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這一覺,龍傲狼睡的很沉,很久。

或許,他根本不願意醒來,只想這樣永遠的睡下去。

睡着了,纔會有夢。

也只有夢能帶他回到過去,回到那個無憂無慮的過去。

那裡,有慈祥愛憐,疼愛自己雙親,有嬉笑打鬧,天真無邪的夥伴,有勤勞善良,和藹可親的鄉鄰……

那一片藍天純潔無暇,那一波碧水猶如寶玉,那一疊山川委婉秀麗,那一處青草清新如織……

他們在水中嬉鬧,捕魚捉蝦,他們在山間嬉鬧,追雞攆兔,累了便躺在青草間,看天上海鳥盤旋,聽草叢間蛐蛐歡唱……

一切都是那般的美,以至於每一點,每一處,都烙印在了心底,無法抹去……

一點冰涼落在臉上,如刀光劍影的寒氣,把這過往一切的美好驚醒。

龍傲狼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玉麒麟那顆碩大的龍頭。

看到龍傲狼醒了,玉麒麟“吼吼”低叫了幾聲,顯得很是高興。

龍傲狼勉強笑了笑,伸手在玉麒麟頭上撫了撫,遂緩緩坐起身來,打量着四周。

一側,是一座白雪覆蓋的巍峨大山,山姿孤傲,高不見頂。

一側,是一片密林,綿延不絕,不見其尾,其間樹木高聳,薄雪壓枝。

龍傲狼此刻就坐在雪山與密林的交匯處,雪山的山腳下。

頭頂有雪花從空中落下來,落在臉上,帶來絲絲的涼意。

龍傲狼捧起一把雪吞了下去,白雪入口遂即化作一道冰冷的寒流直下肺腑,讓龍傲狼激靈靈打了一個冷戰,心神也頓時一清。

看到龍傲狼的舉動,玉麒麟似一愣,眼睛眨了眨,遂即低吼一聲忽的轉身便沒入了密林間,等出來時,口中卻叼着一截掛滿果子的樹枝。

龍傲狼笑了笑,伸手從樹枝上摘下一顆嬰兒拳頭大小的白色果子,一口咬下去,頓覺那果子竟然如雪水般冰涼,只不過卻又透着一股清冽的甘甜,也不知又是什麼異果。

龍傲狼着實有些餓了,當下連吃了幾個後,纔對玉麒麟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話出口,忽然想起玉麒麟不會人言,遂即又道:“你帶我來這裡幹嗎?”

想想這樣問也不行,龍傲狼剛想再問,玉麒麟卻忽然搖了搖大腦袋。

龍傲狼一愣,遂即便明白過來:“怎麼,不是你帶我來這裡的?”

玉麒麟點點頭。

龍傲狼奇道:“那是誰?”

“還能有誰?當然是我了。”話音未落,一道綠影從雪山上飛落下來,落在了龍傲狼身旁,不是小綠還能是誰?

“前輩,是你?”龍傲狼愕然。

“你叫我什麼?”小綠有些不悅道。

龍傲狼頓時醒悟過來,忙道:“小綠……前輩。”

“嗤……”小綠撲哧一笑:“你這人啊,也不是很笨啊,怎麼老是改不了?唉,不老都被你喊老了。”

龍傲狼有些無語,忙叉開話題:“這裡是什麼地方?我怎麼會到了這裡?”

“這裡是天山孤雁峰,當日你昏迷不醒,當然是我和小麒帶你到這裡來的了。”小綠道。

想起昏迷前的事,龍傲狼面色一暗,默然良久才道:“那天的事,你應該都看到了?”

“千年妖王大鬧中原,想不知道都難啊。”

小綠嘆了口氣道:“後來我便看到你嗜取那三色花的血厲靈三氣入體,那靈氣太強,讓你一時無法化解,以至於心神難控,竟替魔主硬接下了金系掌門的一劍……後來的事就不用我多說了吧,你昏迷後我讓小麒把你搶出來,然後就帶到這裡來了。”

頓了頓,小綠又道:“這三天來你一直昏迷不醒,我發現你是失血過多所致,但卻不見你身上有重傷,莫非你真的練了魔教那以血助修的道法?”

龍傲狼默然無語。

良久,龍傲狼緩緩起身:“雖然我曾助你脫困,但你也救了我,此後你我兩不相欠,今天在這裡碰到你,正好把小麒還給你了。”說完,龍傲狼轉身朝着孤雁峰走去。

小綠一愣,道:“我知道你沒有入魔,我只是隨口問問,你不會這麼小心眼吧?”

龍傲狼腳步不停。

“你要去哪?”小綠追上幾步問道。

龍傲狼停下腳步,望着那孤傲的山峰,緩緩道:“天下之大,我哪裡不能去?”

“我看未必,說不定天下之大,卻已經沒有你立身之處了?”小綠淡淡道。

“那又如何?”

龍傲狼舉步前行,小綠跟在身後繼續道:“我想你也應該知道,當日金系掌門當着正魔兩派衆人說出那番話雖有離間之嫌,但也足以讓魔主對你起疑了。”

“五派衆人認定你是魔教中人,你又身具正道修行,一定會想殺了你而不讓道法外泄。而魔主如果當你是五派的奸細,你身爲白虎堂堂主,深知魔教的一切,換作我是魔主,也要殺你滅口。說不定就在你昏迷的這幾天裡,正魔兩派都在找你的……”

龍傲狼低低道:“他們要來殺我儘管來就是了,十年前我就應該死了,何必活到現在……”

話未盡,人已漸行漸遠。

看着漸漸模糊的身影,小綠氣的跺了跺腳:“不就是問問你有沒有習練魔教道法嗎?不願說就算了,至於就翻臉不認人了?”

“吼吼……”玉麒麟在一旁低吼兩聲。

“小麒,你說清楚,我怎麼不是人了?”小綠嬌斥道。

玉麒麟怪眼一翻,打了個響鼻,似乎在說:“是不是人,你自己還不清楚嗎?還問我……”

小綠氣的哼了一聲。

前方,龍傲狼身影已消失無蹤,只剩下皚皚白雪,一望無際。

玉麒麟大眼眨了眨,忽跑到近前,舔舔小綠的手,大頭又蹭蹭小綠的小腿,一邊搖頭擺尾的討好不停,一邊低聲嘶吼。

“吼吼……”

“他都說和我們兩不相欠了,我們幹嘛還要去跟着他?”

“吼吼……”

“他救過你?真的?”

“吼吼……”

“照你這樣說,他還算守信。”

“吼吼……”

“算了,誰讓是他助我脫困的呢,咱要知恩圖報,就依你說的,暗中護他一回吧。”

“吼吼……”

“少拍馬屁了……”

“吼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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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雁峰,形如孤雁,四面高絕。

千載寒冰,萬載冷雪妝點下,天地間似乎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峰頂,龍傲狼孤單佇立,任憑雪花飄落,在他身上堆積成厚厚的一層。

都說孤雁難行,那人呢?

“啊……啊……”

龍傲狼仰天長嘯,狼嚎般的話語在天地間迴盪不絕。

“啊……我不是魔教中人……”

“啊……我是金系弟子龍傲狼……”

“你說過要爲我正名的,可爲什麼要這樣做?”

“難道連你也認爲我入了魔?爲什麼?爲什麼!!!”

風聲嗚咽,將碎冰積雪狂掃開來,捲起雪花滿天飛舞,又慢慢飄落。

只是除了這風雪,還有誰能聽到,能看到,這一刻,天地間,雪峰頂,那一個跪立在積雪中的孤單身影。

雪花飄落,有一片緩緩落在手中,帶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久久不化。

看去時,卻是一片潔白的花瓣。

它晶瑩如玉,更如那不染一塵的白雪。

身前積雪捲去,露出一朵盛開的鮮花。

它是那般的白,宛如白雪結成。

又是那般的傲,在這飛雪寒冰肆虐處,在這無人看到,無人觀賞的千仞絕頂,依舊傲然怒放。

它孤苦,卻又燦爛,彷彿只爲了給天看,給地看……向天地證明着它與世不同的存在!

風捲飄雪而來,將花朵淹沒,有些話卻忽然在耳邊記起。

“雖可以縱橫天地,但卻讓你沉淪苦海飽受痛楚,雖擁有無上法力,卻最終孤寂,弄不好雖爲了天下蒼生,卻揹負天下罵名,甚至萬劫不復……”

“那就幫我採一朵雪蓮花,放在冰龍峰仙女峰上吧……”

蒼老無力的話語依稀響起,天地間風雪正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