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坐在車上看着那個顯得有些空蕩蕩的衚衕口,同時陷入了小小的沉默之中。
他看着我的時候臉上仍然掛着一絲笑意,只是多了幾分遺憾和失望,好像真正對這頓早餐有所期望的是他一樣。
“喂,你幹嘛看起來也這麼失望啊?你和顧澤這種富家子弟,應該對這種東西很不屑一顧吧?”我笑着在他的手臂上捶了一下。
他點點頭,一副“當然了”的模樣,聳聳肩,說:“對啊,我從來都不吃這種東西,可是沒有完成你的願望,所以……有點失落。”他歪着腦袋想了想,說:“等到雪停了,我再帶你來,好不好?”
那一瞬間,我忽然有種回到小時候的感覺。
記得小時候,家裡條件還不是太好,我一直都想要一套芭比娃娃,爸爸答應我考到雙百分就帶我去買,可是當我捧着雙百分回家,爸爸帶我再去玩具店看的時候,我最想要的那一套已經不知道被哪個幸運的小女孩帶走了。
我爸爸也是這樣,蹲在我面前,認真地摸着我的頭,說:“桐桐不要難過,等到有貨了,爸爸再帶你來買,好不好?”
一樣的語氣,一樣認真的表情,讓我有種被當做小女孩寵溺的感覺,於是心頭那一點淡淡的失落竟然也漸漸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二十分鐘前,我坐在林江的車上,在去公司的路上經過一家學校,林江靜靜地開着車,我就靜靜地看着窗外,視線緊緊地鎖定在那所學校的小廣場上不肯移開。
無數年輕的男孩子和女孩子們瘋狂地拿着雪團互丟,有的身上的衣服都已經看不清晰了,但是臉上卻依然帶着笑容,跑着跳着,把雪球丟向他們暗戀的心儀的那個人。
這樣的時光,我應該再也回不去了吧。
所以說,人生一定是充滿前因後果的,這樣想來,二十分鐘之後,我們一起在星巴克遇上上次跟我搶捧花的那位叫做魏唯的小姐也絕非偶然。
從那個衚衕前離開的時候,林江對我說:“那咱們就去星巴克喝個咖啡隨便吃點早餐吧。”
自從當了總監之後,我的時間也比較寬裕,很多時間我說跟客戶出去約見,芬姐也並不說什麼,所以我就“欣然”答應了他的提議。
當我手裡端着一杯美式咖啡,跟在林江身邊從櫃檯轉身去找座位的時候,下一秒,便看到了魏唯那張美豔的笑臉。尤其是當她看到林江身邊站着的我的時候,眼中毫不掩飾地流露出滿滿的不屑和嫌棄。
現在,我站在林江身邊面對着魏唯充滿敵意的目光,我想我人生的主題曲,也就是此刻的背景音樂,一定就是《絕不放過你》,並且還是由顧澤張牙舞爪,怪力亂神地演唱出來的。
外面是一片迷濛的風雪,窗外的行人匆匆而過,有的只是匆忙地朝裡一瞥,整條街上都是光禿禿的一片,景色蕭條得就像是我此刻的內心。
在經歷了幾十秒的對峙之後,魏唯理了一下肩上栗色的微卷長髮,看來是終於打算結束這場無聲的戰爭,開始打嘴炮了。
果然,她的視線在我身上上下掃視了幾個來回,尤其是看到我有些沾溼的雪地靴的時候,臉上明顯流露出勝利者纔有的驕傲的神情,看着林江,甜美地笑着說:“江哥哥,我記得你以前從來不來這種地方吃早餐的呀,你不是說這裡的快餐會讓你覺得吃下去之後整個人身上都散發着廉價的味道嗎?”
她的語氣百轉千回,聽得我胃裡一陣一陣泛着強酸,差一點忍不住吐到我手上端着的咖啡杯裡。
不過她顯然沒有期待林江的回答,說完之後只是停頓了一下,又走近了幾步,站在我們面前,繼續說道:“難道說同行的人不一樣了,就連自身的品味和原則也被降低麼?”
我原本不打算理她,但是她的語氣聽起來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我的頭皮隱隱地持續着發麻,彷彿拔牙之後麻藥散去的感覺。
她的臉籠罩在星巴克溫暖的黃色燈光下,依然顯得銳利逼人,讓人恨不得扯着她精心打理過得頭髮打耳光。
“這位小姐。”我對她笑了笑,繼續說:“哦,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魏小姐,對吧?我不知道你一大早哪裡來的這滿滿的吐槽能量,可是不要忘了,你現在也站在星巴克裡,手裡端着所謂的會讓你身上散發廉價味道的快餐,如果你覺得這裡就那麼拉低你的品位的話,那麼你大可把你手裡的東西扔進垃圾桶裡,然後轉身左轉直走,大門就在那邊,我看你身上穿着價值都不菲,怎麼你的時間這麼廉價,居然多到要在這裡對別人指手畫腳的,沒什麼,只是一個不成熟的小建議而已。”
我說完之後,揚着嘴角輕輕對她點點頭,然後轉過頭,對身旁的林江說:“那你現在這裡跟你的朋友說話,我去裡面找位置。”
選好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之後,我輕聲舒了一口氣,同時心裡又變得忽然有些難受。
記得宋凱承跟我說過,他之所以選擇放棄我們之間的婚姻和感情,就是因爲受不了我的咄咄逼人和牙尖嘴利,我的鎧甲太過於堅硬和鋒利,以至於總是會毫不猶豫地刺傷那些靠近我的人。
我曾經也想過,要變得柔和一點,不再那麼鋒芒畢露,可是今天我才發現,不管什麼時候,就算是身邊的人全都離開了,我也依然不會放下自己的這幅鎧甲,我大概是天生迷戀這種孤軍奮戰的感覺,窮盡一生也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我看向不遠處,魏唯不知道在向林江說了些什麼,但是他卻始終只是保持着淡然的表情,好像她所說的話跟他完全沒有任何關係一樣。我喝了一口手裡的咖啡,一絲淡淡的苦意隨着味覺在心頭蔓延開來。
沒過多久,林江在整個店裡環顧了一週,然後直直地走到我對面坐了下來,替我把三明治的紙剝開,然後遞到我面前,說:“不好意思,讓你等這麼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