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德厚自認也走過無數的路,見過無數不一樣的人。
但現在聽到這個男孩的話,還是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明明只是個幾歲的孩子,在這種事情上,反而比他們這些傢伙都通透。
“小傢伙,跟着我,你會很苦的,你自己真的想好了嗎?”他最後問了一次。
王蓮華屏住呼吸,同樣看着家裡這個最小的娃娃。
學武,其中究竟要經過怎樣的危險,她自己都沒個把握。
吳勇笑着點頭,說:“我想好了!”
石德厚把小男孩放了下來,收斂起自己臉上的笑容。
一大把鬍子,加上此刻嚴肅的表情,當真有幾分不怒自威的氣勢。
“跪下!”他中氣十足的吼着。
周圍此刻已經站滿了人,都盯着門口的方向。
拜師學藝,本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他們自然不會有任何的阻攔。
娃娃雖然小,但是學武本就是童子功。
聽到跪下這兩個字的時候,吳勇毫不猶豫就跪了下去。
小小的身影,在院子正中間,看上去單薄的讓人心疼。
王蓮華感覺視線逐漸模糊,但也只站在原地,一聲不吭,怕影響了小傢伙自己的決定。
“磕三個響頭,叫我一聲師父,以後你就是我的徒弟了。”石德厚聲音也有些顫抖,“以後只要我有一口飯吃,就絕對不會虧待你。”
小傢伙彎下腰,額頭和地面敲擊在一起。
再次擡起頭的時候,額頭已經一片通紅。
他毫不猶豫地再次磕下去,三個響頭,每一個都是真真實實的和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
“師父……”吳勇的聲音依舊是奶聲奶氣。
這句師父一出口,一切就變得不一樣起來。
王蓮華從快步走上前,把小傢伙抱在懷裡,有些心疼的看着他的額頭。
雖然說對於弟弟們,她從來不是嬌生慣養,但看見這樣的一幕後,她這個做姐姐的還是忍不住心疼。
“姐姐,我沒事,我有師父了!”小傢伙笑着摸了摸她的臉。
“嗯嗯,姐姐知道了。”她擡頭看着石德厚,輕聲說,“我弟弟年齡還小,以後麻煩您了。”
“沒事,娃娃年紀不大,現在開始學的話,以後也不至於吃太多的苦。”
男人臉上重新浮現出了笑容,可以看出來剛剛的嚴肅,真的只是爲了拜師,纔會專門板起臉來。
“以後你要好好聽師父的話,知道了嗎?不能經常在哥哥姐姐身邊,可不能和以前一樣喜歡搗亂了。”
“知道了知道了。”
對於姐姐的叮囑,吳勇反而有些聽不下去。
看他這樣,王蓮華臉上浮現出幾分苦笑。
不管怎麼說,他也算是得償所願,只要以後這個小傢伙不要哭着鼻子跑回來,那麼自己選擇的路,終究是要好好走下去的。
想明白了這點以後,她也就徹底放下心來。
“師傅,我弟弟就交給你了,我店裡還有事情,就……不打擾了。”
“去吧小姑娘,什麼時候想弟弟了,隨時都可以過來看,而且我們這裡也不是什麼壞地方,娃娃想家了,讓他回去看看就好。”石德厚摸着自己的大鬍子,笑的比誰都開心。
從鏢局裡走出來的時候,王蓮華臉上的笑容終於開始慢慢消失。
娃娃拜師學藝,該有的禮節不能少,只是今天太過於忙碌,以至於該準備的東西都沒有準備罷了。
等明日那幾個娃娃休息,帶上他們一起來,也算是把該有的禮節準備足。
一想起還有三個在學堂的弟弟,她就忍不住皺起眉頭。
早上走的時候,弟弟還在,晚上回來的時候,這娃娃就不見了。
也不知道那三個當哥哥的,回家後又會怎麼鬧騰。
特別是吳子陽,這傢伙本來就歪主意多,現在要是……
想起自己馬上就要經歷的畫面,王蓮華算是知道了什麼叫一個頭兩個大。
回到店裡後,她還是沒辦法說服自己,從小傢伙離開的悲傷中走出來。
就剛剛在鏢局裡發生的那些事情來看,其實不管是那位大鬍子叔叔,還是周圍的其他人,都不是壞人。
可吳勇畢竟還小,她怕他不適應。
炒菜的時候,她無意中擡頭看了一眼面前的小凳子。
“嘶……”王蓮華倒吸一口涼氣。
失神導致鍋裡的油,飛濺在手上,直接紅了一片。
平時那個凳子上,一直坐着一個小小的身影,埋頭苦苦和手裡的蒜瓣作鬥爭。
現在那個熟悉的身影笑死了,看上去更是讓人難受至極。
她突然有些後悔,當初爲什麼這麼簡單就把小傢伙送了出去。
只是希望到時候,再次見面的時候,吳勇能夠好好的。
只要不是哭着鬧着要回來,或者在鏢局受了委屈,那她就不會主動說起要把小傢伙帶回家的事情。
那個下午,王蓮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堅持下去的。
只知道一直到火鍋店關門的時候,她都是一種渾渾噩噩的感覺。
晚上一到家,就看見三個娃娃站在院子裡。
看到桌上擺着的碗筷後,女孩沒忍住,眼淚吧嗒吧嗒的落了下來。
這個舉動實在是太過於突然,以至於一時半會之間大家都沒能反應過來。
“姐姐你怎麼哭了?”吳天賜關係的詢問着,“四弟呢,怎麼沒有跟你一起回來?”
她本就想哭,聽到小老大問到關於小老四的事情後,更是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再等幾天就好了。
能讓大家好好的跟那小傢伙道別,順便讓他多吃一些自己做的好吃的。
而不是和今天一樣,哪怕在拜師學藝之前,都還跟着自己,坐在後廚扒了一上午的蒜。
“小老四以後很久都不會回來了。”她哽咽着說。
“什麼?”三人滿臉震驚的看着她。
某一瞬間,他們覺得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才導致聽錯了姐姐的話。
可自己心裡也清楚,三個人耳朵同時出問題,幾乎是不可能的。
“小老二不是說他想學武功嗎,我幫他找到了一個師父,從今天開始,小傢伙晚上就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