡,張克楚還通過掮客僱傭了一些曾有過在西洋船上做過工的水手。看看人員招募的差不多之後,張克楚又以兩萬五千兩的價格買入了一艘克拉克帆船,用來作爲醫療和補給艦,而這艘船則被索菲亞建議命名爲“天使”號。
對此,張克楚覺得很貼切。
到了八月下旬,整個船隊的水手都已招募完畢。
不過人員雖然大致夠數,要想熟練操作勝利號和天使號卻還需要一段時間的訓練。張克楚讓衛安南從招募來的水手中挑選了四十多人,加上在有西洋船經驗的水手,一共六十人在兩艘西洋船上訓練,蔡老大和克敵號上的水手,仍舊在克敵號上。 www⊕ttkan⊕¢ ○
在衛安南的指導下,勝利號和天使號上的船帆,索具陸續裝備完畢。同時張克楚從水軍司買回了船上原來裝備的加農炮,這批火炮讓張克楚花了不少銀子。
與此同時,招募步軍的事也一直在進行,目前已經有一百六十多人加入克敵軍,其中有退役的前步軍低級軍官,也有來自步軍學堂的學官,當然更多的是原步軍退役的人。這些人裡有火槍手、火炮手、弓箭手以及朴刀手,都受過嚴格的訓練,很快就融入到了克敵軍中。
唯一讓張克楚有些遺憾的是,這些軍官和士兵的年齡都比較大,也有不少人已經成家,甚至有幾個傢伙孩子都三四個了。對於這部分人,張克楚與之簽訂的合約都很短暫,不過其他待遇上和別人一樣,都有豐厚的報酬、戰功分成以及鉅額傷殘撫卹。
這也是爲什麼克敵軍能在這麼短時間內招募到大量步軍的原因。
對於新加入的這一批人,張克楚決定分別充實到各隊之中,這是個很複雜的工作。因爲首先要了解每個人的特長,還要考慮各小隊之間的實力平衡,做出通盤考慮之後,才能編入隊中。當然還要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適當的做出調整。
因張克楚現在的官銜已經升至部將,郭玉郎等隊官官職也被兩司正式認可,所以張克楚又從新加入的軍官中任命了五名隊官。不過其中的骨幹,仍以克敵軍士兵爲主,或者配以副隊官協助。
這樣,克敵軍除了留守飛崖島的那一個火槍隊之外,目前在新汴又重新編組了十二個隊伍,除了兩個火炮隊是超過三十人的大隊伍之外,其他都是人數爲二十至二十五人的火槍隊。
整個整合事宜在張克楚的安排下有條不紊地進行着。九月初五這天,跟隨王胖子到平康島的一個兄弟茅坪來到新汴,找到克敵號上,告知張克楚王如海已經與蘇望秦談妥購買燧發槍的事情。
“如海已經回飛崖島了?你詳細說說那邊的情況。”張克楚示意茅坪坐下說話。
茅坪說道:“是的,王大哥在平康以南鎮守軍補充軍械司的名義,賒欠了一批熟鐵、黃銅和鉛、錫以及各種木材,另外蘇大人預付了一批火藥,用以充抵購買燧發槍的貨款。八月初租了船,王大哥就隨船隊回飛崖島了。”
“嗯,這件事辦得很好。”張克楚笑道:“各位兄弟辛苦了。”
“都是王大哥的功勞,我們不過是跑跑腿罷了。”茅坪想了想又說道:“王大哥讓我把和蘇大人簽訂的合約帶來了,說大人這裡可能用得上。”
張克楚眼睛一亮:“帶來了嗎?這可真好,我原還想着要回飛崖島之後纔拿的上。如此一來,我便可以在京師招募工匠了!”
第二天,張克楚便將訓練事宜交給郭玉郎,自己帶着服部寺敏到城裡招人。
這一次不光是招募工匠,張克楚還開出了優厚的條件招收學徒,因大宋並不歧視工匠,甚至這些人在大宋的社會地位並不低,所以張克楚招募的時候還是花了很大代價的。不過張克楚很清楚這些人的價值,再說因是從水軍司購入的西洋戰船和商船,節省了一大筆銀子,所以他現在手頭還有些銀子。
這些工匠中,除了鐵匠、木匠之外,還有其他職業,比如裁縫、醫生、廚師等等,五六天裡連帶學徒,一共招募了八十多人,其中還包括幾個西洋人。
招人的同時,張克楚還購買了不少鐵錠、銅錠以及柞木等等,這些物資都裝載到天使號上。
到了九月十日,忽然有人投帖子前來拜訪。
張克楚已經將旗艦移到了勝利號上,船上最寬大的船尾艙也成爲了他的座艙和船隊指揮部,會客廳兼臥室——吃飯的時候還是軍官餐廳。可謂是多功能船艙,沒辦法,誰讓整個船上就他這個船尾艙最寬敞,裝修的又最好呢?
來人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留着短鬚,麪皮發紅,一望而知也是常在海上風水日曬的。他自稱是平康羅家的管事,名叫羅明遠。
“護航?”張克楚聽了他的來意之後疑惑的反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