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上的統一遠比肉體上的統一要艱難一百倍。
肉體的統一。
大秦驅使着超過一百五十萬的囚徒在修路,修渠,修城,修宮殿,修陵墓,這些人,如行屍走肉,縱然不當人來使,卻也沒有發生太大的動亂。
大秦一統天下之後,天下各國百姓的肉體,連同秦人一起,也在被驅使着。
如今的大秦,從一定程度上而言,已經完成了天下人的肉體統一之路。
以絕對的武力壓制着一切敢於反抗之人的肉體。
然精神的統一。
它包括秦之思想的統一,秦之文化的統一,秦之意志的統一,秦之思想道德的統一。
這一點,諸子百家依舊盛行,天下百姓還有異國人概念,天下學士還在高談秦爲蠻夷,天下貴族人心各異就足以說明,大秦現在精神統一之路,還在起步階段。
統一文字,只是一種精神統一的手段,並不是結果。
精神統一之路是艱難的,也是殘酷的。
在華夏曆史上每一次思想的爭奪,都是極其殘酷的,甚至令山河動盪,屍橫遍野。
而對於如今的大秦來說。
儒家思想乃是橫陳在大秦統一精神之路上最大的絆腳石。
一個龐大的羣體。
一個自詡儒生,自命不凡,自認可安定天下的一羣人。
一個擁有核心思想,並延展出無數個分支的學派。
這已經在精神上形成統一的羣體。
大秦面對這樣的羣體,要麼消化,要麼消滅,只有兩種選擇。
如果無法消化一個種族的精神,那最簡單的方式,便毀滅其肉體。
讓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漫長的華夏曆史,如果認真的翻閱,就是一個具有非常嚴重的羣體觀念的一個龐大種族。
和放羊一樣。
如果一羣羊不想在一個地方吃草了,一羣羊並不會一起動,而是由其中一個或幾個領頭羊帶着,然後整個羊羣就會跟着領頭羊移動起來。
而牧羊人通常情況下,用‘水漂’將領頭羊打回來,這羣羊便又能在原地吃許久。
同樣的。
如果有人反對大秦的政令,一定不是整個儒生羣體的集體反對,而是儒家中領袖,首領這樣的人物率先站出來反對,然後掀起一場聲勢浩大的羣體性反抗。
而想要對付這樣的羣體。
最簡單有效的辦法。
樹立一個足以領導整個羣體且聽話的領袖。
然後消滅其他可以領導這個羣體部分的人。
讓這個龐大羣體聽從聽話領袖的號令。
解決!
嬴城不後悔今日的行爲,哪怕最終會落入萬劫不復的地步。
從開始,宣傳大院就不是一個要被渲染成文化聖地的地方。
只是一個臨時的,發動‘星火計劃’的場地。
在他看來。
一個統一的皇朝一定是政權和軍事的統一。
對於這樣的皇朝,如果存在隱患於統一和穩定的毒瘤,就不能給毒瘤繼續生長的空間,毫不猶豫的去切除纔是正確的處理方式。
這無關對錯!
同樣。
在這樣的皇朝變法。
如果僅僅靠一腔熱血去變法,他建議不要去做。
如果掌握三成的軍事力量,那就可以去嘗試一下。
如果掌握七成的軍事力量,那就值得傾盡全力去做。
而如果掌握着十成的軍事力量,那就一定會成功。
嬴城不會對外公開今夜所謂,甚至他會將這個消息壓着,直到壓不住的一天,並且爲此準備好應對的手段。
當然,現在,有些人,他是必須要告訴的。
比如。
就在嬴城盯着驪山營的將士將巨大的深坑填埋回到宣傳大院休息的時候。
李府,書房內!
李斯陰沉的盯着嬴城傳來的密信。
“太早了點啊,這個消息要是捂不住傳出去,對我接下來的行動將有所幹擾。”
“不過也對,宣傳大院哪邊若是再沒有行動,也會生出不小的亂子,是老夫準備的慢了點,大樂司已經行動,宣傳司必須配合才行。”
“看來,老夫只有強行控制了!”
李斯眸光閃爍的盯着密信許久,丟入了壁爐之中,而後迅速的在一條紙上寫到:“三天,給我三天的時間!”
寫完,李斯密封內容,遞給前來傳信的黑甲衛,道:“速交給大律令。”
黑甲衛迅速的領命離開。
而迅速穿着衣服的李斯給李管家吩咐道:“備車,另外通傳馮去疾,廷尉令江城,治粟內史府令內史騰,廷尉司閆懷,商業司巴晨,工業司,前往丞相府議事。”
“對了,傳胡秀前往丞相府。”
說着,李斯匆匆的前往咸陽宮內。
咸陽宮並不是後宮範圍,而是官員內官署所在,是一個大型的中央辦公議政所在地。
以李斯的份量,不要說深夜進入咸陽宮。
就算是堵在後宮門口,深更半夜要見始皇帝,而始皇帝在做運動,把也得從牀上趴下來見李斯。
丞相府。
罵罵咧咧前來的馮去疾對李斯十分不滿的道:“李斯,你這是越活越年輕了,可你也不能拖着我這年邁無力的身體深更半夜的議事吧!”
“究竟何事,如此急迫?”
四下無人,李斯當即小聲道:“剛剛接到監國的密信,就在今夜,他把儒家的那些領袖首領,全部坑殺了。”
聞言,馮去疾暴跳如雷的驚吼道:“嬴城他瘋了嗎?”
“不是說好了,此事一起商量再行決策嗎?”
“他知不知道這樣幹,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那羣儒生鬧起來,有多麼頭疼他……算了,我,氣死了,難道就沒有別的方法嗎,非要這麼幹?”
“求穩啊,李公,陛下不在朝中,現在你我都要求穩啊,穩定春耕,穩定夏秋,天下就算是有天大的事情,都鬧不出大亂的,我只求你們行行好,千萬別亂搞!”
馮去疾的頭要炸了。
他對宣傳大院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但要做什麼,他倒是瞭解。
而關於這件事,他是極力反對的。
就算是最後要舉起屠刀,那也應該是仔細篩選再篩選誅殺一小部分人。
尤其是不能私刑了事,光明正大的斬殺。
可現在。
三更半夜把人給埋了?
直接給嚇清醒過來了。
“就這樣吧,埋了點人而已,緊張什麼?”
“與儒家八派之間本質上而言並不是我大秦一統天下形成的矛盾,看看儒家反秦的態度就會明白,人家根本就沒有像江東那樣割地自居。”
“儒家與我大秦而言,是國策上的矛盾,思想上的矛盾,這種矛盾,是我大秦以法治國與儒家以禮治國存在不可調節的矛盾。”
“在我大秦犯了法,首先爲準的是一個人的行爲是否觸犯了我大秦律法,而儒家所奉行的是這個人的言行舉止知否違背所謂的仁義禮智信的禮。”
“即便是如淳于越這一派孫氏之儒的儒法,也是按照德行來定罪,而不是法律來定罪,這纔是最根本的矛盾。”
李斯澹然一笑,對於嬴城所行,並未覺得不妥。
馮去疾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可是凡是治國需要求穩,不能急功近利,坑儒的行爲,太過於激進了。
還想要反駁幾句,門外就傳來了陣陣腳步聲。
卻是江城,內史騰,閆懷,巴晨等人匆匆趕來。
“拜見李公,馮公,這是發生了什麼要緊的事情嗎?”剛來,內史騰就有心裡想罵孃的詢問。
深更半夜啊,被窩剛剛焐熱,就被叫醒來催來了,能不急眼嗎,臉都沒洗,到現在還迷湖着。
“都來了吧!”
李斯點了點頭,起身走到了茶壺旁邊,要給幾人斟茶,江城一見急忙接手,李斯這才坐下來。
“深夜把大家交來,着實不好意思,老夫交代幾件事,連夜去辦!”李斯坐下來毫不客氣的道:
“胡秀,天下竹簡帛書,你胡氏商行能控制幾成?”
胡秀急忙起身回道:“七成!”
其餘人聽到李斯直接命令,也是正色,知道這次的事情,不僅嚴重,可能非常急迫。
要知道自從李斯成爲左丞相之後,已經很少直接部署命令下面的官員了。
李斯擡了擡手,讓胡秀坐下回話,再次問道:“其餘三成在誰的手中?”
“齊地孔氏,孫氏,孟氏都有佔着一成,另外一成在揚州商行手中,屬於楚國舊貴族手中,另外一成便是民間散戶,分佈較爲廣泛。”胡秀坐下來迅速回道。
李斯點了點頭,道:“你要明白,既然爲官,有些東西是要有所捨棄的。”
“竹簡帛書,全部調入各郡府庫之內,胡氏所有的竹簡帛書作坊,全部停產,給你六天的時間,六天後還沒有調入府庫的部分,全部燒了吧!”
“胡氏商行所有竹簡帛書售價,在原有基礎上,直接翻一百倍。”
“朝廷會頒佈禁止砍竹令!”
聽到李斯的言語,坐着的幾人都是一驚,不敢相信的瞅着李斯。
暴力調控!
頓時一個個看向馮去疾。
這種調控價格的手段,數十年來只用過一次,那就是粟米價格的調控。
曾經有人繞過胡氏暗中收購了大量的粟米,導致粟米的價格一路飆升,民間粟米價格甚至暴漲了十倍,隨即朝廷直接下了強制限價令,將一斗粟米的價格直接限制在了三錢。
即便是到現在,粟米的價格都沒有回升。
一般情況下,朝廷基本不幹這種強制調控的事情。
“注意別影響到其他行業,特別要注意製造竹簡,帛書這一部分的工人,要安排好去處,若是實在無法安排,和工業司商量,由朝廷安排。”馮去疾應聲。
“商女遵命!”胡秀心中一嘆,應允了下來。
運送逐漸帛書不難,重要的是,砍伐竹子,製作帛書這一條產業,養活着太多太多的人了。
但這,沒辦法啊!
“工業司去搞定剩下的三成,該封的封,從源頭查封,六天內,我不希望市面上還能買到竹簡帛書。”李斯毫不留情的下令。
“治粟內史府全力收購市面上所有在流通的逐漸帛書,有多少收多少,從現在起,竹簡帛書爲戰備物資。”
“另外商業司最後梳理一下各地商旅,然後都去皁河原上候着,等老夫的通知在超級作坊拉紙張,此事你與監國商定好流程,至於紙張的價格,以函谷關爲界,
函谷關外,每十里之地提價一錢,
函谷關內,每十里之地一錢多十張紙,
咸陽境內,一錢一百張紙。”
“廷尉,江城,廷尉下達禁六國藏書令,凡擁有六國文字藏書者,自動上繳朝廷可以獲得賠償,廷尉查獲者一律以叛國罪論處。
“收繳天下藏書,不管是竹書,帛書,凡有昔日六國文字的文書,私藏着論罪。”
“老夫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將稷下學宮,孔氏給老夫毀掉,裡面的藏書,老夫要在咸陽宮見到它,拿不到,那就毀了它。 ”
無情。
此時的李斯瘋狂的無情。
大大的丞相府,少少的幾人,都忍不住的倒吞了一口涼氣。
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字眼。
收繳天下之書。
這樣的事情,此前並非沒有想過。
只不過其中耗費的代價太大了,而且對天下學問打擊非同一般,也因此沒有人敢實行。
只是沒想到。
李斯這次竟然真的要這麼幹。
而且,要徹底的毀掉稷下學宮。
此間所引發的轟動,是極其恐怖的。
天下治理,不在民有多少,更不是官有多少,而是有多少博學之士有治理之才。
而此舉。
無疑是要將天下讀書人徹底的拒之門外。
可是。
卻沒有人反對。
李斯以絕對的權威在發號施令,錯了也是李斯的錯,這樣的命令,除非始皇帝出面阻止,若不然,沒有人能阻止。
要亂了。
真的要亂了!
就在丞相府在李斯下令,又商量了其中細節之中。
咸陽城四方的城門,被一隊隊的驛差敲開了城門。
剎那間。
一隊隊騎兵沿着九條馳道向着四方大地狂奔而去。
這一又一個的驛差,攜帶的正是丞相府剛剛商議的政令。
而這一道道的政令。
必將掀起無邊的風波。
而就在這短暫的夜晚。
發生了兩件影響極其深遠的事情。
焚書坑儒!
這一次,不是坑殺方士,更不是焚燒亂國書冊。
而是真正的坑殺儒家大儒,毀滅六國藏書及文化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