鷺島，馬競家中。
剛剛失去不少血液的馬競癱坐在沙發，光明正大地裝起了病號。
每回抽完血，某人就都要來上這麼一出，湯佳怡早就見怪不怪，俯身敲了敲面前茶几上的紙盒，“這東西真有那麼神麼？”
面前茶几上放着一隻本白色紙盒，盒蓋上印有一條黑色頭帶，造型簡潔現代稍微帶點兒科幻風，旁邊三枚棱角分明的銀色金屬字：心環2，下面則是“搭載全功能腦機接口推薦配合武林至尊使用”的兩行小字。
“心環”也就是mindhoop情緒頭環，爲了便於推廣，蜜蜂遊戲特意申請了這個中文商標。和之前的初代產品相比，心環2最大的不同之處在於完整版腦機接口，除了讀取腦波信號解析情緒信息，它還能輸出模擬腦波，在玩家腦海中形成低分辨率虛擬圖像。雖然距離“腦後插管”還很遙遠，卻也算得上是國際領先的黑科技。
如此高科技卻被放到遊戲設備上，等到產品正式公佈，蜜蜂和馬競必將迎來鋪天蓋地的吐槽和指責。不過早就準備好了反轉劇情，只等有人跳出來就會發動。
聽見她的話，馬競也不起身睜眼，懶洋洋地回了一句：“神不神的，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茶几抽屜裡面就有平板和手柄、盒子裡有快速體驗卡，自己試一試比我說一百句也管用。”
湯佳怡撇撇嘴，“試試就試試，誰稀罕和你說話呀？”
彎腰取出平板電腦支在桌面上，找到適合自己手型的4號無線手柄與之配對，接着開啓紙盒取出黑色頭帶打開戴在頭上。拿起體驗卡放到平板攝像頭前面掃描二維碼，屏幕上很快出現三行提示：連接到mh2-a13jdh6、獲得《武林至尊》體驗資格、是否啓動遊戲？（5秒後自動同意）。
《武林至尊》是ptos獨佔的大型單機遊戲，暫時還沒有beeos的觸控版本，自然無法直接出現在手機和平板上面。不過現在她是在自己家裡，通過局域網直連遊戲主機就能把遊戲搬到平板上，延遲也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
幾秒鐘後，一片青山綠水出現在湯佳怡眼前，4k級別的分辨率充分發揮了這塊平板的顯示性能，草木山石看起來精細異常，宛如實景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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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她湊近了細細欣賞，“武林至尊”四個墨跡淋漓的黑色大字就蹦了出來，接着鏡頭下壓，將一對傲立山頂的青年男女框進畫面。倆人皆是勁裝打扮，扎着護腕、腰帶、綁腿，頭髮也梳成利落馬尾，各自提刀執劍直指對方，一看就是武林高手。
屏幕出現角色選擇提示，湯佳怡不假思索地選了女劍客。5秒倒計時過後，屏幕上閃現刀劍交擊動畫，“鐺！”
沒等她反應過來，對面男刀就如餓虎撲羊一樣撲了上來，女劍客輕巧閃開，同時揮手刺出三劍，讓對方身上綻放三朵小血花。
眼見角色自己在動，她擡起頭來看向對面，“嗯？怎麼回事？她怎麼自己動了？是不是出問題了？”
“沒有，一切正常，遊戲就是這麼設置的，”馬競的聲音從對面傳來，懶洋洋的讓人想踢他一腳。
湯佳怡蹙起秀眉，“人物都自己打了，還要我做什麼？”
“同時按l1和l2，可以切換手動模式，不過死了別過我。”
“噗！”一隻抱枕飛向馬競，被他閉着眼睛抓在手裡，“怎麼？謀殺親夫啊？”
從變灰色的電腦屏幕上移開視線，湯佳怡瞪了睜開眼睛的馬競一眼，“我的女俠讓你害死了，報復一下不行麼？”
“明明是你手殘，怪我作何道理？”
“嘣！”
這次飛來的是無線手柄，“這遊戲太難，手動根本玩不了。”
“怎麼會？”馬競起身坐起招招手，“老婆，把平板拿過來，看老公給你報仇雪恨。”
“哼！”拿起平板走到丈夫身邊，“往那邊點兒！”
馬競沒有動彈，左手拍拍大腿，“直接坐這兒就行了。”
轉頭看了眼起居室入口方向，湯佳怡白了他一眼，卻還是轉身坐了上去。
伸臂環繞依舊纖細的腰肢，馬競雙手抓住手柄，“看好了，什麼是真正的操作！”
倒計時再次出現在屏幕上。
“5、4、3、2、1、鐺！”
持刀男子再次猛攻而來，馬競控制的女劍客不閃不躲主動迎擊，在刀刃及頸前飛快刺了對方手腕一劍，然後側身讓開，避開對方的反擊。
受傷後的男刀更添雄性，一柄單刀被他纏頭裹腦舞得虎虎生風，可惜沒有什麼作用。刀砍扇面大開大合，卻失之迅捷精細，馬競充分發揮了女劍客輕靈飄逸的優勢，每每能搶先刺中對方然後在毫釐之間退讓閃避。
如是幾次，男刀不斷失血，速度隨之下降少許，感覺火候已至的他再不猶豫，驅動人物逆襲而上，把手中寶劍插在對方胸口。心臟被紮了個通透，男刀本欲臨死一擊，不想女劍客早就遠遠躲開，只得帶着不甘的神情黯然倒地。
一局戰罷，卻沒聽見妻子的反應，馬競忍不住開口提醒起來：“怎麼樣？刺不刺激？精不精彩？”
湯佳怡不情願地點了點頭，剛纔的打鬥雖然沒有火焰閃光寒冰地裂狂風，看起來卻別有一番味道。倆人刀來劍往，互相在對方的刀尖上跳舞，讓人忍不住捏一把汗，的確稱得上是精彩刺激的打鬥，讓她想起了武打電影裡的經典段落。
“不過，”想了想，她還是說道：“這樣難度是不是太大了些？光是看你操作我都眼花繚亂了，普通玩家怎麼可能記得住這麼多招式？”
她說的也是事情，這遊戲的戰鬥系統非常精細，玩家可以精確攻擊目標的指、手、腕、前臂、肘、上臂、肩、眼、耳等具體部位。這樣一來，幾十個可攻擊部位乘以幾十個招式動作，每場戰鬥可能用到上千條指令。這還只是站樁輸出的情況，要是像馬競剛纔那樣全程移動攻擊，手柄的按鍵壽命肯定長不了。
“招式的問題，”馬競嘿嘿一笑，“不要小看玩家的鑽研精神，很多人到現在還記得‘阿杜根’、‘耗油根’的出招表，這個雖然複雜了一點，全部記下來也不是太難。你老公我不就用的很好麼？”
“這哪是複雜了一點？”湯佳怡回過頭來白了他一眼，“拳皇、街霸，每個角色出招表只有幾條，你這個卻是有上千條，怎麼記得過來？反正我是想想就頭大。”
馬競低頭偷襲對方，接着說道：“頭大就開自動啊。這遊戲的核心特色就是千招萬式變化無窮，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玩家負責建立隊伍、設計招式、安排戰術，剩下的完全可以交給ai，你看這倆打得多好？”
看了眼屏幕上換了風格，正在浴血死斗的倆人，湯佳怡點點頭又搖搖頭，“看起來還不錯，不過老是這麼自動，玩家應該很容易膩味吧？”
“的確是這樣沒錯，”馬競點頭承認，“所以開發組有準備好幾種控制模式，手殘就玩指揮模式安心當個幕後英雄，想要動手可以玩輔助模式，讓ai幫忙選招瞄準，再然後就是全手動模式，精英玩家專屬。再說了，這畢竟是一款武俠策略遊戲，核心玩法還是發展門派、擴張地盤、收徒養成，把小說和歷史人物收入麾下也是一種樂趣，不是麼？”
湯佳怡撇撇嘴，不屑道：“有什麼好樂的，這個時段天龍還沒開始，整個江湖只有段思平、慕容龍城、逍遙子那麼幾個高手，還都是糟老頭子。”
“武俠組這邊的確有些不給力，不過歷史組那邊還有花蕊夫人、娥皇女英、趙京娘，陣容還是很強的。”
“嘿嘿！你把她們都給挖走了，趙匡胤不跟你急？”
在野史傳說裡，這幾位女性都和宋太祖趙匡胤存在關聯，趙匡胤未發跡時曾經“千里送京娘”；後蜀爲宋所滅，花蕊夫人寫下“十四萬人齊解甲，更無一個是男兒”的詩句；娥皇女英姐妹是李煜前後兩任妻子，前者早逝，南唐覆滅後者隨李煜入汴，最終不知所蹤。
“其實我本來還想招攬趙匡胤，看看能不能讓慕容龍城或者別的什麼人當上皇帝，不過小趙太不老實，老是喊叫着要出師，不允就自己偷逃出去。跟他折騰了幾次，我也就死了這條心。”
湯佳怡起了幾分好奇，問道：“那要是把他殺了，又會怎麼樣？”
“還沒試過，不過八成是趙光義接收人馬當皇帝。他這個人雖然風評不好，治政手腕還是有一些的。”
嘴角微動，湯佳怡顯然對這個答案不甚滿意，正要說話忽然想起什麼，擡手敲了敲頭頂的黑色帶子，“對了，這東西怎麼回事？我戴着完全沒感覺啊？”
“心環2可以讀取情緒、模擬氣感，可你都沒上手去打，怎麼可能有感覺？”
“哦，那我自己試試，”湯佳怡順勢推開馬競胳膊跳下地，轉身把平板塞到丈夫手裡，搶過手柄要自己來。
手指屏幕左下角，馬競爲她講解道：“看見沒？按l1打開指令界面、按r1發送語音命令、同時按l1和r1切換手動模式，l2開啓ai戰鬥提示。”
湯佳怡一挑秀眉，“還能語音？你咋不早說？”
“這個不適合新手，”馬競輕輕搖頭，“你得先記住招式名稱和人體位置，然後給人物下達類似‘左手使狂濤拍岸打匪兵甲的頭頂’這樣的精確指令。語速要夠快，不然來不及，吐字要清晰、細節要到位，不然聽不懂，總之很麻煩地，想像王語嫣一樣隨便指揮一句就弄死一個敵人，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湯佳怡眼珠一轉，“這是不是輸出只能靠吼？”
馬競點點頭，“輸出靠吼是可以的，用音波類武功戰鬥也很有意思，有時間你可以試試。”
“還是算了，”女士直接搖頭拒絕，開什麼玩笑？要吼着作戰，索性不玩！
拒絕了馬競幫忙設置出招表的建議，湯佳怡連續奮戰數次，終於把那可惡的男刀格斃當場。微微喘着氣，她轉頭看向丈夫，“現在怎麼說？”
後者伸手要過手柄，調出戰鬥統計頁面，指着其中一欄道：“呶，看見沒？專注加成37.8，這部分傷害就是心環帶來的。”
“才這麼點？”
“你也不看看你最後只剩多少血？要是沒這點傷害，你早躺了好伐？”
轉頭看向馬競手指的剩餘血量數字，湯佳怡尷尬地笑笑，“不說這個了，那什麼經脈系統怎麼玩？”
“經脈要麻煩寫，”馬競按鍵調出經脈界面，直接點下“運功”按鈕，轉頭對妻子說道：“盯着經脈圖上那個亮點，什麼都不要想，知道腦子裡有感覺爲止。”
說完他就把平板遞給對方，自己跑去倒了兩杯茶，端過來放在茶几上。然後他就看到湯佳怡轉過頭來，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你怎麼啦？感覺到了沒有？”
後者點點頭，眼神灼灼地看着自家丈夫，“這是怎麼做到的，太神奇了？不會是真的找到了人體經脈吧？”
“沒有的事，”馬競果斷搖頭，“現在普遍認爲鍼灸卻有實效、經絡基本虛擬。中醫經絡都這樣了，更加神乎其神的武俠經脈就更加找不到了。”
“那我看到的是什麼？”
“通感聯覺，再加一點立體聲和心理暗示，”馬競隨口解釋着，“心環2輸入大腦的，其實還是模糊的視覺信號，但是藉助立體聲、心理暗示和聽-視-觸聯覺，讓你誤以爲真氣在胳膊腿裡面流動。”
他的語氣聽起來很是平淡，可湯佳怡卻分明從中聽出了濃重的欣慰與自豪。
馬競也的確值得自豪，國際上研究腦機接口模擬視覺和觸覺信號的團隊有許多，由他率領的蜜蜂腦科團隊只是其中一支，雖然是最出色的那個，名氣和學術影響力缺沒有多少。而這次的聽-視-觸通感聯覺系統卻是他們的獨創，整個世界必然會因此側目。
“對了，”湯佳怡擡頭問道：“這個技術既然能把視覺和聽覺變成觸覺，應該也能把觸覺變成視覺和聽覺吧？”
“的確可以，”馬競點點頭，“雖然分辨率很差，空間感也不好，不過參與測試的盲人志願者還是很喜歡，一個勁的追問什麼時候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