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邊吃邊喝,不時說些趣事佐酒,當唐建說道一個運河上的笑話時,鍾離突然想起一件事。
鍾離向胡大海問道:“胡大哥,我先前讓您去打探徐州方面的情況,現在有什麼消息傳回來嗎?”
胡大海喝了一口酒,說道:“有些大概的消息,聽打探回來的人說道,現在朝廷的軍隊正在清掃徐州外圍的州縣,一步一步向徐州壓縮。”
鍾離繼續問道:“具體戰況如何?”
胡大海搖了搖頭說道:“好像不太怎麼樂觀,朝廷這次組建的軍隊只有兩萬左右,徐州的那三位擁兵達十萬之衆都無法抵擋的住,實在是命該如此。”
鍾離又問道:“可知道具體是什麼原因嗎?”
胡大海答道:“依照我說,還是他們三人之間不和睦造成的這種局面。聽回來報告的人說,三人的地盤各有所屬,芝麻李和彭大的靠北,趙君用的地盤主要在徐州南面;現在朝廷大軍清掃徐州周圍主要是靠東和靠北的州縣,這些州縣涉及到他們三人各自區域時,只有他們自己所屬的人馬在抵抗,其他兩人的人馬都按兵不動,坐等朝廷大軍圍剿。”
鍾離道:“如果我們去徐州把他們的隊伍帶到濠州,您認爲怎麼樣?”
胡大海想了想說道:“你認爲他們守不住徐州?”
唐建在旁邊說道:“胡大哥認爲他們能守得住徐州嗎?”
胡大海答道:“從目前這個態勢來看很難守得住,也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唐建繼續說道:“對呀,既然守不住,就沒必要把人白白都丟在徐州了。”
胡大海問道:“如果他們能來徐州,前提條件是什麼?”
鍾離答道:“沒什麼條件,只要能撤到徐州,保存實力就行。”
胡大海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他們到濠州以後,他們是獨立成軍還是被兼併了?”
鍾離答道:“這個沒有具體的要求,只要能撤下來,他們想併入濠州軍就併入其中,如果不想,那就獨立成軍嘛?”
胡大海說道:“鍾兄弟,我認爲你想的太簡單了。你不是濠州五帥,你對他們到了濠州後可以隨意安排自己帶過來的軍隊的承諾對他們沒有任何作用,並且他們未必相信你說的話。”
唐建在旁接口說道:“並不是完全這樣,我們去徐州會帶着濠州五帥的聯名信,邀請他們撤到濠州,只要願意撤下來,下來的事情都可以商談。”
胡大海說道:“這也算是個辦法,但治標不治本啊,這個事情如果處理不好,將來會出大問題的。你們知道的,帶軍最怕令出多門。”
鍾離點點頭,答道:“胡大哥說的有理,但現在來不及考慮這個了。只要人在,地方丟了可以重新找回來,如果他們拼死守徐州,人拼光了徐州一樣保不住,這個道理他們應該不難理解。”
胡大海說道:“說的沒錯,但從目前徐州的情勢來看,徐州的那三位好像並沒有理解這個道理。”
唐建答道:“主要還是私心作祟。”
胡大海哈哈一笑,說道:“唐兄弟說的透徹,可能他們道理都懂,只是到了自己頭上就難以保持清醒了;自古名利難以勘破啊!”
胡大海頓了頓,話鋒一轉,說道:“那什麼時候去徐州呢?”
唐建搶過話說道:“自然是越快越好!”
胡大海搖搖頭說道:“這個事兒我認爲還真不是越快越好。”
鍾離和唐建對胡大海的說法感到很迷惑,鍾離問道:“胡大哥爲什麼這麼說?”
胡大海抿了一口酒,咂摸了咂摸嘴,說道:“你們想想,你們去徐州找李、趙、彭,向他們陳述死守徐州的不利因素,說到底,哦,說好聽的,那是你們在請求他們撤下來,即便說不是請求,退一步來說是給他們一個臺階下,給他們一個面子,邀請他們撤到濠州保存實力,這話沒說錯吧!”
鍾離和唐建點點頭表示正是如此。
胡大海接着說道:“所以說,他們在選擇是否要撤到濠州佔據着主動權,如果說他們同意撤到濠州,但是前提是有條件的,你們當時能答應他們的條件嗎?我想只要不是濠州五帥,在場的任何人肯定都不敢同意,畢竟你們手中只有一封濠州五帥的聯名信;如果他們當場提條件——我敢肯定,即便是當場你們答應了他們提出的條件,他們也不會相信你們的口頭稱諾,定會白紙黑字的落在紙面上,讓你們簽字畫押。等他們到了濠州拿着這些條件向五帥要具體落實的時候,兩位兄弟想過沒有,你們到時候會怎樣?;如果要行軍令的話,我想領頭的腦袋估計就會搬家了。
當然,如果時間允許,徐州和濠州的各位大帥爲此進行談判的話,對你們來說也可以逃過一劫。不過從現在看來,雙方沒有那麼充足的時間來討論到濠州各自的得失了。”
胡大海說的讓鍾離眉頭大皺,唐建在一旁則冷汗直流,雖然胡大海說的不一定是最終結果,但這個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鍾離問道:“既然胡大哥想到這個可能性,那肯定有相應的對策了。”
胡大海答道:“俗話說,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如果去徐州這件事非做不可,那我們回去就整兵前去徐州,只是什麼時候到徐州要有個講究。
假如到徐州的時候,徐州並無戰事,那徐州的三位肯定會當場提條件要東西,因爲是去請求他們到濠州的嘛;如果在徐州被圍城,戰事正激烈的時候我們帶着人匆匆趕到了,那感覺就不一樣了,而且這時候不管帶多少人去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這樣危機時刻,我們帶着人來馳援了,這樣面子和情分都給他們了,至於領不領在他們,我們人情是送到了。
這個時候,他們想再提什麼明確的要求,他們自己也會掂量掂量是不是有些過分了;我們可以把他們想的再齷齪一些,假如他們就是不要臉皮的還是當場提要求,那麼到了濠州以後,不管還提不提要求,我想也不至於太過分了。
退一步說,即便是他們提要求,在這種緊急的情況下,他們也沒時間在這上面和我們掰扯,並且我們也可以推辭說不敢立刻答應他們,只有撤到濠州以後和五帥商量才行,這樣說的話他們也不會逼迫着我們當場答應什麼,除非他們無所顧忌拼着城破人死還想要提條件,我想這種可能性是很小的了。
依照我的想法這麼去做的話,情勢可以逼着徐州的三位儘快做出是否要撤到濠州的決定,同時可以最大程度避免帶頭的人回來不會出什麼問題。”
鍾離仔細考慮着胡大海的話,默默不語。
唐建接口問道:“如果這樣做那就比我們及時趕到徐州要死更多的人了!”
胡大海說道;“這是沒辦法的事情,我們總不能幫了他們,下來自己還要遭罪吧,那也太沒道理了;如果是我,我寧可不去邀請他們撤到濠州來,我也不做那種幫了別人自己還要遭罪的事兒。”
鍾離認真思索着胡大海的話,從聊天到現在,胡大海估計自己也沒意識到自己已經逐漸融入到鍾離他們這個集體中。
胡大海從開始說話的時候還是用你們如何如何,到後來說我們如何如何了,這個不自覺的轉變也讓鍾離感受到了胡大海的真誠。
至於胡大海說的爲什麼要在徐州戰事最關鍵時候再出發去徐州的道理鍾離也明白,現在看來在少死些人和最好的解決辦法之間實在難以兩全。
胡大海問道:“五帥的聯名信具體內容你們知道嗎?”
唐建接口說道:“大概意思我知道,說的是當前局勢各地紅巾軍都面臨着朝廷的反撲,不應該各自爲戰,各地紅巾軍應該聯合起來行動;然後就是說朝廷丞相脫脫聯合察罕帖木兒招募江蘇鹽丁組建成聯軍準備圍攻徐州,雖然說李、趙、彭三帥擁兵十萬之中,但在戰力、後勤、裝備等方面都不及聯軍,特別提到如果一旦糧食不繼,李趙彭的大軍必然會很快分崩離析;再然後繼續說的是在這樣的危局之下,不如撤到濠州來,這樣兩方的人馬湊到一起,可以發揮更大的作用,大概意思就是這樣。”
胡大海點點頭,說道:“你們聽聽,書信中只是說了當前局勢下徐州的人馬撤到濠州有利一面,對其他的卻一字不提;這封書信要是帶給徐州的那三位,嘿嘿——如果是您兩位的話,會不會擔心自己的人馬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後,自己的個人安危會怎樣?如果是我,我肯定會擔心自己被殺,自己的人馬被人兼併了。
所以說只要你們拿出書信,他們肯定會想到剛纔我說的話,也正因爲如此,他們肯定會提條件有要求,如果沒有那就不正常了。”
鍾離長長的吐出一口氣,說道:“胡大哥的確是想的周到,方方面面都想到了;看來胡大哥是粗中有細,人不可貌相啊,哈哈哈。”
胡大海擺擺手說道:“什麼粗中有細,粗中有粗的,俺就是個粗人,在江湖上混的久了,吃的虧多了,纔不得不多想一些,考慮的周全一些。”
事情都說清楚了,由於明天還要趁早趕路,胡大海就撤了酒宴早些休息。