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陳楓卻沒猶豫:“不是。”
長孫智訝道:“那你師父是來自哪個宗門?”
陳楓搖頭道:“不知道。”
這是實情,他哪知道萬古煉器總綱的創造者是什麼來歷?
但聽在其它人耳中,卻以爲他不想說,長孫智冷冷道:“不說也沒關係,遲早我會查出來。孫慕寒讓你交來的信函呢?”
“在這。”陳楓取出孫慕寒所寫的那封信,然後舉在半空,雙手一用勁,登時將那信撕爲兩半。
“陳爺!”左鶴失聲叫出來。
“所有事情,前輩想必已經從左鶴那裡聽說,這信再沒意義。”陳楓隨手扔了撕毀的信,“前輩仍沒說出怎樣才能解決這事。”
林間第三次安靜下來。
項明軒暗暗佩服。
這少年憑藉着個人的發揮,將整個局勢扭轉過來,漸漸掌握了主動。這份臨危不懼不慌的鎮定,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這次過了好一會兒,長孫智的聲音纔再次響起:“退下!”
圍着陳楓的衆人,立刻退開,散到四周。
“進來罷!”長孫智冷冷說道。
陳楓朝項明軒遞了個讓後者安心的眼色,這才昂然踏步,走向迎客閣。
掀開竹簾,一股清幽之氣迎面而來。
閣內佈置典雅,以竹爲題,竹几竹椅竹案竹榻,一應俱全,連牆上都掛着竹編圖,倍增雅韻。
但陳楓一眼看到的,卻是斜靠在窗邊竹榻上一身白袍的長鬚長眉老者。
長孫智!
須長過胸,白如初雪,配上兩道從兩旁眼角垂下的白眉和深邃的雙眼,給人一種高深莫測的感覺。
最奇特的是,長孫智儘管白鬚白眉,但卻是頭髮烏黑,對比鮮明之極。
幾乎是在見面的剎那,陳楓便感覺到這位煉器大師修爲極深,比之天雲武院幾位長老都似並不遜色,若真要動起手來,自己和項明軒確實不是對手。
“晚輩見過長孫前輩。”陳楓停在閣室中間,對着長孫智恭敬地行了一禮。
對方身份地位都遠在他之上,自然他需要執禮。
“告訴我,你是怎樣將那鱗片修復的?”長孫智沒有起身,只盯着他。
“這……恕難奉告。”陳楓哪可能把自己秘密告訴他。
“呵,那片鱗片,修復之後器紋屬性契合得相當不錯,但可惜終究你的火候不到,即使拼盡全力勉強修復,效果也不理想。”長孫智手一揮,兩片鱗片飛出。
陳楓一把接着,只見其中一片正是自己修復的那鱗片,另一片卻是一片完好的鱗片。
不消長孫智說話,他已明白什麼意思,立刻以精神力探入兩片鱗片中。
果然,他修復的那片鱗片,其上的器紋力量,連另一片的三成都及不上,雖然成功修復了,但品質這麼低,也不能拿來用。
長孫智難怪會有“火候不到”的評語,確實相差太大。
“以你的年紀,能夠將水屬性的器紋煉製提升到這種水平,已算相當不錯。”長孫智再道,“想必你從小便開始了器修罷?到現在修煉了多少年?十年有麼?”
“這……晚輩最近纔開始學習煉器。”陳楓老老實實地答道。他雖然聽出長孫智當他專擅水屬性器紋的煉製,但並沒有向這白鬚白眉的前輩分辨自己是剛剛纔嘗試的。
“最近?”長孫智兩道白眉頓時一揚,“不願回答便直說,虛言搪塞毫無意義,哼!”
……陳楓無話可說了。明明是實話,對方要認爲他是撒謊,那也沒辦法。
殊不知一般器修之人,即使天資過人,也動輒需要十數年的時間,才能學有所成。最關鍵的,是煉器之先,需要先修煉精神力,那比粹體修煉還要來得困難,因此耗時極巨,而且困難重重,有的人終其一生,也無法達到可以煉器的程度。
譬如左鶴,便是一例。
因此,長孫智猜測陳楓已經修煉了多年,乃是常理,只不過長孫智還不明白,在陳楓身上,不能以常理度之。
“毀陣傷徒,想要讓我放過此事,只有一個辦法。”長孫智不願再和他廢話,袍袖一揚,一道真元化出氣形,遙遙將旁邊竹几上的一個紅色錦盒抓起,遞往陳楓處。
陳楓不禁暗吃一驚,擡手接着錦盒。
粹體到了七層,才能真元化形,但那也只是用在戰鬥或者修煉中,像長孫智此時展現出的真元操控能力,已到了極高的地步,非常厲害!
這位煉器大師,果然是不世天才,竟能在煉器達到如此成就的同時,武修也到這麼高的境界。
“盒子裡的玄金陰匕,乃是我一位知交好友託我修復之物。”長孫智淡淡地道,“將此物帶去,讓教你煉器之人,將它上面的器紋修復,只要能達到原本八成威力,我便再不追究毀陣傷徒之仇。”
陳楓回過神來,打開盒蓋,立時看到盒內靜靜擺放着的匕首。
約一尺出頭,沒有開鋒,做工相當精緻,匕柄上還精雕着龍形,輔以金線,尾端還嵌着一顆拇指大小的晶瑩玉珠。
整個匕身,透出一股森寒之氣。
即使不是寶器,這匕首也至少能值上萬金幣,絕非凡品!
匕身上從刃至柄,一圈圈複雜器紋深入匕體,但此時在匕尖處的一段器紋,出現了破裂的區域,使得整把匕首再沒半點器紋力量。
陳楓動容道:“這匕首品級不低!”
“玄級下品的法寶,當初是我所煉製,用了六種奇材異寶和一隻黃沙詭蜥的精血,才煉製成功。”長孫智緩緩說道,“我好友日前不慎將它毀壞,請我修補。但如今我身邊沒有合適的輔助之物,無法保證修復後的器紋力量水平。”
“玄級下品!”陳楓心中微微一震。
那是比他的坤元劍級別還要高一級的寶器!
能達至這種品級,其中的器紋必然非常強大,看來要修復絕非易事。
別看它的品級似乎比空隱玉簪那種玄級上品的寶器要差兩檔,但寶器也會因種類而價值不同。空隱玉簪畢竟只是特殊功用的寶器,而匕首這類武器類別的寶器,乃是所有寶器之中最貴重的類別,這把匕首的價值,恐怕不會遜色空隱玉簪多少!
長孫智身爲煉器大師,會向外人求助修復寶器,看來這把匕首他已經束手無策,否則怎會做出這種大失面子的事?
不過還好,陳楓能夠感覺到,這匕首上的器紋乃是土屬性器紋,也是他最擅長的器紋類別。
“我給你十天時間,十天之後,若拿不到修復完成的玄金陰匕,”長孫智森然道,“你便對我再無任何價值,到時我便親手取你小命,以償我失!”
陳楓絲毫不懷疑他這話。
剛纔長孫智只恐嚇不動手,乃是因爲他認爲陳楓身後有煉器高手,說不定能夠修復這匕首,但如果確認了陳楓身後並沒有幫助他修復這匕首的能力,長孫智哪還會客氣?
而且,他陳楓一死,長孫智說不定也不會罷休,會繼續找百寶齋的麻煩。
這把玄金陰匕,看來是非修復不可了。
想到這裡,陳楓立刻驅動精神力,深入匕身器紋之上,探察起來。
石碑和鱗片,兩者的器紋確實可以分解爲基本紋路,那麼這把匕首也該不例外。若能破解它,修復未必不可能!
長孫智看出他在以精神力探察匕首的情況,遂不再說話,靜候他結束。
這匕首對他來說意義重大,否則他也不會捨得用這交換毀陣和傷徒的仇。
時間不斷流逝,很快便是半個時辰過去。
陳楓輕籲一口氣,終於將目光從匕首上移離,擡頭看向長孫智:“這把玄金陰匕,我能修復。”
如他預料,這把匕首上的器紋,果然也同樣可以分解爲基本紋路。
只不過和石碑、鱗片不同的是,這是他到這裡後看過最複雜的器紋,還原後的基本紋路達到了三個之多,比石碑和鱗片都要多。
這和他所煉製的護臂在複雜度上基本一致,區別就在於匕首本身的材質原本就強過護臂,而且煉製時使用了極爲珍貴的輔助材料,使得這匕首的器紋力量遠遠強過他煉製的護臂。
畢竟,先不說那六種奇材異寶,光是黃沙詭蜥便是玄階中等的兇獸,其精血何其珍貴,對寶器的力量提升非常明顯。
但只要原理相同,那修復就有可能,三個基本紋路級別的器紋,在他可掌握的範圍內。
不過如果要修復,他仍需要一些輔助之物,否則修復之後這匕首的力量水平也很難恢復到和過去相當。
“什麼?你?”長孫智一愕,沒想到他會來這麼一句。
“不錯。”陳楓冷靜地道,“給我一天時間,一天之內,若不能修復此匕,陳楓任前輩處置,絕不反抗!”
“呵呵,年輕人,狂妄也要有個限度。”長孫智卻是一聲冷笑,“先不說你擅長的是水屬性器紋,只說即使你能修補成功,以你的火候,能否復原這玄金陰匕兩成的力量水平都是疑問!我說了,要修補它,至少要請教你煉器之人出手才行!”
“成或者不成,前輩何妨讓我一試?”陳楓沒有分辯,任何分辯都不如事實來得更能說服人,這道理他早已明白。
“試?不行!這匕首何其珍貴,豈能讓你輕易嘗試?”長孫智斷然道,“若是被你弄壞了匕體,又或者修補成功卻威力差得太遠,我還要費功夫抹去你補上的器紋,不行!”
“前輩……”陳楓沒想到他竟是這種迴應,仍想一試。
“不行!”長孫智直接打斷他的話,“此匕對我關係重大,絕不可能讓實力不足的人胡亂嘗試。你若一意想要擔下此事,不肯請動教你煉器之人,那就怪不得我了,只要收回給你的這機會,立刻取你性命!”
“我不明白,”陳楓終於忍不住了,“前輩就憑一片鱗片,便認爲我沒有修復這把匕首的能力,是否太過武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