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翎染便對其中一個幕僚讓他將情況再跟喬梨說一遍,她在這裡呆了七天,有些事情應該最瞭解的。
雨是才下起來的,因爲從昨天開始陰天,所以一早兩軍就各自準備下去,但人數太多,大軍本來也多,自然有些人還是不能得到妥善的安置。一下雨就冷,很多衣服物資都送到瘟疫區,這邊剩下能用的已是少了很多。
現在外面的情況很嚴峻,將士們仗着身體好,將能擋雨的地方給災民們讓了出來,可是這雨一時半會兒好像是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這樣下去就算是鐵人也受不了。
幕僚們想讓白翎染拿個章程出來,這麼多難民,該如何纔能有個妥善的安置。
白翎染心中自然是偏着他的將士們,可是災民也是人,更是白國子民,他不能厚此薄彼,所以左右爲難。幕僚們分成兩派,一派自是堅持讓將士們住的好,另一派則是堅持喬梨的理論,認爲現在已經到了這個程度,一做當然要做到最好。
那幕僚說完,就希翼的看着喬梨,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
喬梨也不害怕,凝眉沉吟半晌轉頭問白翎染:“還招募士兵嗎?”
白翎染不明白喬梨的意思,這屬於跳躍性思維,他一時間還沒有適應喬梨的大轉變,畢竟相遇的時間還是太短。但幕僚們有人卻已經猜出喬梨的意思。
那張姓幕僚就蹙眉問道:“是否要將難民們編制在軍隊中?”
喬梨點頭,示意張姓幕僚繼續。張姓幕僚見自己猜的對了,很是高興。便繼續說道:“在幽帝之前,利用王妃在難民之中的聲勢將難民中一些青年人招到軍隊中,這樣即能擴充人員編制,亦能給災民們一個交代,真是兩全其美。”
白翎染微微挑眉,對其中一人說道:“趕快傳令下去,就按照王妃說的辦。”那人便應聲而去。
白翎染問:“梨兒,還有什麼話直說便是。”喬梨聞聽這話有些汗顏,低頭溫聲說道:“我只是一個女子,能有什麼建議。只是站在難民的角度上多多考慮罷了!”
白翎染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就有幕僚說道:“因爲這兩場雨,雖然死了很多人,但患瘟疫的機率卻大大降低,如今瘟疫區那的瘟疫已經基本控制下來。當初因爲那裡情況比較嚴重,於是很多物資都直接投放到那裡,那邊人少了,東西自然也就用不上。”
白翎染點頭問喬梨:“有沒有什麼辦法?”他直截了當的問,到讓喬梨愣了一愣,衆人卻並不在意,目光希翼的看着她。
喬梨也不推辭,忖了忖道:“既然如此,找些染過病的人,將所有不用的物資都拿過來,找幾口大鍋,將所有的東西都高溫煮過一遍消毒,再分發下去。現在是夏季,即便是到了晚上這裡也不冷。如今大雨連綿,不如將所有的帳篷都拆掉,支撐開,讓所有人的都不必淋雨。”
她這些話說完,只感覺四周一靜,幕僚們目瞪口呆的看着她,白翎染亦是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喬梨並不覺得是自己說錯了話,她擡起手順了順耳邊調皮的髮絲,白翎染便神色複雜的說道:“如果梨兒是男子,那本王可真要小心了。”
張姓幕僚就神色複雜的說道:“王妃有大將之能,着實讓我等欽佩不已。”說罷衆人稀稀拉拉站起身給喬梨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喬梨坦然的受了。她道:“既是如此,現在便行動下去,早些做,也少死一些人。”衆人躬身應是,紛紛走了出去。
喬梨轉頭對白翎染說道:“幽帝那我還得去一趟。”
果然,白翎染聞言臉色登時就冷了下來。他垂下眼瞼擋住眼底的冷色,淡淡說道:“他看到這邊如何做,自然會照做。別忘了你是我白翎染的王妃,還是老老實實呆在我這邊比較好,也免得讓世人誤會。”
喬梨也不生氣,學着他的樣子垂下眼瞼,眼底冷色蹲頓顯,脣邊卻噙了柔如春風的笑:“世人已經誤會,這點子又算什麼呢!不管怎樣說,我都會堅強的活下去。”像是在給他保證一樣,喬梨說完,轉身自挑着簾子離開了。
看着晃動不已的簾子,白翎染冷哼一聲,大步追了出去。
大雨還在繼續,喬梨剛一出來,桃心就舉着傘走上前來遮住雨水。喬梨就吩咐道:“隨同我一起去幽帝那裡。”聽說要去幽帝那裡,桃心嚇了一跳,她身爲奴才,只有聽命的份兒,故而低聲應是。
正待桃心揣揣不安的時候,白翎染大步走了出來,她臉色一喜,低聲提醒:“王爺追出來了。”
喬梨聞言沒有說話亦是沒有回頭,竟是無視了她的話,桃心就有些愣愣的,回頭看了一眼沉着臉的白翎染,提步追了上去,心中不禁想難怪四管家會說王爺王妃是冤家。
在營帳外,白翎染即便是有動作,也不會太明顯,畢竟身爲王爺的尊嚴擺在那裡。他走到喬梨身旁,就有將士趕緊將傘打在他頭上,他接過傘打在喬梨投上讓婢女們下去,喬梨默不作聲。白翎染沉聲道:“喬梨,你別太過分。”
喬梨聞言停下腳步,擡眸靜靜的看着他輕聲道:“如果說另外兩大強國馬上會來犯,你會怎樣做?”
白翎染一怔,停下腳步,臉色陰沉如水,抿着脣,血色的雙眸慢慢接近墨色,眉宇間的威嚴就越加明顯,讓周圍看到他的士兵都噤若寒暄,戰戰兢兢的挺直腰板站在那裡,生怕下一秒白翎染將目光落在他身上。
兩人就這樣靜靜站在龐大的風雨中,喬梨的鞋子衣裙下襬都已經溼透,白翎染亦不例外。良久,他神色複雜的低頭看向喬梨,少女肌膚細白如瓷,即便在這種環境下,即便身後是暴風雨,她的背脊依然挺的筆直,她的脣邊帶着如陽光般溫暖的笑容,她容顏絕豔,身姿如仙,通身有一種安定人心的笑容,既篤定又淡然。
“保江山!”白國江山是先皇畢生的心血,白翎染身爲他最疼愛的兒子,自然要保住先皇想要的。喬梨哪裡不知道,她擡眸淺笑,輕聲說道:“如果幽帝用江山換我,你換是不換?”
白翎染眯了眯血色的鳳眸嗤笑一聲淡淡道:“你在他心中還沒有如此重要的位置。”
“那你呢?在你心中有嗎?”臉上的笑容依舊不變,可聲音卻有些急切。
白翎染有些狼狽的別過頭去,聲音清冷:“自然也是保江山。”
喬梨聞言淡淡笑了笑,好像這樣的回答在她的意料之中一樣。她道:“其實我也沒自戀到真的能影響江山的程度。現下其他兩國已經蠢蠢欲動,我們還是趁着他們還沒有攻打過來的時候將臨江池的災情控制住,這麼人流離失所啊,心中難受……”她呢喃着,輕緩的聲音慢慢散在風雨中。
白翎染站在原地看着喬梨跟桃心的背影漸漸消失,抿了抿脣,走回營帳。
大雨還在持續,地上已經瀰漫了淺淺的一層雨水,喬梨的臉色漸漸凝重起來,但脣邊還是帶着如沐春風的笑容,桃心見她這個樣子也是滿心歡喜,只要喬梨沒自亂手腳,說明一切還有的控制。
喬梨不知道,無形之中,她的笑容已經影響太多人的心思。當滿天神靈都靠不住的時候,他們能靠的,只有國家統治者。踩着雨水往前走,入眼處所見讓喬梨差點眼淚掉下來。
滂沱大雨中,難民們一個挨着一個坐在一起,頂着大雨,閉着眼睛……這樣的場景,忽然就讓她想到曾經跟白翎染分手的一幕,一樣的大雨綿綿,一樣的淋雨……一樣的冷,一樣的茫然害怕……
喬梨閉了閉眼,有人看見她臉色一喜,但喜過之後,眼中很快茫然下來,喬梨給他們帶來一個又一個希望,可是他們卻不知道,這天災該如何度過……
白翎染那邊已經開始行動起來,關於喬梨說煮水消毒的問題,現在柴火太少,並且都在大雨中,只有等雨停之後,大夥找來柴火曬乾方纔可以。
又是在大雨之中,有些消息傳達不出去,幕僚們將將士們着急在一起,將拆帳篷一事同大家一說,竟然沒有一個不同意,沒等他的話說完,將士們便回到自己的營帳,開始拔營,並用撐子將營帳撐起來,路分兩邊,另一羣人去喚難民們過去避雨……難民們一聽感動的紛紛落淚……
難怪世人常說,患難時刻見真情……
可能是看臨江池的百姓實在太可憐了,白翎染那邊的營帳還沒有拔完,大雨便停了下來,烏雲散去,露出乾淨如水的天空,清涼的陽光灑下來,難民們忽然就想起了喬梨的話--太陽升起來的時候,就是新的希望……
有人說,喬梨就是他們的希望,有人說喬梨是上天派給他們的福星……一時之間,白翎染王妃,人人敬畏……
公元362年,這是白國最值得紀念的一天,這一年,誰都不會忘記,史記上有言:白翎染之妃,身似仙姿,容顏絕麗,笑語嫣嫣,如三月春風,拂照世人……
白翎染王妃之名,後世人提起之時,無不神情敬畏,提起神靈時也沒有這般虔誠。任何人都沒有想到,喬梨會在難民心中位置如此重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