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34 叔侄落淚

曾國荃猛然一回頭,卻看見淳親王奕誴那張笑臉正在看着他,壓住心中的慌亂九帥拱手笑道“給淳親王請安了,怎麼這麼晚還不睡?”

奕誴趕緊伸手扶住了曾國荃“九帥不也沒睡嗎?我這心裡慌啊,實在是睡不着……這大殿外面風雨大,也不知道陛下能不能頂的住!”

九帥微微一笑“只要朝野上下一心輔佐,再大的風雨也無所謂……成事兒還是得靠人啊!”

“那是,那是……不知道剛剛九帥送上去的沉香點燃了沒有?萬歲可睡了?”

“哈哈……王爺不必試探了,臣沒什麼可瞞着天下人的,剛剛給陛下送上了五百萬以充軍資,陛下練兵都窮的自掏腰包了,我們臣子得分憂啊!”

沒想到曾國荃如此坦誠,奕誴倒是有點臉紅了,怎麼也是江湖氣濃的俠王趕緊拱手抱拳“九帥果然爽快,你這個朋友我得交啊……這兩天抽時間喝一杯?”

“一定一定,微臣就等着王爺的帖子了?”

“一言爲定!”

兩人約好了酒局拱手告別,九帥回去休息了,但是奕誴卻死活不肯走,他在花園裡來回的轉來轉去的,好像在鼓着勇氣。

周圍的侍衛和御林軍也不攔着他,任由淳親王在花園裡面拉磨轉圈。

此刻同治帝已經靠在牀閉目休息了,二毛走了進來小聲說道“陛下,淳親王可一直都每走呢,在花園裡來回轉圈……”

“讓他接着轉去……誰也別管他,誰也別搭理他!”

正說着呢,滿順也低眉順目的快步走進“萬歲爺,五王爺求見!”

“呵呵……真不禁唸叨,正說着呢他就來了……請進來吧!”

奕誴彎腰快步走了進來,正看見同治帝準備下牀呢,趕緊快走幾步“陛下歇着,陛下靠着歇着……臣王叨擾了!”

“給皇叔看座,快別行禮了,快座……”

奕誴坐在軟凳上臉色古怪,二毛一看就揮了揮手讓所有宮女太監都退了出去。

屋子裡就剩叔侄二人了,奕誴咬牙跺腳的開口“陛下……您要是信我這個叔叔的話,就請耐下性子來,別太快親政……”

“不是,也不是不讓您走親政大典,關鍵是就算親政了,您也別真以爲能親政……”

奕誴急的滿臉通紅抓耳撓腮的,說不清楚的時候乾脆站了起來從懷裡掏出一份地契“陛下,這是道光帝和咸豐帝陸續賞賜給臣的莊園,都在順義……”

“您知道臣王一直都是閒散王爺,沒有實差,內務府掛個總管的名頭但是權利還沒連興那小王八大呢,臣是真沒有多少錢……”

“這些莊園加在一起足有小三百頃了,足夠陛下建立軍營安置御林軍……臣王的一點心意,陛下您就領了吧!”

載淳一笑“皇叔這是幹什麼,一邊說讓朕別親政,一邊又獻上土地莊園……難道朕連建兵營的地都沒有嗎?”

“你的莊園再多,還能比皇莊多?皇叔,有什麼您就說什麼,今晚法不傳六耳……”

“得了……我也不藏掖了,錢我真沒有多少幫不了萬歲,但是這莊園您還是收下的好,因爲這個位置最適合御林軍安營……”

“眼下京師的形式微妙的很,曾大帥任直隸總督他的兵已經抵近涿州高碑店,而奕?的新軍放在西山也就是在沙河城、北安河一帶……”

“這時候御林軍能放在那裡?也只有放在順義最合適,三支部隊也就成了砥礪的態勢,相互都能牽制……”

“陛下您的皇莊雖然多,可是這麼好位置的真沒有,您還是收下這份心意吧!”

說到這裡奕誴咬了咬牙“陛下,明說了吧,我那六弟在西山練的可不是三萬兵……那是足足六萬戰兵啊!”

話說道這個份上了,載淳也順勢坐了起來,他伸手握着皇叔的手拉着他一起坐在牀榻邊上“皇叔啊……您能給我說實話,侄子這心也就熨帖了!”

“我……我這一路啊,心裡難受……”載淳眼眶一下就紅了。

“朕想親政,朕想打造一支鐵軍,目的是什麼?還不是讓咱們大清中興!讓咱們別再受外人欺負了……”

“這是什麼世道啊,弱肉強食!就連列強法蘭西,都被新興的普魯士給活活踩死了,割地賠款、血流千里啊!”

“連首都都丟了,人家德皇加冕都在法國人的皇宮裡辦的儀式,你說是不是欺負人?”

“咱們大清不能狂妄自大下去了,再這麼自以爲是早晚下場就是亡國!”

“還想吃鐵桿莊稼?到時候窩頭都沒有活活餓死都……”

“可是這朝野都是怎麼對我的?皇叔您摸着良心說話,他們都是怎麼對我的?到最後真正出手的還是外人!”

“元首從扶桑人手裡搶來的銀行股份給我練兵,曾家兄弟給錢出力甚至曾國藩都病的快不行了還要爲朕頂在最前面!”

“左宗棠、胡雪巖他們就更別說了,新疆缺軍餉缺到那個份上,還節衣縮食給朕的御林軍籌措錢呢!”

“甚至連洋鬼子也都借給朕錢了……我也不瞞着皇叔,英國人確實給了我一大筆貸款,當然是有條件的,可是就算英國人有鬼心思,至少真的看見錢了!”

“華族、漢臣、洋人……還有朝臣們都罵的商人,人家不管心裡怎麼想至少還給朕做點表面文章!”

“可是咱們愛新覺羅家呢?咱們滿人八旗呢?除了一個富慶之外,到底還有誰對朕有一點人心?”

“奕誴你告訴朕,整個八旗到現在誰給朕送過一兩銀子?說啊!”

聽着小皇帝的低吼,奕誴再也坐不住了,他翻身跪在地上“陛下息怒啊!”

“起來吧……皇叔起來吧,您今天能說出這番話來,還能拿出幾個莊園出來……朕這心總算是感受到一點家人的熱乎氣了!”

“我就不明白了……朕這麼做到最後不還是爲了大傢伙好嗎?還不是爲了八旗這些親戚,歸根結底還不是咱們愛新覺羅家?”

“可是朕的御林軍在武夷山裡吃沙子飯,吃番薯啊!京師從頭至尾連一個銀子渣都沒有給過!”

“這讓朕是何等的寒心!何等寒心啊!”

“陛下,陛下別說了……臣王都知道,都明白可是臣王也做不了主啊!是皇叔沒本事,沒法分憂……”

京師小五爺說道激動處眼淚也掉下來了,親叔侄二人居然抱在一起流馬尿,天下尋常百姓家很正常的情感流露,但是在皇族之中卻是何等的彌足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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